凡煙小說

第271章 樂園(十九)

關燈
第271章 樂園(十九)

寧微塵說:“哥哥,我還有一個推測。你還記得我們入園時,在遺憾照相館內拍的照片嗎。如果【放映室】和【照相館】相對應,那麽我覺得,最開始拍下的照片應該就是溝通平行世界的橋梁。第三天,樂園的圓夢方式可能是,在【放映室】擺出很多張‘自己’入園的照片給我們,想要取代哪一個自己的人生,就進他的照片裏去殺死他。”

葉笙:“走,我們去遺憾照相館。”

他和寧微塵出門,發現圖靈德墨忒爾等人都在酒店大廳裏。

眾人面前站著李缺。

李缺瘸了一條腿,拄著拐杖,瘦的有點詭異,渾身只剩皮包骨臉色青灰,跟惡鬼轉世一樣。他見裴徊和圖靈他們站在一起,就知道這群人結盟了。但李缺現在也沒膽子特立獨行,他想加入他們,慌張說。

“我專門回酒店找你們的,我有一個發現。”

裴徊漠然望著他。

圖靈扶了下眼鏡:“說吧。”

李缺先自我介紹:“我叫李缺,B級異能者,異能是【隱毒】,我看那十二人坐上櫻花列車,到站卻只剩一輛空車後。我想到了一個關於游樂園的怪誕,我不知道你們聽沒聽過。”

李缺說:“那個怪誕叫做【小小世界】,關於迪士尼的。一家三口在迪士尼樂園無緣無故失蹤,主角作為安保部門的人,開始進行搜地毯式的調查,他調查了樂園的每個角落都沒找到線索,直到發現那一家人的‘魔法手環’開通了‘留住記憶’功能。”

“迪士尼的每個項目都有自動拍照設置,游客玩完後,系統會上傳照片到他們的迪士尼賬戶中。那一家人在迪士尼留了732張照片,其中有700張在小小世界這個項目裏!等於說他們玩了小小世界七百次。主角點進去看,發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第一張照片很正常,坐滿了游客,這一家人也開開心心神色放松。”

“第二張照片開始變得不對勁,周圍的位置都空了,只剩這一家人在車上,他們非常困惑。”

“接下來的十張照片,他們開始變得恐懼,憤怒,絕望。後面第五十張照片開始,他們試著逃離,但是無濟於補,無論怎麽離開,他們都會回到照片裏。”

“四百多張時,只剩下母親和孩子,父親成了一具屍體倒在位置上。”

“六百多張時,母親和孩子神情麻木看著前方,有一個詭異的玩偶和他們一起坐在車裏,旁邊的玩偶一直在動。”

“照片還在不斷上傳,那失蹤的一家人,永遠地被困在了【小小世界】裏。”

李缺說完這個關於迪士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後,他臉色發白,顫聲說:“我在看到櫻花列車空車出來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怪誕,於是我偷偷地趁鱷魚不註意,去了櫻花列車的控制室,我想調查一下櫻花列車的自動抓拍系統。我想看看,那些失蹤的人,是不是被永遠困在了【櫻花列車】裏。”

“樂園被封鎖了那麽久,按理來說,【櫻花列車】這幾年唯一的游客就是我們,唯一的照片也是我們,但我錯了,【櫻花列車】拍了無數張照片!內容大到我根本無法看清楚每一個人臉!它這些年一直一直在運作!海量的照片我讀不出任何消息!”

葉笙和寧微塵對視一眼,在分析出樂園根據命運算法推出【平行宇宙】後,這件事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相原芽衣聽那個小小世界怪誕聽得頭皮發麻,因為她在東京迪士尼就玩過那個項目。

趙俊顫聲說:“這樂園太詭異了,太他媽詭異了。”

圖靈說:“帶我過去,我有【檢索】能力。”

李缺點點頭,也不再遲疑,拄著拐杖,帶人往【櫻花列車】那邊走。

負責櫻花列車的鱷魚還在那裏賣冰淇淋,它的外形憨態可掬,在小屋子裏,用喇叭歡快地向游客推銷。

“冰淇淋,冰淇淋,草莓冰淇淋,香草冰淇淋,賣冰淇淋嘍。”

但是游客們一個個臉色鐵青,理都不想理它。

“這邊。”李缺拄著拐杖,帶他們往列車站臺的後方走,沒有游客,控制臺空空如也,電腦和自動抓拍設置是相連的。圖靈坐下後,快速地潛入【櫻花列車】系統,讀取出了這些年裏,列車抓拍出的照片。不出意外,有將近幾千萬上億張,按時間順序,眾人毛骨悚然地發現,最近的不是他們。

阮融白看著一張圖,突然大吃一驚:“朱小飛?!楊艷霞?!”

朱小飛染了綠頭發、還是熒光綠,在所有照片裏獨樹一幟,一下子就被阮融白認了出來。

這張照片裏的朱小飛和楊艷霞坐在一起,明顯是在吵架,兩人吵得面紅耳赤。

圖靈垂眸,以朱小飛的【綠頭發】為關鍵消息,一瞬間檢索出了將近萬張照片來。

全是關於綠頭發朱小飛的,甚至有的照片裏,朱小飛和溫惜雪都有孩子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朱小飛一年四季就那幾件衣服,但是從神態表情以及身邊人可以看出,這些都不是同一個朱小飛。其中有一張老年朱小飛,神色郁郁寡歡,身邊沒有任何人。

圖靈的反應非常快:“照片是按時間來排序。”

趙俊難以置信:“這是未來的朱小飛?列車怎麽可能抓拍到未來的他……”

德墨忒爾說:“不要那麽激動,你可以把樂園的一切當做虛擬世界。不過命運算法推演出的未來,或許比現實還真實。”

趙俊還是感到恐懼。

圖靈也輕聲分析道:“一只南美亞馬遜熱帶雨林中的蝴蝶,扇動翅膀,可以引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朱小飛寫下一個染頭發的遺憾,就是蝴蝶煽動翅膀,從這個選擇可以衍生出無數種未來。可能某個未來裏,因為他的綠頭發太顯目,在一次危險地中率先被異端攻擊。也可能因為他的綠頭發,這位姓楊的女士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他陰差陽錯還是選了溫惜雪。”

“樂園把所有的可能攤開,放在你眼前,讓你去選擇。”

相原芽衣喃喃說:“我的大腦好亂。”

葉笙說:“沒必要亂,這些都是假的。所有一切只告訴我們一個點,樂園的時間是錯亂的。”寧微塵想了想,沈聲補充說:“其實還告訴我們一個事,樂園的相機,可以拍到那些我們看不到的人。”

德墨忒爾反應特別快,她摸著蛇,聲音很輕:“以朱小飛為例,他寫的第一個遺憾是沒能和溫惜雪在一起。是不是從他畢業那年接受告白開始,命運算法就算出了無數個平行世界?有的世界裏,他和溫惜雪幸福快樂的在一起,生兒育女;有的世界裏,他們最後又分開了。”

圖靈點頭:“對,【命運算法】不是虛假地給你一場遺憾圓滿的夢,而是準確無誤地計算所有可能,創造出一個‘真實’的平行世界。”

德墨忒爾喃喃:“我大概知道我們會在圓夢放映室裏看到什麽了。每個人進樂園都要拍照的啊。也許我們會在放映室裏看到成千上萬個不同時空的自己,樂園會給我們一個機會,去取代照片中自己的機會。”

德墨忒爾說:“影子一出場都伴隨著膠卷的味道。playback是身份互換,死者視網膜殘留的世界顏色是顛倒的,因為在影子眼中,這裏是照片世界……它們是進入【圓夢放映室】後,進照片來找我們的。”

相原芽衣喃喃:“煙花下,我們看到的是什麽?我最開始以為是不同的世界,結果連時間也不同嗎。”

裴徊的一個跟班,痛苦地說:“好亂,大佬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現在只想著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求求了,我沒有遺憾了,我現在已經沒有遺憾了。嗚嗚嗚嗚嗚,我一點都不想成為誰,我就想離開這裏。”

葉笙偏頭,看著他說:“想在這裏活下來,解決影子就行了。我們只需要在這裏呆三天,第一天玩【櫻花列車】,第二天玩【旋轉木馬】,把【鬼屋】留到第三天玩。三個項目三場煙花,每天寫信給園長,園長最後會給我們出口線索離開。關鍵是,你要活到第三天。”

跟班是真的要被嚇哭了,他抽噎著道:“大佬,影子到底是什麽啊。”

葉笙說:“分析了那麽多,你還不明白嗎,影子是平行世界的你,過來取代你。”

跟班被嚇懵了。

德墨忒爾摸著black,楞了楞,現在才知道,原來第一天的那場濱松祭才是意外。

德墨忒爾說:“可是我們三個沒有遇到影子。”

葉笙說:“因為你們的遺憾都實現了。”

趙俊顫聲說:“所以我們回【遺憾照相館】吧,我們去改遺憾。”

寧微塵非常同情地說:“很可惜,【遺憾清單】只能撕毀,不能更改。”

趙俊哭著說:“那我們去撕毀遺憾清單吧。”

裴徊這個時候開口了:“樂園存活三天的條件是小心影子,但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影子的殺人規則了。小心規避不就行了?”

葉笙:“以我跟這些異端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影子是規避不了的。”

裴徊:“嗯?”

葉笙不知道被高級異端惡心了多少次,所以他非常平靜地分析說:“要打個賭嗎?我賭出口就是園長信箱室。”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德墨忒爾也反應過來:“出口就是園長信箱室……可你們第一晚,都在信箱室留下照片了啊。”

剛才圖靈檢索照片,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左右了。

葉笙轉頭說:“先去吃飯吧,然後去觀光區看煙花。煙花是必須看的,煙花過後別回酒店,抓緊時間去遺憾照相館,看看撕毀遺憾清單是不是解決方法。”

德墨忒爾離開時,神色不佳。

圖靈說:“川惠,還在想那場濱松祭嗎。”德墨忒爾點點頭。他們走上馬路,天色漸晚殘陽如血,照出一片緋紅的櫻花林,枝頭的綬帶鳥還在鳴叫。 たいよう,つき,ほし,太陽,星星,月亮,像一場輕輕緩緩的童謠。

德墨忒爾說:“我想到了顧遇。”

圖靈驚訝說:“我還以為,你和顧遇不熟呢。”

德墨忒爾的異能覺醒的很晚,在軍校時不顯山顯水,又有點結巴,也不喜歡開口說話。

而顧遇一直都是學校風雲人物,【旅行家】肆意如風,往往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德墨忒爾說:“我們確實沒什麽交集,我和顧遇只因為植物園的任務接觸過一段時間。”

她手指摸著black冰涼的蛇身,平靜開口。

“但是顧遇知道我的遺憾。”

“【旅行家】的異能,是重啟和分身。他靠重啟銷毀自身,跟總局傳出信息後,他自己也完全融入了樂園裏。我在想,顧遇是不是想到以後還會有S級執行官來樂園,所以他提前給我們實現了遺憾。”

圖靈想了想,糾正道:“川惠,他只幫你實現了遺憾,我的遺憾是我自己實現的。”樂園估計死都想不到,有人的遺憾是見識一下【命運算法】。

德墨忒爾搖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遺憾,應該是顧遇死前實現的,所以我才沒有遇到影子。”

圖靈說:“顧遇怎麽會知道你的遺憾呢?”他接觸顧遇其實比接觸陳川惠還要早一點,【旅行家】這個代號就說明了顧遇的性格。人生的每一站都是旅途,人來人往,山山而川。顧遇看起來左右逢源朋友很多,但他也是唯一一個,從未和任何人合作過的S級執行官。

因為【旅行家】註定孤獨。

當然,S級執行官本來就很少合作。除了羅衡和洛興言,這兩人當初誤打誤撞被分到一個寢室,結下了怨種般的室友之情。

圖靈嘖了聲,說:“顧遇就從來沒問過我的遺憾。”

顧遇會問人的遺憾?旅行家看起來就不是那麽八卦的人。

他看著德墨忒爾,心裏突然有了個詭異的猜測。旅行家不八卦,但是圖靈每天都在被迫“八卦”,時間久了,他已經不自覺開始“八卦”起來。

圖靈說:“你們怎麽回事。”

德墨忒爾皺眉,搖頭,無語說:“這個不重要。顧遇幫我實現了遺憾,所以我在樂園安全了?我只需要在樂園裏玩項目,等著園長回信就好了。”

圖靈說:“是這樣。不過鬼屋需要九個人,為了調查舊蝶島的消息,我們還是得在意一下隊友的死活。”

德墨忒爾點頭。

圖靈知道她呆,但沒想到她那麽呆。

圖靈說:“川惠,看起來顧遇對你很特別啊。”

德墨忒爾:“啊?”她擡頭,淺茶色的瞳孔有點懵看著他,完全就是一頭霧水的情況。

圖靈說:“你覺得顧遇,會是那種隨便問人遺憾的人嗎?”

德墨忒爾:“我和他是交換遺憾。”

圖靈:“顧遇也有遺憾?”

德墨忒爾搖頭:“沒有。至少他在植物園的時候,說他沒有。不過進樂園,應該就有了吧。”

S級執行官見多了生離死別,自己的每一天也是走到刀口。所以對於同伴的死亡,早就能夠以平常心對待。德墨忒爾自己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出樂園。

圖靈盯了她一會兒,說:“你是不是那一屆裏就記住了顧遇?”

德墨忒爾想了想,嚴肅點頭:“嗯,我就只和他說過話。”

圖靈:“算了。”

人都已經死了,再去追究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感也沒什麽意義。

【旅行家】註定孤獨,而掌管植物生死的自然女神也註定遲鈍,要很久、很久才反應過來,或許永遠不會反應過來。

在忘憂酒店吃完飯,是晚上七點。離觀光區八點的煙花秀還有一個小時。相原芽衣說要不先去遺憾照相館吧,葉笙同意了。裴徊很好奇:“為什麽葉先生會說,樂園的出口可能就是園長信箱室?”葉笙打開手機,開始折磨呼呼大睡的大眼仔,這個第四版塊的少爺,平靜道:“因為這些A+級S級異端,就喜歡這麽惡心你。讓你走到最後才發現,沒有生路。”他被惡心慣了,現在已經不需要走到最後,就能猜出他們的用意。

裴徊啞口無言。

看著葉笙,心裏開始詫異。這個青年到底接觸了多少高級異端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又回到遺憾照相館,兔子在小黑板前塗塗畫畫,撅著屁股,毛茸茸的短尾巴朝向大家。想到自己在樂園的所有驚魂遭遇都是源自一張遺憾清單,眾人都氣不打一處來。阮融白的好友死在這裏,他赤紅著眼,走過去:“把我之前寫的遺憾清單拿出來!你給我拿出來!”

兔子被它捏住耳朵提起,兩只腳瘋狂撲騰。它大叫:“這位游客你在幹什麽!你快放開我!”

趙俊上前來,勸架:“別激動別激動。”

阮融白說:“把遺憾清單拿出來!快點!”

樂園兔子揉了下自己的耳朵,掏出喇叭,非常生氣:“這位游客你太過分了!平白無故欺負我這一只小白兔幹什麽?”

相原芽衣上前,她的表情非常誠懇:“我們想要看一下入園時寫的遺憾清單,可以嗎。”

樂園兔子埋怨地看了他們一眼:“清單我都放進地下室了,你們找得到再說吧。”

兔子從兜裏拿出一把鑰匙,開始往照相館的下面走。

它讓開身位後,葉笙看到它在黑板上寫的東西。“樂園會給你快樂的答案。”

樂園接待那麽多的游客,那些遺憾清單不是隨便放的,兔子把紙張整整齊齊疊好,放進了地下室。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月亮紅得詭異,樹影婆娑,鳥叫聲淒涼。眾人深吸一口氣,兩腿顫抖,跟著兔子進了地下室。地下室非常大,非常大,比上面的小屋空間大上好幾倍。眾人一進去,仿佛進了紙的海洋。兔子把遺憾清單規規矩矩疊好,每一沓都足足有兩米高,密密麻麻,一沓挨著一沓,不知道幾千萬張紙。兔子說:“你們是最後入園的,比較好找,不過我不知道我把你們的紙放在哪一沓最上面了。你們找找吧,就在這十幾沓裏。”

葉笙突然問道:“我們拍的照片,洗出來了嗎。”

兔子警惕著看著他:“你想幹什麽?照片已經全部送到放映室去了,我這裏只有電腦上有備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