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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她的可望不可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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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她的可望不可得(12)

夢想失之交臂, 方雨彤拿到了第二名,在主辦方的網站上查到結果的那一刻,第一次這麽真切的感受到了挫敗。

沒有哭鬧,沒有說出來人盡皆知。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 除了發呆, 完全想不起來其他事情。

安靜地躺到傍晚, 急促得腳步聲在門外面響起,室友猛地推開門,過來拉她。

“方雨彤, 你怎麽還在宿舍,快點起來,沈淩雲那邊出事了。”

“嗯?”方雨彤做起來, 被她們搞得心裏很慌, “怎麽了?”

“你不接電話,沈淩雲爺爺好像是病重,現在120已經往家裏開了,你快點吧。”

室友們也是一知半解,不完全了解具體情況, 醫院那邊太慌亂,沈淩雲打了很多電話, 方雨彤都沒有接到。

大概是還是沒有緣分,救護車要從醫院一路開到家裏。

剛才那些兵荒馬亂在上了車, 車子開始離開醫院時, 仿若一切都塵埃落定。

到底還是錯過, 不管是哪一種。

爺爺臉上扣著呼吸罩, 眼睛半睜著, 混濁的眼睛有時候像是在看他, 有時候又沒有。

他已經不太認得人了,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要上車的那陣子,他問他是誰。

沈淩雲不知道原來看一個至親的人離開是這樣子的。他坐在病床邊,用手握住爺爺的手。

窗外的景色模糊,只能從前面往外看,車子從城市離開,進入荒野。

方雨彤一路奔波,她趕車回來,花了一整天,在傍晚趕到家裏。

沈淩雲他們根本沒有在家,還是鄰居指路,她才知道他們在醫院。

半生飄零,落葉歸根,這是老人的執念。

不肯認命,拼命挽留,這是孩子的堅持。

醫院病房外面,沈淩雲低著頭,身上的衣服全是褶皺,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上去的藥水泥土。

方雨彤在走廊盡頭,像是有感覺似的,他擡頭,她止步,一個眼神,紅了眼睛。

“爺爺生病怎麽不和我說?”方雨彤走進,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這麽重要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一個人……”

她哽咽,說不下去。

“你又不是醫生。”沈淩雲:“我在這裏也沒用,只能幹看著。”

“是我不對。”方雨彤拼命搖頭,她責備自己,“我非要參加考試,這段時間對你不理不睬,還很你發脾氣,要是知道,我一定……”

她抽泣著說一定不會這樣。

“別哭了。”沈淩雲擦掉她臉頰上的眼淚,“你一哭,我也要忍不住了。”

他是男人,到了這種時候,肯定是要撐起來的。從爺爺生病到現在,他在人前,從來沒有流露出一點脆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方雨彤說了那麽多句對不起,沈淩雲抱住她,只說了一句話就讓她安靜下來。

“爺爺想要見你。”

方雨彤關上病房的那扇門,床上的那個人她幾乎不敢認。

沈平已經不認人了,但是這個場景、但是這個場景,沒走一步便有一滴淚。

“爺爺。”最後站到病床邊,方雨彤顫抖著喊出這個叫了好多年的稱呼。

她彎下腰,把耳朵湊在老人耳邊。

沈平那一瞬間迸發出的生命力令人驚嘆,但是之後就是急劇的下降。

“彤彤,”他說。

方雨彤小聲點著頭,聽著他的囑咐,淚如雨下。

下葬那天,是個很好的天氣。

風輕雲淡,天朗氣清。

沒有親朋,沒有好友。

沈淩雲和方雨彤兩個人,抱著一個小盒子,在老家旁邊的郊野,爺爺的父母身邊,挖了一個小小的坑,把瘦瘦小小的爺爺,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埋在裏面。

此後沒有風雨,也沒有霜雪,他將長眠在這片生養了他的土地中。

最後一捧土撒下去,沈淩雲看上去身上莫名多了一絲沈穩,好像這一場離別,他突然成長起來了一樣。

盡管在之前也有這種感覺,但遠沒有這一次來的強烈。

方雨彤心裏並不覺得奇怪,她今天格外的沈默,明明以往在沈淩雲面前,她總是開心逗樂,有說不完的話那一個。

“這條路記得這麽清。”沈淩雲轉眸看向她,“你來過很多次,對嗎?”

透過時間的間隙去看一起長大的少年,方雨彤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問:“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見到爺爺的第一眼。”

方雨彤笑了下,知道答案,她甚至開了個玩笑,“見到我那麽多次都想不起來,看到爺爺第一眼就想起來了,果然還是爺爺最重要。”

沈淩雲沈默著看她。

“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沈淩雲停住,曠野裏起風了,風跑進衣服和眼睛裏,“你一見面就要說這些?”

“是太久沒見面了,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方雨彤說,“為什麽一直在往外推我,要我學習是,讓我去參加比賽也是,明明……”

明明想要就這樣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可是你看這個人,偏不給她這個機會,爺爺離開那麽重要的時刻,她想要陪在他身邊的。

“千羽,”沈淩雲打斷她,“我比你想的,還要了解你。”

“爺爺走的時候,是你付的錢,也是你陪著他,讓他安安穩穩,體面的走完了最後一程。”

“你怎麽知道?”方雨彤氣他這副樣子,好像他真的很了解她一樣,“我當時也在上學,而且還在和同學創業,根本沒有時間。”

沈淩雲沒說話,就像他知道高中時候,學校老師找他,說有個人要資助他一樣,他馬上就知道,是離開的淩千羽。

“既然你那麽了解我,為什麽不來找我,”方雨彤說,“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沈淩雲搖搖頭,他語氣平靜,“時間早就回不去了,你和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想起來了,就快點醒過來吧,好多人在等你。”

“等我?”方雨彤臉色微變,接著她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口吻,“我說了,我只想要你。”

沈淩雲還是看著她,他知道她在說謊。

方雨彤,不,或許該叫她原來的名字,淩千羽。這段故事本來也是由她開始。

她和沈淩雲少年相識,又在沒有長大的時候分開,一別近十年。

是她自己選擇去更廣大的世界,扔掉最微不足道的感情,可是困在這個怪圈,求而不得、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一直放不下的也是她。

車禍的撞擊只是一個契機。

她忽然笑起來,“你怪我?”

“我不怪你。”沈淩雲伸手,想要摸摸她,擡起手後想到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她把手放了下來。

方雨彤怒急反笑。

“怎麽,現在連碰我都不願意了?”

“別再任性了。”

任性?就是因為這麽多年都沒有任性過,就是活的太認真太拼命,所以才會把自己框住。

“沈淩雲,你想知道爺爺走的時候,最後那句話是什麽嗎?”

沈淩雲楞住,看表情就知道了,他不知道,也不是特別想知道。

爺爺對他來說,想是一本沒有看到末尾的書,因為他沒有趕上那個結局,沒有聽到那句話,所以一直心存念想,感覺爺爺還沒有完全的離開他。

淩千羽好像回到了二十歲那年,在縣城醫院,那個小小的病房裏,氣味那麽難聞,環境那麽糟糕。

床單上染血,老人形容枯槁。

他握著她的手,反反覆覆的一句話。

他說:“千羽,你現在和我們不一樣了,爺爺高興,你能回來看爺爺。淩雲的孩子認死理兒又犟,他這輩子跟著我也沒過過多少好日子。你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要是還念著些從前,別去見他了,各走各的路吧。”

他說:“別怪爺爺。”

老人家臨終遺言,一字一句像染著鮮血,字字砸在她心頭。

以前再多的想法也隨著這番話煙消雲散。三年又四年,四年又三年。

“爺爺希望我這輩子安安穩穩,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交個好對象,成家立業,也不用做成什麽大事業。不用追求什麽遠大的夢想,他就希望我過好日子。”

老人家的夢想很樸實,也很現實,沒有什麽功利,也不夾帶理想主義,如果真的能這樣按照他想的走下去,大概會很幸福。

沈淩雲笑笑,眼底沾了些淚光,“我不知道他對你說過這些話。”

“你現在知道了,可又能怎麽樣呢?你還是會站在他那邊,如果當時是你聽到了這些話。你會不會找個好對象,然後結婚生子,就這樣過這一輩子。”方雨彤說著笑起來,“然後每到逢年過節,還會帶著妻子,也許還會有孩子一起來爺爺墳前,給他磕頭上香。”

講一講這些年發生的事情,說一說人世間的變化。

沈淩雲已經不想再爭辯什麽,如果那麽多年一起走過的時光不能證明,如果他這些年一直一個人不能證明,如果聽說她有事,他千裏迢迢趕過去,也不能證明,他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證明。

於是他說:“也許吧。”

方雨彤冷笑一聲,她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

“沈淩雲,你看過我的高中生活嗎,你知道我這些年來,是怎麽過的嗎?你看到我人前風光,人後的辛苦嗎?”

沈淩雲這些都沒有看到,他直視方雨彤的眼睛,透過她漂亮甜美的外表,看到了另一個女孩。

那是她最初的模樣。

“我沒有看到,但是我知道,千羽,人不能既要,又要。”

淩千羽說:“如果我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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