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誰想當上門女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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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誰想當上門女婿（完）
“有時候, 我很想知道，發自內心的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感覺？”江綰得知秦可馨和沈淩雲馬上要舉辦婚禮的時候，給秦可馨發消息, “決定要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又是什麽樣的感受？”
上次吃過飯後，沈淩雲和楚南山後續不是很愉快, 但出乎意料的, 在離開沈世嘉下的debuff後, 秦可馨和江綰意料之外的相處不錯, 時常也有聯系。
秦可馨剛洗了澡，趴在沈淩雲的懷裏耍賴，和外面都傳的冷心冷情頗為不同, 這位商場上運籌帷幄“十幾年”，心機頗深的, 為了報覆不惜“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的大魔頭，垂眸在幫她吹頭發。
動作細致, 向來冷峻的眉眼溫柔。
秦可馨想了想，“大概是地老天荒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人忍不住沈溺，恨不得時間就駐留在此刻，人的一生中就是為了那幾個瞬間活著的, 總有那麽幾個時刻，讓人覺得這輩子值得。
她在這邊彎著唇角笑, 引起了沈淩雲的註意，他穿插在她黑色發絲間的修長手指輕柔，“怎麽了？和誰聊天？”
“江綰。”秦可馨一點也不避諱, 她支起身子, 在他形狀好看的薄唇邊咬了一口, “她問我結婚是什麽感覺，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大小姐笑眼彎彎的，顯然心情好的不得了。
身上的襯衫滑落，露出一截圓潤細膩的白皙肩膀，暧昧的吻痕交疊，沈淩雲不自然的眼神暗了下，幫她提起來。
秦可馨頗為無語的橫了他一眼，現在裝的像是個正人君子。
“你怎麽說的？”吹風機的轟鳴聲還在響，沈淩雲的聲音淡淡傳來。
秦可馨又趴回了他懷裏，雙手捧著手機，眼睛盯在手機上，聽到沈淩雲的話，她抿了抿唇角，“這種感覺其實說的不是很清楚啦，愛這種東西，說到底看不到摸不著的。”
“嗯？”沈淩雲抓著她頭發的手微微用力，聲音也染上了一抹危險。
“但是當愛情降臨的時候，我們一定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它。”秦可馨的瞳眸亮晶晶的，沈淩雲楞了下，松開吹風機，“你真是……”
他看著秦可馨，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門婚事很多人都不看好，秦可馨的父母也恨不讚同，但秦可馨異常的堅決，她天生就是這種人，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委屈和痛苦也要咽下去，假裝自己好的不得了，不許任何人看到她的笑話。
更何況，她是真心的喜歡眼前這個人的，雖然她沒說，但是她自己知道，那是愛。
到底還是攔不住，婚禮已經如火如荼的籌備起來了，在這中間，除了試衣服和定妝走了一遍流程，其他外包出去，倒是沒有怎麽影響到他們兩個的日程生活。
不過秦可馨也發現了，最近沈淩雲的工作似乎閑下來了，完全不若之前的繁忙。
她去問他，他只說：“如果老板都不能按時上下班，那這個老板未免當的太辛苦了點兒。”
什麽理由都是他的，他離開秦家的公司，自己成立了風投公司，裏面主事的人竟然是王明智，明明忙的腳不沾地，但是他看上去很有幹勁的樣子，秦可馨也就保留了自己意見。
沈淩雲把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股份轉了一些給秦可馨。
“為什麽？”秦可馨對文件再不了解，也知道這是很貴重的東西，“之前我不知道，我爸媽還讓你簽那種東西，這個我不……”
“簽吧。”沈淩雲打斷她，對她淺笑，他漆黑的瞳孔染上夕陽的暖色，笑著說：“是聘禮。”
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對於她，他希望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沈淩雲這種人，就算是愛上一個人，想想那種性格，也很難讓人接受。
他傲慢孤僻，冷漠厭世，如果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怕是了解後很難容忍他的脾氣。
秦可馨這種人，完全不懂得委婉，偏要全世界都圍著她轉，性格跋扈，不討人喜歡。
以前的朋友和同學們圈子裏總說，被她喜歡上的人，怕不是上輩子倒了黴暈。誇大其實的表述下面藏著的是對這種熱烈張揚的人的羨慕。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了，要結婚的那天，親朋好友匯聚一堂，親人，仇人，路人……
幾乎是有過交集的人，都被請來了現場。
潔白的婚紗穿在身上，厚重繁瑣，漂亮奪目，精致的刺繡和鉆石在陽光下閃著光。
秦可馨拎著裙擺，頭紗拖在身後，笑著朝沈淩雲跑過去，牽住他的手。並肩走過那些人面前，好長的一段花路，好像他們一起穿過了時間。
在宣誓後，她笑著看向沈淩雲，沈淩雲也笑著看她。
“我愛你。”沈淩雲用唇語，氣聲對她說。
剎那間，好像風吹起來，年少時的那陣風，吹呀吹呀，終於吹到了今天。
其實長大啊，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呢，如果知道深愛的人站在未來的時光裏，她會跑的更快一點，但是沒有留意和關心過沈淩雲小時候這件事也一直都是她心裏的遺憾，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想要告訴他，不要害怕，不要難過，過去的時光雖然不夠美好，好在我們還有長長的一生。
只怕今生短暫，不夠相愛。
新郎和新娘換了衣服，相攜著過來敬禮。
沈世嘉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沈淩雲和秦可馨相攜著過來敬酒，陳晶晶在他身邊，面上帶著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別給臉不要。”
沈世嘉咬著牙，擠出一個笑來，現在沈家捏在陳家手裏，他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
應該不會有那樣的一天，陳晶晶可不是秦可馨，沈淩雲微笑著到了近前，她笑著對他們舉起杯。
“新婚快樂。”陳晶晶纖細的指尖捏著透明的高腳杯，和沈淩雲的輕碰，她轉而笑著和秦可馨也碰了一下，“你也是，新婚快樂。”
秦可馨盯著她，不明白她和沈淩雲是怎麽扯上關系的，看上去還和他關系很好的樣子。
現在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秦可馨禮貌的和她點頭，視線觸及到沈世嘉的時候，她的面色平靜，很快便扭過頭，避開他晦澀難捱的視線。
緣分本來就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它降臨的時刻誰也捉摸不透，如果珍惜還好，如果沒有把握住，最後不是遺憾就是錯過。
這樣的結局對他們來說挺好的，至少對秦可馨來說是這樣，婚禮上的人太多了，她疲於應對，對很多人都是走馬觀花似的打個招呼，那些祝福的話倒是聽了不少。
不過哪一句都沒有沈淩雲曾經表白時的那一句讓她震撼。
私心裏，她把沈淩雲第一次問她要不要和她在一起的那次，當成是他的表白。
中間難得的空閑，她一邊吹風，一邊聽沈夢嘰嘰喳喳。
“真沒想到，你們真的結婚了。”沈夢還和以前，看上去沒什麽變化，但是仔細去看，經過白司恒那件事情後，她也長大了不少，只是一到秦可馨面前，她就忍不住和她鬥嘴，“我爺爺說，我表哥可不是什麽好人。”
沈光耀知道沈淩雲做的事情後，直接就氣病了，臥床一個月，他怎麽給沈淩雲打電話都沒有用，沈淩雲的心就和吃了秤砣一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鐵了心要沈瑞承一家人付出代價。
沈瑞承和王語蘇甚至把沈光耀接回了家裏，想要打親情牌，無奈沈淩雲一直避而不見，後來知曉他這邊是張廢牌，沈光耀又被送了回來。
“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秦可馨對天翻白眼。
“你今天是新娘，能不能註意一下形象？”
“你當我面說我老公，我還不能反駁？”
沈夢冷嗤，沈寂在愛情裏的女人，真叫人討厭！
說起來，她最近也交了男朋友，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夢笑彎了眼睛，生怕他看不到自己，踮腳揮手道：“這裏！”
一扭頭，看到秦可馨畫了精致眼妝，漂亮清亮的眼眸，她紅了臉，跺腳道：“看什麽看，就許你結婚，不許我戀愛啊。”
“你……”那個男生正往這邊跑，有點胖胖的憨憨的，和帥氣怎麽看都不沾邊了，秦可馨不確定的道：“認真在談？”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當然是認真在談了，我們那邊和你們大城市可不一樣，玩玩什麽的，才不興呢。”
要走之前，沈夢回頭又看了一眼秦可馨，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其實我覺得，轟轟烈烈是愛情，細水長流也是愛情。”
秦可馨默默品味著這句話，沈夢總是能說出來一些出人意料的話呢，愛得起也放的下，她忍不住笑起來，女孩的笑顏如花，深深刺痛了沈世嘉的眼睛。
秦可馨也奇怪，今天她的人氣似乎格外的高。
“有事嗎？”
“我做了一個夢，”沈世嘉紅著眼睛看她。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猙獰，俊朗的眉眼黑沈沈的，秦可馨蹙眉，“然後呢？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抱歉，我還有事。”
她說著，想要離開，沈世嘉抓住她的胳膊，他抓的用力，喃喃自語道：“不該是這樣的，你該嫁的人是我，你為了生了孩子，江綰會得白血病，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去世，你難產也不是我的原因，是你自己——”
“夠了！”秦可馨厲聲道：“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既然你也知道是夢，最好還是不要亂詛咒人比較好。”
秦可馨冷笑著，“不然我可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沈世嘉看著她，瞳孔一陣陣放大，他不受控制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軍或，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看到了極其可笑的事情，他指著秦可馨，“你在威脅我？你在威脅我？”
明明愛他愛的要死要活，最後甚至為了他丟了命的人，現在在威脅他？
“是，我覺得現在的我有能力威脅你。”秦可馨傲慢地撥開他的手，對他嘲諷一笑，“所以你最好不要再說一些，我不是很喜歡聽的話。”
“怎麽回事？”沈淩雲臉色不善，一過來便冷漠地掃了沈世嘉一眼，攬住秦可馨的腰，一種保護欲十足的姿勢。
“沒事，已經解決了。”秦可馨說：“我們走吧。”
沈淩雲明顯不信，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現在沈世嘉估計已經是個篩子了。
“好了，別生氣了，我們今天結婚。”秦可馨摸了摸他的臉，逗他笑，“別生氣了好不好？”
“嗯。”
站在原地的沈世嘉，在短短的幾秒鐘裏，先後收到了他“哥哥”和“嫂子”的回頭警告。
真沒想到，以前要看他臉色的人，如今踩在了他頭上，沈世嘉感覺自己瘋了，怎麽會做那樣的一個夢，江綰叫了他好幾聲，他回過神，下意識的推了她一把。
“你……”江綰臉上的表情很受傷。
“你有病，你有病！我……我怎麽可能會為了你傷害我的孩子，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水性楊花，為什麽你要和那麽多的男人在一起？”沈世嘉發了瘋一樣怒吼，他跑走了。
江綰喃喃：“……到底在說什麽？”
為什麽，她會覺得他說的都是真的？
江綰覺得自己大概也是瘋了。
但是她最近確實有些不舒服。
“怎麽回事？”楚南山來拉她起來，“你怎麽坐地上了？”
“沒事，不小心絆了一下。”江綰對他笑笑。
人群要散的時候，她心事重重的模樣，秦可馨問她怎麽了，江綰便把之前的事情和秦可馨說了，秦可馨剛蹙起眉，沈淩雲面上勾起不屑，他輕抿了一口酒。
“別想太多。”秦可馨說：“他亂說的。”
沈淩雲說：“去醫院看看吧。”
“嗯？”江綰莫名地看向他，和他四目相對，男人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他說：“也不損失什麽。”
秦可馨說：“是啊，你臉色看著不太好，還是去查查吧。”
“說什麽呢？”楚南山不喜歡江綰和他們來往，一過來臉色便不太好看。
沈淩雲也懶得搭理他，秦可馨說：“她身體不舒服，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什麽？你哪裏不舒服？”楚南山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有時候江綰也疑惑，楚南山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她，一邊這不許那不許，打壓她，但是對她的事情，又確實的十分在意。
王語蘇和沈瑞承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來祝福他們。
沈淩雲這次臉上的笑十分真切，他攬著秦可馨，“謝謝叔叔嬸嬸，我們會的。”
秦可馨盯著他的側臉，看他臉上的淺笑出神，她的瞳仁裏神色變換，為他的開心也開心起來，她也笑起來，“謝謝叔叔嬸嬸，我們會的。”
會什麽
會百年好合，會長長久久，會牽緊彼此的手，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生中，一起走下去。
番外1。
秦可馨是在國外看秀的時候，聽說沈世嘉和陳晶晶要結婚的消息。
結婚兩年，中間也聽人說了很多沈世嘉和陳晶晶的私下傳言，兩個人還能走到結婚這一步。
秦可馨奇怪中又覺得理所當然，原來那些年裏，喜歡沈世嘉也不是她一個，就是不知道，沈世嘉喜不喜歡陳晶晶喜歡他的方式了。
姚小佳哼了一聲，但是措辭裏帶著不屑，她說：“想想也正常，我們這些人，不都是這樣，為了利益，相敬如賓過得去也就不錯了。”
秦可馨看她一眼，沒怎麽說話，視線懶懶地擡起，看向前面的展臺。
姚小佳想著，吵個架出國散心，還得要人陪著，秦可馨倒是和結婚之前一樣的脾氣不改。
有時候她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她甚至比結婚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關鍵是沈淩雲也願意順著她，這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前腳出國，後腳就把她派了過來，附送幾個保護他們的人。
“到底為什麽吵架啊？”年紀都不是少女時候，說不上是親密朋友，但也都老熟人這麽多年，姚小佳懶得再恭維，捶著腿自暴自棄道：“他惹你不高興了？”
秦可馨抿了抿唇，濃密的長睫垂下，她側目瞥了姚小佳一眼，把視線移開了。
她也不是那種會和朋友傾吐心事的性格，以前年少氣盛，事事不讓人，現在結了婚，很多話就連對父母也說不出來。
偏偏如今世界上那個本應該和她最親近的人，也要和她分心思，秦可馨想到這個心裏就難受，看秀也沒了興致，還好沒有讓人給自己安排最前面的位置。
她冷著臉站起來，撂下一句，“沒心情，不看了，走了。”
她打過招呼，一個人就跑的沒了影子。
“不是，你……我……”姚小佳感覺自己要瘋了，：“你等等！”
沈淩雲還在國內，沒出辦公室，在新聞推送上看到了自己疑似婚變的消息。
媒體娛樂新聞說的很是委婉，他的照片放也沒放，放的是秦可馨在國外報覆性買包和奢侈品，看秀中途離場的消息。
她的照片選的角度也很巧妙，把她拍的很漂亮，又花心思的沒有放出高清照片。
他雙腿攤開，後背靠在老板椅上，一張俊臉上沒什麽表情，眉頭微不可查的蹙起，略有無奈的嘆氣。
房間裏安靜的不像樣子，時鐘滴滴答答的轉動，每一秒鐘的流轉都那麽清晰。
她不在的每一分鐘，時間慢的像是停滯了。
風也沒有再吹起來。
沈淩雲抓起座機給助理打電話。
“訂一張機票。”隨後他報出一串準確的地名，助理楞了下馬上反應過來，之後委婉的提醒道：“您下午還有行程。”
電話那邊一瞬間沒有聲音，助理隔著電話也感受到了老板的不悅，趕緊道：“我這就幫您查詢。”
沒過幾分鐘，是王明智抱著平板進來，“明天上午直飛的可以嗎？”
剛才沈淩雲的低氣壓嚇壞了外面的助理，最近這兩天，沈淩雲的心情不太美麗，氣壓一直很低，他也沒做什麽，甚至訓斥人都少有，但公司裏氣氛莫名的緊繃。
低沈沈的烏雲壓在頭頂上，叫人沒辦法松氣。
“今天的，最快的。”沈淩雲擡眸，烏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王明智按了下青筋直突突的太陽穴，“做今天下午不是直達，中間轉機你要在機場待三個小時，等到那邊國外也是晚上了，不如明天早上去，十四個小時，過去的時候國外正好是早上。”
提前幾個小時的事情，何必搞得這麽累。
“就下午這個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沈淩雲站起來，把衣服搭在胳膊上，身後的烈日被他遮擋住，影子遙遙地投下來。
王明智心說你清醒一點，你不是沒有事情，是你感覺自己沒有事情。
他的睫羽往下壓，微抿的唇角帶著股孩子般的倔強來。
王明智比他大了能有十歲，心裏冒出一股老大哥帶弟弟的沖動來，他說：“不是每件事情都要低頭的，總哄著也不行。”
沈淩雲看他一眼，王明智卡了一下，回過未來，“是你把人惹生氣了？”
沈淩雲像是默認了，王明智改了口說：“吵架了就哄一哄，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實在不行，買兩個包。”
沈淩雲一臉嘲諷的看過來，他馬上不說話了。
也是，秦可馨看著也不是缺這種東西的人，吵個架都能飛那麽老遠散心。
沈淩雲是在下午兩點上的飛機，國內時間淩晨兩點在國外的中轉機場裏等飛機，經停三個小時。他沒讓助理跟著，一個人輕裝便行。
他在機場的大廳往外面，一串串連起來的外文，落地的玻璃窗外下著雨，根本分不清白天與黑夜。
站在異國他鄉，異國的口音在大廳裏嗡雜紛擾，人渺小的像是浮萍，又脆弱的像薄紙。
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沈淩雲淡淡回眸。
金發碧眼的女孩紅著臉，操著蹩腳的中文問他，“你好，你是中國人嗎？”
她的每一個咬字都踩在讓人意想不到的發音上，沈淩雲看女孩碧色閃著期待忐忑的眼睛，略一思索，沈默著搖頭。
女孩換了兩句其他國家的語言，沈淩雲都只是不吭聲，她有點著急，不時的回頭看一眼，那邊的同伴已經在高聲歡呼她的名字了。
她用英語，語速很快的請沈淩雲一定要記得聯系她，她說這一定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同伴們見了沈淩雲也是驚呼，快速將女孩拉扯著走了。
他們離開了，沈淩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紙條，抿了下唇。
垃圾桶內的紙條安靜的躺著他大步離開時，窗外的雨滴照亮了窗邊的垃圾桶。
男人的剪影像是一個暗色的雕塑，時間到了，便自然的奔赴下一個目的地，他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茫然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至於緣分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如果遇見的人都是緣分，大概神明也會哭泣，就像外面的雨
到巴黎的時間是這邊的深夜了，突然從機場出來，有種分不清時間的錯亂感，沈淩雲瞇了下眼睛，在來接他的人引導下彎腰上車。
跟著一起來接他的人在前面努力的找話題，他卻一臉的興致缺缺，百無聊賴的轉臉看著窗外，闌珊的燈火在他精致冷漠的面容上浮光掠影般閃過，大片的雪花好像降落在心間。
沈淩雲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一眨眼就是一輩子這種事，果然美好的只能存在想象裏，仔細想起來，這輩子實在是漫長又無聊。
“就是這裏了。”前面的人拉開車門，沈淩雲從車上下來，點了點頭。
“到這裏就可以了。”他說：“你們回去吧。”
本來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一趟下來折騰不少人。
一路上，駐國外分公司的這位代表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不再是視頻會議裏冰冰冷的影像，實際上的老板真人更帥，話更少也就是了。
他激動萬分的表示自己根本不辛苦，沈淩雲唇角微抿，露出微不可查的一個笑，對他又點了點頭。
“我的天，真人很帥！”唐平拿出手機，激動的和老同學王明智發消息，“他還對我笑了！”
半夜睡不著，屋子裏的燈都關掉了，秦可馨翻來覆去睡不著，把小夜燈打開，側臉窩在被子裏刷新聞刷累了，有微微睡意的時候，她很輕的眨了下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已經是深夜了，過去十二點，又是新的一天了。
和國內連時間都不一樣了。
她賭氣跑出來，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轉回去看微信，其實沈淩雲發的消息也不過是最初的那幾條。
秦可馨咬著唇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瞳裏，她睫毛往下垂，不太高興的遮掩住眼睛裏的情緒。
也許是早就知道他不會發很多消息，她後面才沒有再看。
一起生活了兩年，沈淩雲是什麽樣子的人，她早就知道了。
薄情冷血，骨子裏帶著涼薄，心特別狠，兵不血刃，有人跪在地上求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她知道，但是這些都不妨礙她愛他。
但是他一直可以避免要孩子，是她沒有想到的，她明明那麽喜歡小孩子，秦可馨心裏忍不住委屈起來。
除了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什麽事情不順她的心意，日子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就算是她，就算是他，都不該苛求太多。
多轟轟烈烈的愛情最後都會歸於平淡，從來都是這樣。
秦可馨光著腳站在落地窗邊，攏著身上的睡衣，她低頭點燃一根煙，身段玲瓏，絲綢的綢緞睡衣搭到大腿上，兩條光滑圓潤的長腿，白皙嬌嫩。
她的腳趾在地板上踮起，趴在窗邊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
下雪了，下了好大的雪，鵝毛般的大雪一片一片飄落，國內的四月份，國外在下雪，風吹打在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些冷。
沁涼的風吹進來，卷曲的棕褐色長發披散在身後也隨著動起來，秦可馨迎風笑起來，對著風吹了口氣。
“想回家了。”她的瞳眸清澈明亮。
沈淩雲這個時候站在門前按下門鈴。
秦可馨倒是不怕有什麽壞人，只以為是那些保鏢有什麽事，她想了下，咬著煙去穿了件外套，裹著一件寬大的袍子推開門。
紅唇裏面叼著的煙掉下來，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窟窿。
沈淩雲有些不高興：“你怎麽抽——”。
他還沒說完，秦可馨踮腳踩在他的皮鞋上，捧著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上去。
……
……
“你說，婚姻到底是不是愛情的墳墓？”窩在沈淩雲懷裏，秦可馨懶散的地問出這樣一句。
沈淩雲翻了個身，手臂橫搭在她腰間，用力一勾，把人牢牢地縮在自己懷裏，好像空了的那一半忽然間滿滿當當的回來了。
在秦可馨耳畔蹭了蹭，沈淩雲半閉著眼睛，“不知道。”
聲音沙啞，氣息溫熱，似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知道他做了很久的飛機，秦可馨也沒有要和他鬧。
她很乖的被他鎖在懷裏，秦可馨的溫度很高，抱起來溫暖燙。
沈淩雲半夢半醒著，秦可馨想著他飛過來找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其實小孩子嘛，生起來會痛，養起來麻煩，他們也不一定能養的很好。
不要更簡單，一直過二人世界就很好，但是她心裏還是委屈。
你看這個人，明明很愛她，有時候又故意做一些明知道她會不高興的事情。
“到底為什麽不要小孩子？”秦可馨小聲嘟囔著。
沈淩雲迷迷糊糊的，他嘆了口氣，秦可馨以為他睡著了，沒想到他還沒有。
“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我怕孩子是。”沈淩雲閉著眼睛，他抱著秦可馨的力度又緊了緊。
這是吵架之後，他們第一次可以平心靜氣的談這件事，他的態度沒有那麽抵觸，秦可馨楞了一下，在他懷裏艱難的轉了個身。
“為什麽你會這樣覺得？”
“要是生出來一個沈世嘉或者陳晶晶那樣的孩子，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掐死他。”沈淩雲困頓的眼睛快要睜不開，還是打起耐心來和她講話，他想了想，好笑道：“楚南山和江綰那樣的也不行。”
沈淩雲說：“快饒了我吧。”
“也有可能是你，或者我這樣的。”秦可馨眼尾挑起，往上盯著他看，她頓了一下，“而且，像他們那樣也沒有什麽不好，至少他們自己活得很開心，不是嗎？陳晶晶和沈世嘉都要結婚了，楚南山也一直陪著江綰治療。”
沈淩雲這次把眼睛睜開了，他安靜了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有些難耐，安靜了片刻，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你覺得他們那樣子是好嗎？”沈淩雲說：“還有我這個樣子？”
“我覺得沒有什麽不好。”秦可馨把自己的手指強硬的插進他的手指中：“是你自己總覺得自己不好，本來也沒有說，每個人都要是好人，都要以德報怨，你不要在意別人說的那些話，他們都是沒事閑的，八婆。”她抱緊沈淩雲。
沈淩雲攬住她的肩膀，平靜道：“大概只有你這樣覺得。”
“所以，”秦可馨眼睛彎起來，“要是有一天，他或者是她，也會遇見另一個我們，不是很好嗎？”
可是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這麽幸運，剛好遇到那個深愛一生的人。
也不是剛好的兩個人，就可以彼此救贖。
遇見錯的人，下場會很慘的。
沈淩雲把秦可馨摟在懷裏，笑了下，感受到他胸腔裏的震顫，秦可馨忽然就安靜了。
“我有時候有點害怕。”沈淩雲說。
“害怕……什麽？”
“害怕我沒辦法成為一個很好的父親。”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丈夫。”秦可馨親了口沈淩雲的下巴，微笑起來。
盡管有很多人覺得他們兩個都不夠好，但對彼此來說，又都剛剛好。
其實說到底，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間。
秦少煊是在二月份，年根底下降生的，一畩澕獨傢生下來，爺爺奶奶就把他捧上了天，他們在逗孩子，沈淩雲在病床邊，拿著碗粥，垂眸輕輕餵給秦可馨。
“你抱他了嗎？”秦可馨唇角咬破了，剛生過小孩，她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沈淩雲點點頭，秦可馨微笑了一下。
“你喜歡他嗎？”她看上去有點緊張。
沈淩雲點點頭，秦可馨這才笑起來。
秦為雄和林寶蓮終於不再戒備，從心裏接納了沈淩雲，他心裏有自己女兒，從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來，林寶蓮視線從女婿包裹著白色繃帶的胳膊上掃過，抱著孩子和陪護一起逗弄孩子。
江綰和楚南山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江綰把果籃放下，“恢覆的還不錯？”
沈淩雲擋下了所有探望，但江綰不一樣，她身上穿著病號服，明晃晃地昭示著她也是這家醫院的病人。
“這麽快就過來了？”
江綰晃了晃手，“剛打好針。”
她和楚南山圍著孩子看了一會兒，和林寶蓮說了幾句話，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帶著孩子出去了，留下這幾位年輕人。
“先不吃了。”秦可馨和江綰說了幾句，對沈淩雲說：“不太餓。”
她臉上長了一些肉，但能看出來，她依然被寵的很好，抓著沈淩雲的手抱怨這飯一點都不好吃。
沈淩雲哄著又吃了幾口，給她後背墊了東西，拉高被子，讓她和江綰聊天。
兩個女生的話題他們也沒什麽興趣，沈淩雲的視線從江綰身上劃過，她發現的早，治療也及時，就算是這樣，也還是瘦了不少，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你快要出院了嗎？”秦可馨問。
“嗯。”江綰說：“差不多了，可能會趕在你之前呢。”
秦可馨有些洩氣，“我也想回家。”她的眼角餘光可以撇了撇沈淩雲，江綰忍不住笑起來。
“你不行。”冷漠無情的沈淩雲拒絕了她的無理要求，並且宣告，“至少一個月。”
秦可馨不滿地瞪他。
在她懷孕的這一年裏，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說，沈夢和男朋友分手了，比如說，姚小佳和她以前看不上眼的一個二代訂婚了，原來那次看秀不是隨口一說，她說的是她自己，比如說，江簌簌和陳時青訂婚了，再比如說沈世嘉和陳晶晶結婚一年多，如今在鬧離婚。
江綰斷斷續續的兩年治療也終於要走到尾聲，楚南山和她一直沒有結婚，一部分是楚南山家裏不讓，還有一部分原因，江綰沒說，秦可馨也沒有問。
“我總是覺得，所有的原因和理由，都只是因為不夠愛而已。”江綰說：“確實，其實這種事情，不能奢求那麽多，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
病房裏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江綰笑了一下，“以前還勸過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現在看來，你才是那個最明智的人。”
秦可馨咯嘣咬了一口沈淩雲出去前給她削好的蘋果，含糊不清地說：“說不定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呢。”她說：“你別想那麽多了，病治好了，想做什麽都行。”
江綰楞了下，半開玩笑道：“我上輩子，也沒做過什麽壞事吧。”她說：“說不定這次生病就是在提醒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秦可馨瞥她一眼，下巴一揚，“那你還有什麽好煩的？”
醫院裏不讓抽煙，沈淩雲在走廊盡頭的樓道裏站了一會兒，他背靠著墻壁，楚南山拿著煙和火機進來，看到他很是詫異。
沈淩雲眼風掃過，楚南山肯定自己聽到了一聲嗤笑。
這人似乎格外看不上他，當初一起吞吃沈家後，他心裏也對沈淩雲頗有微詞，無奈其他項目綁在一起，後面沈淩雲開了風投公司，除了必要的合作，兩個人算是徹底拆夥。
至今想起沈淩雲當時的那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同理心的。”像是一根刺一樣，不上不下卡在那裏。
他記得，自己不算好人，但也不至於是什麽壞人吧，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在沈淩雲眼裏，他就是一個黑心商人，明明他自己才是。
楚南山說：“還沒說恭喜。”
沈淩雲擡眸，“免了。”
“如果沒有別的意思的話，我剛才是在祝福你吧。”楚南山壓下額角隱隱的青筋。
沈淩雲這人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當爸爸了，完完全全的不友善，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惡意不加遮掩。
“你為什麽……”楚南山看著沈淩雲，冷峻威嚴的臉上露出不滿，“為什麽幫陳晶晶？”
陳時青和陳晶晶現在是陳家家產最有力的爭奪者，沈淩雲幫了陳晶晶一把，如今也是陳晶晶隱隱的占上風，可是，他不是一向很煩沈世嘉嗎？
沈淩雲掐滅了煙，“沒什麽，我這個人比較討人厭。”他說：“很容易遭人嫉恨，也很容易嫉恨別人，看到別人過得不好，我就高興了。”
尤其是沈世嘉一家，一直這樣不上不下，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永遠活在別人註視的目光夏，擁有榮華富貴，卻要仰人鼻息。
“我以為我們是合作夥伴。”
沈淩雲輕笑出聲，“利益面前，仇人也可以是朋友。”
楚南山罕見的被人激怒，喜怒形於色，“你這樣的人，也能當爸爸？”
沈淩雲目光越過高挺的力量，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掐了他手裏的煙，“至少比你強。”
“你幹什麽去了？”沈淩雲邁進病房，手裏的手機正在震動，秦可馨原本見他不接正在不高興，發現原來是他回來了。
江綰已經不在了，想來是回去了。
沈淩雲在秦可馨床邊坐下，她爬起來往他身上爬，像是要汲取溫暖似的。
秦可馨湊近在沈淩雲衣服上聞了聞，“又抽煙？”
“沒有，別人的。”沈淩雲大手攬住她的背，在她腰上熟練的按摩，散漫地磨牙道：“看見他就煩。”
“你討厭他們啊？”秦可馨想了想，“他們做過什麽事情嗎？”
“什麽也沒做過。”沈淩雲說：“但是看到他們就煩。”
他的煩裏面也帶著江綰，秦可馨不想和他爭論為什麽不喜歡江綰，她說：“江綰的病要好了。”
“嗯。”沈淩雲點頭，看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好像打算辭職出去走走。”秦可馨遲疑了一下，“或許會和楚南山分手。”
沈淩雲“啊”了一聲，秦可馨用眼睛瞥他：“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因為我啊，”沈淩雲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彎著眼睛說：“一點兒也不關心他們。”
還好這一次江綰生病，沒有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一定逼著要秦可馨去配型什麽的，要真是這樣，沈淩雲或許會發瘋也說不定。
“其實有時候想想，如果我是江綰，未必能比她做的更好。”秦可馨說：“他們都說我命好。”
“……”沈淩雲差點笑出聲了，他說：“他們覺得你命好？”
“嗯。”秦可馨也不覺得很羞恥，她坦坦蕩蕩，“畢竟我以前有爸爸媽媽，現在有你嘛。”
大小姐嘆了口氣，重新窩進沈淩雲懷裏，本來這個階段她心思就重，總喜歡呼吸亂想。
“誰和你說什麽了？”沈淩雲說：“別聽他們亂說。”
她彎著唇角笑，“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當個米蟲。”
“我沒聽他們亂說。”秦可馨的唇角彎起來，天真溫柔道：“說不定我上輩子救過你呢，不然怎麽會這麽幸運。”
“這才不是幸運。”沈淩雲低下頭，認真地看著她說：“這是你本來就該得到的，就算沒有我，你也應該快快樂樂一輩子。”
“知道了知道了。”秦可馨說：“弄得這麽肉麻做什麽？”
“這就肉麻了？”沈淩雲樂不可支的笑起來，他抱住秦可馨，像是抱住了一整個春天。
凜冽的冬天冬天終究會過去，我們都會走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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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 我很想知道，發自內心的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感覺？”江綰得知秦可馨和沈淩雲馬上要舉辦婚禮的時候，給秦可馨發消息, “決定要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又是什麽樣的感受？”
上次吃過飯後，沈淩雲和楚南山後續不是很愉快, 但出乎意料的, 在離開沈世嘉下的debuff後, 秦可馨和江綰意料之外的相處不錯, 時常也有聯系。
秦可馨剛洗了澡，趴在沈淩雲的懷裏耍賴，和外面都傳的冷心冷情頗為不同, 這位商場上運籌帷幄“十幾年”，心機頗深的, 為了報覆不惜“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的大魔頭，垂眸在幫她吹頭發。
動作細致, 向來冷峻的眉眼溫柔。
秦可馨想了想，“大概是地老天荒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人忍不住沈溺，恨不得時間就駐留在此刻，人的一生中就是為了那幾個瞬間活著的, 總有那麽幾個時刻，讓人覺得這輩子值得。
她在這邊彎著唇角笑, 引起了沈淩雲的註意，他穿插在她黑色發絲間的修長手指輕柔，“怎麽了？和誰聊天？”
“江綰。”秦可馨一點也不避諱, 她支起身子, 在他形狀好看的薄唇邊咬了一口, “她問我結婚是什麽感覺，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大小姐笑眼彎彎的，顯然心情好的不得了。
身上的襯衫滑落，露出一截圓潤細膩的白皙肩膀，暧昧的吻痕交疊，沈淩雲不自然的眼神暗了下，幫她提起來。
秦可馨頗為無語的橫了他一眼，現在裝的像是個正人君子。
“你怎麽說的？”吹風機的轟鳴聲還在響，沈淩雲的聲音淡淡傳來。
秦可馨又趴回了他懷裏，雙手捧著手機，眼睛盯在手機上，聽到沈淩雲的話，她抿了抿唇角，“這種感覺其實說的不是很清楚啦，愛這種東西，說到底看不到摸不著的。”
“嗯？”沈淩雲抓著她頭發的手微微用力，聲音也染上了一抹危險。
“但是當愛情降臨的時候，我們一定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它。”秦可馨的瞳眸亮晶晶的，沈淩雲楞了下，松開吹風機，“你真是……”
他看著秦可馨，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門婚事很多人都不看好，秦可馨的父母也恨不讚同，但秦可馨異常的堅決，她天生就是這種人，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委屈和痛苦也要咽下去，假裝自己好的不得了，不許任何人看到她的笑話。
更何況，她是真心的喜歡眼前這個人的，雖然她沒說，但是她自己知道，那是愛。
到底還是攔不住，婚禮已經如火如荼的籌備起來了，在這中間，除了試衣服和定妝走了一遍流程，其他外包出去，倒是沒有怎麽影響到他們兩個的日程生活。
不過秦可馨也發現了，最近沈淩雲的工作似乎閑下來了，完全不若之前的繁忙。
她去問他，他只說：“如果老板都不能按時上下班，那這個老板未免當的太辛苦了點兒。”
什麽理由都是他的，他離開秦家的公司，自己成立了風投公司，裏面主事的人竟然是王明智，明明忙的腳不沾地，但是他看上去很有幹勁的樣子，秦可馨也就保留了自己意見。
沈淩雲把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股份轉了一些給秦可馨。
“為什麽？”秦可馨對文件再不了解，也知道這是很貴重的東西，“之前我不知道，我爸媽還讓你簽那種東西，這個我不……”
“簽吧。”沈淩雲打斷她，對她淺笑，他漆黑的瞳孔染上夕陽的暖色，笑著說：“是聘禮。”
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對於她，他希望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沈淩雲這種人，就算是愛上一個人，想想那種性格，也很難讓人接受。
他傲慢孤僻，冷漠厭世，如果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怕是了解後很難容忍他的脾氣。
秦可馨這種人，完全不懂得委婉，偏要全世界都圍著她轉，性格跋扈，不討人喜歡。
以前的朋友和同學們圈子裏總說，被她喜歡上的人，怕不是上輩子倒了黴暈。誇大其實的表述下面藏著的是對這種熱烈張揚的人的羨慕。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了，要結婚的那天，親朋好友匯聚一堂，親人，仇人，路人……
幾乎是有過交集的人，都被請來了現場。
潔白的婚紗穿在身上，厚重繁瑣，漂亮奪目，精致的刺繡和鉆石在陽光下閃著光。
秦可馨拎著裙擺，頭紗拖在身後，笑著朝沈淩雲跑過去，牽住他的手。並肩走過那些人面前，好長的一段花路，好像他們一起穿過了時間。
在宣誓後，她笑著看向沈淩雲，沈淩雲也笑著看她。
“我愛你。”沈淩雲用唇語，氣聲對她說。
剎那間，好像風吹起來，年少時的那陣風，吹呀吹呀，終於吹到了今天。
其實長大啊，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呢，如果知道深愛的人站在未來的時光裏，她會跑的更快一點，但是沒有留意和關心過沈淩雲小時候這件事也一直都是她心裏的遺憾，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想要告訴他，不要害怕，不要難過，過去的時光雖然不夠美好，好在我們還有長長的一生。
只怕今生短暫，不夠相愛。
新郎和新娘換了衣服，相攜著過來敬禮。
沈世嘉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沈淩雲和秦可馨相攜著過來敬酒，陳晶晶在他身邊，面上帶著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別給臉不要。”
沈世嘉咬著牙，擠出一個笑來，現在沈家捏在陳家手裏，他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
應該不會有那樣的一天，陳晶晶可不是秦可馨，沈淩雲微笑著到了近前，她笑著對他們舉起杯。
“新婚快樂。”陳晶晶纖細的指尖捏著透明的高腳杯，和沈淩雲的輕碰，她轉而笑著和秦可馨也碰了一下，“你也是，新婚快樂。”
秦可馨盯著她，不明白她和沈淩雲是怎麽扯上關系的，看上去還和他關系很好的樣子。
現在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秦可馨禮貌的和她點頭，視線觸及到沈世嘉的時候，她的面色平靜，很快便扭過頭，避開他晦澀難捱的視線。
緣分本來就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它降臨的時刻誰也捉摸不透，如果珍惜還好，如果沒有把握住，最後不是遺憾就是錯過。
這樣的結局對他們來說挺好的，至少對秦可馨來說是這樣，婚禮上的人太多了，她疲於應對，對很多人都是走馬觀花似的打個招呼，那些祝福的話倒是聽了不少。
不過哪一句都沒有沈淩雲曾經表白時的那一句讓她震撼。
私心裏，她把沈淩雲第一次問她要不要和她在一起的那次，當成是他的表白。
中間難得的空閑，她一邊吹風，一邊聽沈夢嘰嘰喳喳。
“真沒想到，你們真的結婚了。”沈夢還和以前，看上去沒什麽變化，但是仔細去看，經過白司恒那件事情後，她也長大了不少，只是一到秦可馨面前，她就忍不住和她鬥嘴，“我爺爺說，我表哥可不是什麽好人。”
沈光耀知道沈淩雲做的事情後，直接就氣病了，臥床一個月，他怎麽給沈淩雲打電話都沒有用，沈淩雲的心就和吃了秤砣一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鐵了心要沈瑞承一家人付出代價。
沈瑞承和王語蘇甚至把沈光耀接回了家裏，想要打親情牌，無奈沈淩雲一直避而不見，後來知曉他這邊是張廢牌，沈光耀又被送了回來。
“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秦可馨對天翻白眼。
“你今天是新娘，能不能註意一下形象？”
“你當我面說我老公，我還不能反駁？”
沈夢冷嗤，沈寂在愛情裏的女人，真叫人討厭！
說起來，她最近也交了男朋友，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夢笑彎了眼睛，生怕他看不到自己，踮腳揮手道：“這裏！”
一扭頭，看到秦可馨畫了精致眼妝，漂亮清亮的眼眸，她紅了臉，跺腳道：“看什麽看，就許你結婚，不許我戀愛啊。”
“你……”那個男生正往這邊跑，有點胖胖的憨憨的，和帥氣怎麽看都不沾邊了，秦可馨不確定的道：“認真在談？”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當然是認真在談了，我們那邊和你們大城市可不一樣，玩玩什麽的，才不興呢。”
要走之前，沈夢回頭又看了一眼秦可馨，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其實我覺得，轟轟烈烈是愛情，細水長流也是愛情。”
秦可馨默默品味著這句話，沈夢總是能說出來一些出人意料的話呢，愛得起也放的下，她忍不住笑起來，女孩的笑顏如花，深深刺痛了沈世嘉的眼睛。
秦可馨也奇怪，今天她的人氣似乎格外的高。
“有事嗎？”
“我做了一個夢，”沈世嘉紅著眼睛看她。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猙獰，俊朗的眉眼黑沈沈的，秦可馨蹙眉，“然後呢？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抱歉，我還有事。”
她說著，想要離開，沈世嘉抓住她的胳膊，他抓的用力，喃喃自語道：“不該是這樣的，你該嫁的人是我，你為了生了孩子，江綰會得白血病，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去世，你難產也不是我的原因，是你自己——”
“夠了！”秦可馨厲聲道：“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既然你也知道是夢，最好還是不要亂詛咒人比較好。”
秦可馨冷笑著，“不然我可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沈世嘉看著她，瞳孔一陣陣放大，他不受控制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軍或，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看到了極其可笑的事情，他指著秦可馨，“你在威脅我？你在威脅我？”
明明愛他愛的要死要活，最後甚至為了他丟了命的人，現在在威脅他？
“是，我覺得現在的我有能力威脅你。”秦可馨傲慢地撥開他的手，對他嘲諷一笑，“所以你最好不要再說一些，我不是很喜歡聽的話。”
“怎麽回事？”沈淩雲臉色不善，一過來便冷漠地掃了沈世嘉一眼，攬住秦可馨的腰，一種保護欲十足的姿勢。
“沒事，已經解決了。”秦可馨說：“我們走吧。”
沈淩雲明顯不信，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現在沈世嘉估計已經是個篩子了。
“好了，別生氣了，我們今天結婚。”秦可馨摸了摸他的臉，逗他笑，“別生氣了好不好？”
“嗯。”
站在原地的沈世嘉，在短短的幾秒鐘裏，先後收到了他“哥哥”和“嫂子”的回頭警告。
真沒想到，以前要看他臉色的人，如今踩在了他頭上，沈世嘉感覺自己瘋了，怎麽會做那樣的一個夢，江綰叫了他好幾聲，他回過神，下意識的推了她一把。
“你……”江綰臉上的表情很受傷。
“你有病，你有病！我……我怎麽可能會為了你傷害我的孩子，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水性楊花，為什麽你要和那麽多的男人在一起？”沈世嘉發了瘋一樣怒吼，他跑走了。
江綰喃喃：“……到底在說什麽？”
為什麽，她會覺得他說的都是真的？
江綰覺得自己大概也是瘋了。
但是她最近確實有些不舒服。
“怎麽回事？”楚南山來拉她起來，“你怎麽坐地上了？”
“沒事，不小心絆了一下。”江綰對他笑笑。
人群要散的時候，她心事重重的模樣，秦可馨問她怎麽了，江綰便把之前的事情和秦可馨說了，秦可馨剛蹙起眉，沈淩雲面上勾起不屑，他輕抿了一口酒。
“別想太多。”秦可馨說：“他亂說的。”
沈淩雲說：“去醫院看看吧。”
“嗯？”江綰莫名地看向他，和他四目相對，男人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他說：“也不損失什麽。”
秦可馨說：“是啊，你臉色看著不太好，還是去查查吧。”
“說什麽呢？”楚南山不喜歡江綰和他們來往，一過來臉色便不太好看。
沈淩雲也懶得搭理他，秦可馨說：“她身體不舒服，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什麽？你哪裏不舒服？”楚南山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有時候江綰也疑惑，楚南山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她，一邊這不許那不許，打壓她，但是對她的事情，又確實的十分在意。
王語蘇和沈瑞承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來祝福他們。
沈淩雲這次臉上的笑十分真切，他攬著秦可馨，“謝謝叔叔嬸嬸，我們會的。”
秦可馨盯著他的側臉，看他臉上的淺笑出神，她的瞳仁裏神色變換，為他的開心也開心起來，她也笑起來，“謝謝叔叔嬸嬸，我們會的。”
會什麽
會百年好合，會長長久久，會牽緊彼此的手，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生中，一起走下去。
番外1。
秦可馨是在國外看秀的時候，聽說沈世嘉和陳晶晶要結婚的消息。
結婚兩年，中間也聽人說了很多沈世嘉和陳晶晶的私下傳言，兩個人還能走到結婚這一步。
秦可馨奇怪中又覺得理所當然，原來那些年裏，喜歡沈世嘉也不是她一個，就是不知道，沈世嘉喜不喜歡陳晶晶喜歡他的方式了。
姚小佳哼了一聲，但是措辭裏帶著不屑，她說：“想想也正常，我們這些人，不都是這樣，為了利益，相敬如賓過得去也就不錯了。”
秦可馨看她一眼，沒怎麽說話，視線懶懶地擡起，看向前面的展臺。
姚小佳想著，吵個架出國散心，還得要人陪著，秦可馨倒是和結婚之前一樣的脾氣不改。
有時候她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她甚至比結婚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關鍵是沈淩雲也願意順著她，這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前腳出國，後腳就把她派了過來，附送幾個保護他們的人。
“到底為什麽吵架啊？”年紀都不是少女時候，說不上是親密朋友，但也都老熟人這麽多年，姚小佳懶得再恭維，捶著腿自暴自棄道：“他惹你不高興了？”
秦可馨抿了抿唇，濃密的長睫垂下，她側目瞥了姚小佳一眼，把視線移開了。
她也不是那種會和朋友傾吐心事的性格，以前年少氣盛，事事不讓人，現在結了婚，很多話就連對父母也說不出來。
偏偏如今世界上那個本應該和她最親近的人，也要和她分心思，秦可馨想到這個心裏就難受，看秀也沒了興致，還好沒有讓人給自己安排最前面的位置。
她冷著臉站起來，撂下一句，“沒心情，不看了，走了。”
她打過招呼，一個人就跑的沒了影子。
“不是，你……我……”姚小佳感覺自己要瘋了，：“你等等！”
沈淩雲還在國內，沒出辦公室，在新聞推送上看到了自己疑似婚變的消息。
媒體娛樂新聞說的很是委婉，他的照片放也沒放，放的是秦可馨在國外報覆性買包和奢侈品，看秀中途離場的消息。
她的照片選的角度也很巧妙，把她拍的很漂亮，又花心思的沒有放出高清照片。
他雙腿攤開，後背靠在老板椅上，一張俊臉上沒什麽表情，眉頭微不可查的蹙起，略有無奈的嘆氣。
房間裏安靜的不像樣子，時鐘滴滴答答的轉動，每一秒鐘的流轉都那麽清晰。
她不在的每一分鐘，時間慢的像是停滯了。
風也沒有再吹起來。
沈淩雲抓起座機給助理打電話。
“訂一張機票。”隨後他報出一串準確的地名，助理楞了下馬上反應過來，之後委婉的提醒道：“您下午還有行程。”
電話那邊一瞬間沒有聲音，助理隔著電話也感受到了老板的不悅，趕緊道：“我這就幫您查詢。”
沒過幾分鐘，是王明智抱著平板進來，“明天上午直飛的可以嗎？”
剛才沈淩雲的低氣壓嚇壞了外面的助理，最近這兩天，沈淩雲的心情不太美麗，氣壓一直很低，他也沒做什麽，甚至訓斥人都少有，但公司裏氣氛莫名的緊繃。
低沈沈的烏雲壓在頭頂上，叫人沒辦法松氣。
“今天的，最快的。”沈淩雲擡眸，烏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王明智按了下青筋直突突的太陽穴，“做今天下午不是直達，中間轉機你要在機場待三個小時，等到那邊國外也是晚上了，不如明天早上去，十四個小時，過去的時候國外正好是早上。”
提前幾個小時的事情，何必搞得這麽累。
“就下午這個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沈淩雲站起來，把衣服搭在胳膊上，身後的烈日被他遮擋住，影子遙遙地投下來。
王明智心說你清醒一點，你不是沒有事情，是你感覺自己沒有事情。
他的睫羽往下壓，微抿的唇角帶著股孩子般的倔強來。
王明智比他大了能有十歲，心裏冒出一股老大哥帶弟弟的沖動來，他說：“不是每件事情都要低頭的，總哄著也不行。”
沈淩雲看他一眼，王明智卡了一下，回過未來，“是你把人惹生氣了？”
沈淩雲像是默認了，王明智改了口說：“吵架了就哄一哄，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實在不行，買兩個包。”
沈淩雲一臉嘲諷的看過來，他馬上不說話了。
也是，秦可馨看著也不是缺這種東西的人，吵個架都能飛那麽老遠散心。
沈淩雲是在下午兩點上的飛機，國內時間淩晨兩點在國外的中轉機場裏等飛機，經停三個小時。他沒讓助理跟著，一個人輕裝便行。
他在機場的大廳往外面，一串串連起來的外文，落地的玻璃窗外下著雨，根本分不清白天與黑夜。
站在異國他鄉，異國的口音在大廳裏嗡雜紛擾，人渺小的像是浮萍，又脆弱的像薄紙。
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沈淩雲淡淡回眸。
金發碧眼的女孩紅著臉，操著蹩腳的中文問他，“你好，你是中國人嗎？”
她的每一個咬字都踩在讓人意想不到的發音上，沈淩雲看女孩碧色閃著期待忐忑的眼睛，略一思索，沈默著搖頭。
女孩換了兩句其他國家的語言，沈淩雲都只是不吭聲，她有點著急，不時的回頭看一眼，那邊的同伴已經在高聲歡呼她的名字了。
她用英語，語速很快的請沈淩雲一定要記得聯系她，她說這一定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同伴們見了沈淩雲也是驚呼，快速將女孩拉扯著走了。
他們離開了，沈淩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紙條，抿了下唇。
垃圾桶內的紙條安靜的躺著他大步離開時，窗外的雨滴照亮了窗邊的垃圾桶。
男人的剪影像是一個暗色的雕塑，時間到了，便自然的奔赴下一個目的地，他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茫然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至於緣分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如果遇見的人都是緣分，大概神明也會哭泣，就像外面的雨
到巴黎的時間是這邊的深夜了，突然從機場出來，有種分不清時間的錯亂感，沈淩雲瞇了下眼睛，在來接他的人引導下彎腰上車。
跟著一起來接他的人在前面努力的找話題，他卻一臉的興致缺缺，百無聊賴的轉臉看著窗外，闌珊的燈火在他精致冷漠的面容上浮光掠影般閃過，大片的雪花好像降落在心間。
沈淩雲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一眨眼就是一輩子這種事，果然美好的只能存在想象裏，仔細想起來，這輩子實在是漫長又無聊。
“就是這裏了。”前面的人拉開車門，沈淩雲從車上下來，點了點頭。
“到這裏就可以了。”他說：“你們回去吧。”
本來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一趟下來折騰不少人。
一路上，駐國外分公司的這位代表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不再是視頻會議裏冰冰冷的影像，實際上的老板真人更帥，話更少也就是了。
他激動萬分的表示自己根本不辛苦，沈淩雲唇角微抿，露出微不可查的一個笑，對他又點了點頭。
“我的天，真人很帥！”唐平拿出手機，激動的和老同學王明智發消息，“他還對我笑了！”
半夜睡不著，屋子裏的燈都關掉了，秦可馨翻來覆去睡不著，把小夜燈打開，側臉窩在被子裏刷新聞刷累了，有微微睡意的時候，她很輕的眨了下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已經是深夜了，過去十二點，又是新的一天了。
和國內連時間都不一樣了。
她賭氣跑出來，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轉回去看微信，其實沈淩雲發的消息也不過是最初的那幾條。
秦可馨咬著唇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瞳裏，她睫毛往下垂，不太高興的遮掩住眼睛裏的情緒。
也許是早就知道他不會發很多消息，她後面才沒有再看。
一起生活了兩年，沈淩雲是什麽樣子的人，她早就知道了。
薄情冷血，骨子裏帶著涼薄，心特別狠，兵不血刃，有人跪在地上求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她知道，但是這些都不妨礙她愛他。
但是他一直可以避免要孩子，是她沒有想到的，她明明那麽喜歡小孩子，秦可馨心裏忍不住委屈起來。
除了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什麽事情不順她的心意，日子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就算是她，就算是他，都不該苛求太多。
多轟轟烈烈的愛情最後都會歸於平淡，從來都是這樣。
秦可馨光著腳站在落地窗邊，攏著身上的睡衣，她低頭點燃一根煙，身段玲瓏，絲綢的綢緞睡衣搭到大腿上，兩條光滑圓潤的長腿，白皙嬌嫩。
她的腳趾在地板上踮起，趴在窗邊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
下雪了，下了好大的雪，鵝毛般的大雪一片一片飄落，國內的四月份，國外在下雪，風吹打在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些冷。
沁涼的風吹進來，卷曲的棕褐色長發披散在身後也隨著動起來，秦可馨迎風笑起來，對著風吹了口氣。
“想回家了。”她的瞳眸清澈明亮。
沈淩雲這個時候站在門前按下門鈴。
秦可馨倒是不怕有什麽壞人，只以為是那些保鏢有什麽事，她想了下，咬著煙去穿了件外套，裹著一件寬大的袍子推開門。
紅唇裏面叼著的煙掉下來，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窟窿。
沈淩雲有些不高興：“你怎麽抽——”。
他還沒說完，秦可馨踮腳踩在他的皮鞋上，捧著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上去。
……
……
“你說，婚姻到底是不是愛情的墳墓？”窩在沈淩雲懷裏，秦可馨懶散的地問出這樣一句。
沈淩雲翻了個身，手臂橫搭在她腰間，用力一勾，把人牢牢地縮在自己懷裏，好像空了的那一半忽然間滿滿當當的回來了。
在秦可馨耳畔蹭了蹭，沈淩雲半閉著眼睛，“不知道。”
聲音沙啞，氣息溫熱，似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知道他做了很久的飛機，秦可馨也沒有要和他鬧。
她很乖的被他鎖在懷裏，秦可馨的溫度很高，抱起來溫暖燙。
沈淩雲半夢半醒著，秦可馨想著他飛過來找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其實小孩子嘛，生起來會痛，養起來麻煩，他們也不一定能養的很好。
不要更簡單，一直過二人世界就很好，但是她心裏還是委屈。
你看這個人，明明很愛她，有時候又故意做一些明知道她會不高興的事情。
“到底為什麽不要小孩子？”秦可馨小聲嘟囔著。
沈淩雲迷迷糊糊的，他嘆了口氣，秦可馨以為他睡著了，沒想到他還沒有。
“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我怕孩子是。”沈淩雲閉著眼睛，他抱著秦可馨的力度又緊了緊。
這是吵架之後，他們第一次可以平心靜氣的談這件事，他的態度沒有那麽抵觸，秦可馨楞了一下，在他懷裏艱難的轉了個身。
“為什麽你會這樣覺得？”
“要是生出來一個沈世嘉或者陳晶晶那樣的孩子，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掐死他。”沈淩雲困頓的眼睛快要睜不開，還是打起耐心來和她講話，他想了想，好笑道：“楚南山和江綰那樣的也不行。”
沈淩雲說：“快饒了我吧。”
“也有可能是你，或者我這樣的。”秦可馨眼尾挑起，往上盯著他看，她頓了一下，“而且，像他們那樣也沒有什麽不好，至少他們自己活得很開心，不是嗎？陳晶晶和沈世嘉都要結婚了，楚南山也一直陪著江綰治療。”
沈淩雲這次把眼睛睜開了，他安靜了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有些難耐，安靜了片刻，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你覺得他們那樣子是好嗎？”沈淩雲說：“還有我這個樣子？”
“我覺得沒有什麽不好。”秦可馨把自己的手指強硬的插進他的手指中：“是你自己總覺得自己不好，本來也沒有說，每個人都要是好人，都要以德報怨，你不要在意別人說的那些話，他們都是沒事閑的，八婆。”她抱緊沈淩雲。
沈淩雲攬住她的肩膀，平靜道：“大概只有你這樣覺得。”
“所以，”秦可馨眼睛彎起來，“要是有一天，他或者是她，也會遇見另一個我們，不是很好嗎？”
可是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這麽幸運，剛好遇到那個深愛一生的人。
也不是剛好的兩個人，就可以彼此救贖。
遇見錯的人，下場會很慘的。
沈淩雲把秦可馨摟在懷裏，笑了下，感受到他胸腔裏的震顫，秦可馨忽然就安靜了。
“我有時候有點害怕。”沈淩雲說。
“害怕……什麽？”
“害怕我沒辦法成為一個很好的父親。”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丈夫。”秦可馨親了口沈淩雲的下巴，微笑起來。
盡管有很多人覺得他們兩個都不夠好，但對彼此來說，又都剛剛好。
其實說到底，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間。
秦少煊是在二月份，年根底下降生的，一畩澕獨傢生下來，爺爺奶奶就把他捧上了天，他們在逗孩子，沈淩雲在病床邊，拿著碗粥，垂眸輕輕餵給秦可馨。
“你抱他了嗎？”秦可馨唇角咬破了，剛生過小孩，她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沈淩雲點點頭，秦可馨微笑了一下。
“你喜歡他嗎？”她看上去有點緊張。
沈淩雲點點頭，秦可馨這才笑起來。
秦為雄和林寶蓮終於不再戒備，從心裏接納了沈淩雲，他心裏有自己女兒，從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來，林寶蓮視線從女婿包裹著白色繃帶的胳膊上掃過，抱著孩子和陪護一起逗弄孩子。
江綰和楚南山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江綰把果籃放下，“恢覆的還不錯？”
沈淩雲擋下了所有探望，但江綰不一樣，她身上穿著病號服，明晃晃地昭示著她也是這家醫院的病人。
“這麽快就過來了？”
江綰晃了晃手，“剛打好針。”
她和楚南山圍著孩子看了一會兒，和林寶蓮說了幾句話，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帶著孩子出去了，留下這幾位年輕人。
“先不吃了。”秦可馨和江綰說了幾句，對沈淩雲說：“不太餓。”
她臉上長了一些肉，但能看出來，她依然被寵的很好，抓著沈淩雲的手抱怨這飯一點都不好吃。
沈淩雲哄著又吃了幾口，給她後背墊了東西，拉高被子，讓她和江綰聊天。
兩個女生的話題他們也沒什麽興趣，沈淩雲的視線從江綰身上劃過，她發現的早，治療也及時，就算是這樣，也還是瘦了不少，但看上去精神很好。
“你快要出院了嗎？”秦可馨問。
“嗯。”江綰說：“差不多了，可能會趕在你之前呢。”
秦可馨有些洩氣，“我也想回家。”她的眼角餘光可以撇了撇沈淩雲，江綰忍不住笑起來。
“你不行。”冷漠無情的沈淩雲拒絕了她的無理要求，並且宣告，“至少一個月。”
秦可馨不滿地瞪他。
在她懷孕的這一年裏，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說，沈夢和男朋友分手了，比如說，姚小佳和她以前看不上眼的一個二代訂婚了，原來那次看秀不是隨口一說，她說的是她自己，比如說，江簌簌和陳時青訂婚了，再比如說沈世嘉和陳晶晶結婚一年多，如今在鬧離婚。
江綰斷斷續續的兩年治療也終於要走到尾聲，楚南山和她一直沒有結婚，一部分是楚南山家裏不讓，還有一部分原因，江綰沒說，秦可馨也沒有問。
“我總是覺得，所有的原因和理由，都只是因為不夠愛而已。”江綰說：“確實，其實這種事情，不能奢求那麽多，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
病房裏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江綰笑了一下，“以前還勸過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現在看來，你才是那個最明智的人。”
秦可馨咯嘣咬了一口沈淩雲出去前給她削好的蘋果，含糊不清地說：“說不定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呢。”她說：“你別想那麽多了，病治好了，想做什麽都行。”
江綰楞了下，半開玩笑道：“我上輩子，也沒做過什麽壞事吧。”她說：“說不定這次生病就是在提醒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秦可馨瞥她一眼，下巴一揚，“那你還有什麽好煩的？”
醫院裏不讓抽煙，沈淩雲在走廊盡頭的樓道裏站了一會兒，他背靠著墻壁，楚南山拿著煙和火機進來，看到他很是詫異。
沈淩雲眼風掃過，楚南山肯定自己聽到了一聲嗤笑。
這人似乎格外看不上他，當初一起吞吃沈家後，他心裏也對沈淩雲頗有微詞，無奈其他項目綁在一起，後面沈淩雲開了風投公司，除了必要的合作，兩個人算是徹底拆夥。
至今想起沈淩雲當時的那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同理心的。”像是一根刺一樣，不上不下卡在那裏。
他記得，自己不算好人，但也不至於是什麽壞人吧，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在沈淩雲眼裏，他就是一個黑心商人，明明他自己才是。
楚南山說：“還沒說恭喜。”
沈淩雲擡眸，“免了。”
“如果沒有別的意思的話，我剛才是在祝福你吧。”楚南山壓下額角隱隱的青筋。
沈淩雲這人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當爸爸了，完完全全的不友善，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惡意不加遮掩。
“你為什麽……”楚南山看著沈淩雲，冷峻威嚴的臉上露出不滿，“為什麽幫陳晶晶？”
陳時青和陳晶晶現在是陳家家產最有力的爭奪者，沈淩雲幫了陳晶晶一把，如今也是陳晶晶隱隱的占上風，可是，他不是一向很煩沈世嘉嗎？
沈淩雲掐滅了煙，“沒什麽，我這個人比較討人厭。”他說：“很容易遭人嫉恨，也很容易嫉恨別人，看到別人過得不好，我就高興了。”
尤其是沈世嘉一家，一直這樣不上不下，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永遠活在別人註視的目光夏，擁有榮華富貴，卻要仰人鼻息。
“我以為我們是合作夥伴。”
沈淩雲輕笑出聲，“利益面前，仇人也可以是朋友。”
楚南山罕見的被人激怒，喜怒形於色，“你這樣的人，也能當爸爸？”
沈淩雲目光越過高挺的力量，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掐了他手裏的煙，“至少比你強。”
“你幹什麽去了？”沈淩雲邁進病房，手裏的手機正在震動，秦可馨原本見他不接正在不高興，發現原來是他回來了。
江綰已經不在了，想來是回去了。
沈淩雲在秦可馨床邊坐下，她爬起來往他身上爬，像是要汲取溫暖似的。
秦可馨湊近在沈淩雲衣服上聞了聞，“又抽煙？”
“沒有，別人的。”沈淩雲大手攬住她的背，在她腰上熟練的按摩，散漫地磨牙道：“看見他就煩。”
“你討厭他們啊？”秦可馨想了想，“他們做過什麽事情嗎？”
“什麽也沒做過。”沈淩雲說：“但是看到他們就煩。”
他的煩裏面也帶著江綰，秦可馨不想和他爭論為什麽不喜歡江綰，她說：“江綰的病要好了。”
“嗯。”沈淩雲點頭，看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好像打算辭職出去走走。”秦可馨遲疑了一下，“或許會和楚南山分手。”
沈淩雲“啊”了一聲，秦可馨用眼睛瞥他：“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因為我啊，”沈淩雲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彎著眼睛說：“一點兒也不關心他們。”
還好這一次江綰生病，沒有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一定逼著要秦可馨去配型什麽的，要真是這樣，沈淩雲或許會發瘋也說不定。
“其實有時候想想，如果我是江綰，未必能比她做的更好。”秦可馨說：“他們都說我命好。”
“……”沈淩雲差點笑出聲了，他說：“他們覺得你命好？”
“嗯。”秦可馨也不覺得很羞恥，她坦坦蕩蕩，“畢竟我以前有爸爸媽媽，現在有你嘛。”
大小姐嘆了口氣，重新窩進沈淩雲懷裏，本來這個階段她心思就重，總喜歡呼吸亂想。
“誰和你說什麽了？”沈淩雲說：“別聽他們亂說。”
她彎著唇角笑，“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當個米蟲。”
“我沒聽他們亂說。”秦可馨的唇角彎起來，天真溫柔道：“說不定我上輩子救過你呢，不然怎麽會這麽幸運。”
“這才不是幸運。”沈淩雲低下頭，認真地看著她說：“這是你本來就該得到的，就算沒有我，你也應該快快樂樂一輩子。”
“知道了知道了。”秦可馨說：“弄得這麽肉麻做什麽？”
“這就肉麻了？”沈淩雲樂不可支的笑起來，他抱住秦可馨，像是抱住了一整個春天。
凜冽的冬天冬天終究會過去，我們都會走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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