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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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抱歉……”那點火氣轉瞬即逝, 陳羨煩躁地擼了一把頭發然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腳跟離地上半身微微弓著,“不是故意兇你, 生氣的話要不打我兩下?”

陳羨帶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肩膀上打, 她更加氣惱, 掙脫開後推了陳羨一把,然後也站了起來:“我回去了。”

陳羨毫無防備地被推了一跟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實在是有些滑稽, 看著率先離開的那個背影無奈地低頭搖頭輕笑,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變態, 但是他還挺喜歡看岑以眠生氣的。

正準備單手撐地起身, 旁邊突然有個稚嫩的童音說:“媽媽,這個叔叔怎麽不講衛生啊, 他坐地上衣服都臟了!”

比綰懿年紀還要小點的一個小孩,指著他義正言辭:“你媽媽辛辛苦苦給你洗幹凈了衣服,你就這麽不尊重她的勞動成果!”

突然有點想念綰懿那個小丫頭了,她也和眼前的小孩一樣人小鬼大, 特別碎嘴,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反正一時半會兒病房裏那位氣不會消散下去的。

他索性也就繼續盤腿坐在地上, 和穿著病服的小女孩逗悶子, 極有耐心地回答說:“可我是自己洗衣服。”

“啊……”小女孩被怪叔叔的話噎住, 她以為每個人的衣服都是由媽媽洗的幹幹凈凈, 還香噴噴的,於是又不解地問, “那你的媽媽呢?”

陳羨指了指天上:“她死了,死去的人就會變成星星。”

“為什麽要變成星星?不能變成月亮嗎?”

這是個好問題, 陳羨轉動腦筋想答案,結果還沒等說出來先把自己逗笑了,他說:“你看,月亮是不是只有一個,那這麽多去世的人想變成月亮看一看自己的親人還得排隊,星星就有很多,不需要排隊每天都能見到自己的親人朋友。”

小女孩不信他的話,明明剛才她還偷聽到怪叔叔和漂亮姐姐在因為死亡這個話題爭吵,他還可兇了。

小女孩當即拆穿他:“騙人,既然能變成星星天天看見,你為什麽還怕那個姐姐死掉?”

陳羨被問得啞口無言,還是小女孩的媽媽替他解圍道:“因為變成星星之後姐姐可以看見叔叔,但是叔叔就不能見到姐姐了呀。”

“是這樣嗎?”

“對。”陳羨點點頭。

小女孩的媽媽怕她繼續下去語出驚人冒犯到對方,急忙把她帶走了。

花園裏陸陸續續的人們都離開了,最後一縷斜陽也消失在大地上,陳羨只身一人坐在失去了光照著的花園裏。

他想,他從不畏懼黑暗,如果他從未見過光。

-

次日一早,孔益林帶著救援隊隊長出現在病房,孔益林介紹道:“這位就是這次海上救援行動的楊隊長,沒有他們,咱倆真就見閻王去了。”

岑以眠當時在他們破門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昏迷,自然是沒有和救援隊的人員見上面,聞此,她坐起來就要下地想認真表達一下感激之情。

“不用這麽見外。”楊隊攔下她,“我都聽你朋友說了,當時要不是你想盡一切辦法自救,恐怕也不會撐到我們來,誒對了,怎麽沒見你丈夫?”

昨天傍晚在小花園的爭執,讓他們再一次進入冷戰狀態,準確的說是岑以眠單方面和他冷戰。

今天一大早陳羨給她帶來的香菇雞肉粥,她喝了幾口之後為了把人打發走,說想吃蟹黃灌湯包,還指定了一家餐廳。

那家餐廳和醫院一個城東一個城西,陳羨倒是沒有半分的猶豫和不願,他巴不得岑以眠對他提一些要求,而不是過分的善解人意。

為了趕在午飯之前買到並帶回來,他早早就出發了,岑以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去幫我買灌湯包了。”

孔益林此時鈴聲響起,他看向二人:“你們先聊,我去接個電話。”說完就出了病房。

楊隊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有些八卦道:“看來你朋友也很喜歡你。”

岑以眠不再像之前一樣避諱這個話題,經歷了一次生死,她和孔益林之間也沒那麽別扭了:“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倆是結拜兄妹。”

怕楊隊再問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她急忙又說:“楊隊,有件事我想問你。”

楊隊“嗯”了一聲:“你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羨……”岑以眠註意到楊隊的眼神,意識到可能他們之間不熟悉對方的名字,於是只能無奈改口,“嗯……我先生他,他脖子上的勒痕是怎麽回事?我昏迷之後又都發生了什麽?”

楊隊有些意外:“他自己沒說過嗎?”

岑以眠搖頭:“他這個人包袱很重,怕我有負擔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那這可不行,夫妻之間這樣顯得太見外了些。”楊隊一句話就戳中要害,這正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都太在意對方的感受。

“所以我只能問你了。”

這時楊隊也隱隱感覺到這對夫妻之間好像存在著什麽問題,但是又一時半刻想不明白。

不過他也沒在意,回答說:“我聽孔先生提過兩句你倆是被人打暈綁起來丟到廚房,如果不出意外這個人就是游輪上的船長,他和真正要害你們的人是一夥兒的……”

楊隊跟說書似的把當時陳羨與船長打鬥的場景描述的惟妙惟肖。

說到最後還不忘誇讚道:“你丈夫真的很優秀,有勇有謀又沈著冷靜,不過……其實他也不像我想的那麽冷靜,至少在把你救出來之後,他差點瘋掉。”

當時他們合力把門破掉後,岑以眠由於溺水已經陷入昏厥,陳羨幾乎在門推開的一瞬間就撲向了岑以眠把人抱在懷裏往外游。

游輪即將徹底沈海,救生艇送完其他乘客又翻回來在海面上等著他們,等陳羨把岑以眠放到救生艇上時,她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弱。

孔益林雖然也嗆了幾口海水,但至少神智是清醒的,他有些虛弱地跪在另一側喊岑以眠,企圖把人喚醒。

而陳羨自始至終都雙膝跪地,給岑以眠做心肺覆蘇,一下兩下三下,他那時候在游輪裏時的冷靜都沒有了,一開口聲音都是顫抖的:“眠眠,聽到我說話了嗎?醒過來,聽到沒有……”

隨後,陳羨俯下身用手銜住她的下巴,待她唇瓣微張後,低頭對了上去。

此時他內心毫無雜念,滿心滿眼都是想讓她活下去。

一次不行就兩次,然後三次四次,可岑以眠依舊臉色慘白緊閉雙眼,存於胸肺中的水沒有吐出來,呼吸也很弱。

“你不要我了嗎?嗯?”他再一次直起身,雙手交叉放於她胸口用力地摁下去,那顆飽滿的熱淚眾人看得很清楚,從陳羨的眼角直直垂落,掉在岑以眠的鼻尖上,暈開成一朵花。

再次做人工呼吸前,他附在岑以眠耳邊小聲說了句:“如果你死了,我就去陪你好不好?”

這一次,岑以眠好像是在回應他似的,一股腦兒的將水都吐了出來,她還是舍不得讓陳羨陪自己去死。

吐出水後,岑以眠短暫的醒來過,但也只是一兩分鐘。

她沈默著與陳羨對視,然後沖他伸手,陳羨當即將手送上去與她交握在一起,然後俯下身和岑以眠額頭相抵,問她:“看著我,我是誰?”

“陳、羨……”岑以眠虛弱著小聲說。

“乖……不怕了,嗯?”陳羨安撫地捏捏她的耳垂。

“嗯,不怕,你也……不怕。”岑以眠聲音越來越小,眼皮再一次合上,她最後留下半句話,“別擔心,你別怕……”

說完就再也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楊隊嘆了口氣,他說:“你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我跟著他一起坐在走廊等著的時候,他和我要了根煙,我才發現他接過煙的手抖個不停,根本控制不住。他也不抽就是叼著,等你被推出來確定沒有生命危險了,他那根煙都已經被咬爛了。”

岑以眠需要在重癥監護室住一晚,次日無礙再轉普通病房,陳羨被攔在外面不能進去陪著,聶初林見狀讓他回去換身幹凈衣服,這時他們都才註意到,陳羨從頭到腳都還是濕著的,四月份的天氣這樣做很容易生病。

他像是啞巴了一樣,不答應也不拒絕,就坐在監護室外的長椅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玻璃門看向裏面。

“你他媽別裝聾作啞,陳羨!”聶初林有些急,她怕陳羨再這樣下去會崩掉,“醫生說了以眠沒有生命危險了,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陳羨雙眼無神根本無法對焦,但他還是回答了聶初林的話,他說:“我一沒吵二沒鬧,怎麽不冷靜了?”

“你……”聶初林讓她氣的肝疼,這人軸起來和岑以眠那家夥一模一樣,誰也勸不動,“你是想讓岑以眠醒來以後見你這幅狗德行,然後擔心你是嗎?她現在還病著,需要你照顧,你能不能別再作了,回去換身衣服OK?我守著不走,等你換好衣服再回來。”

這次陳羨終於沒有再倔下去,他沈思片刻仿佛在思考聶初林的話,然後終於起身離開了。

楊隊一路跟著他,想問他需不需要自己開車把他送回去,陳羨婉拒了他便自己一個人走了。

但陳羨這個狀態實在無法讓人放心,楊隊只能開著車默默跟在他身後,結果他就看到了讓人心中震顫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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