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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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孔益林也有些疲倦了, 他輕聲問:“所以……你要放棄了嗎?”

“啊——”岑以眠用手背揉了揉眼眶,幽幽開口,“沒有, 壞人都還在逍遙法外, 我憑什麽坐在這裏等死, 我要活著出去,我要讓那些喪盡天良的垃圾都受到制裁。”

孔益林松了口氣,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拼命三娘, 哪怕前方沒有路,她也能踏出一條來。

“來吧, 讓我們試試看擡起來這個大家夥。”孔益林對著她加油打氣, “把它想象成許皓翔那個混蛋。”

岑以眠摩拳擦掌,聞言咬牙切齒:“如果要想象成那個混蛋, 我可能需要多補兩腳才行。”

不過,即便是把這個龐然大物想象成許皓翔可以讓他們多一些沖勁,但重量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力量範圍之外,岑以眠使出渾身解數臉也憋的通紅, 可它卻紋絲未動。

“混蛋。”岑以眠狠狠踹了一腳, “還真是跟許皓翔一樣讓人厭惡。”

孔益林攔下她繼續要踹的動作:“好了, 保存些體力。”說完, 他轉身去廚具區, 試圖找到什麽能把這個大家夥給翹動的工具。

岑以眠看出他的意圖, 出聲道:“算了別費力氣了, 我們現在只剩最後一個辦法,等著水位上漲和冰箱齊平, 浮力加大就好挪動了。”

但是這個辦法意味著,水位越漲越高的情況下對他們兩個人的生命安全也有著極大的挑戰, 萬一冰箱挪開了,但是發現門被鎖住,那就真的要送命了。

不過就目前來說,也只有賭一把了,賭究竟是好人有好報,還是禍害臭千年。

這個廚房是專門做西餐的一間,她註意到擺放位置較高的烤箱,一打開果然裏面有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曲奇,於是她托著盤子全部取出,味道有些糊了,她遞給孔益林:“還可以吃。”

孔益林已經怕了她這種突然的反常,戰戰兢兢地試探著問:“你不會跟我說這是最後的晚餐吧?”

“想什麽呢。”岑以眠見他不吃,又捏起一個塞進嘴裏,“多吃點東西保存體力,你難道不覺得被海水灌了半天,現在嗓子以及食道都很難受嗎?吃點東西壓一壓。”

孔益林這才放心,結果剛咬了一口,岑以眠又面無表情地說:“當然,如果最後沒出去,這也是最後的晚餐,別餓著肚子上路。”

“噗……咳咳——”孔益林一口餅幹渣噴了出去。

“開個玩笑。”岑以眠聳肩。

孔益林又吃了一個,目光掃著四周找可以喝的水:“一點也不好笑。”

“我有個事很好奇……你怎麽會懂這麽多海上自救的方法?”

岑以眠如實回答:“好歹當了三年引航員家屬,還是有點收獲的。”說起這個,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和蕭晗的不實新聞此刻在網上滿天飛,不知道陳羨看了沒有,不過他應該不會玩微博吧?

正在糾結著,就聽見孔益林提起了他:“陳羨給你打過電話,但是一直都在關機狀態,如果不是他先發現了不對勁趕緊通知了聶小姐,恐怕我們還不會這麽快察覺你出事了。”

“什麽?”岑以眠陡然從別人口中聽見這個名字,有一種小心思被捅破的慌張,“他怎麽會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孔益林發現岑以眠並沒有完全放下這段感情,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也或許她根本不願意承認,只有在提及陳羨這個人時,岑以眠才會打開話匣子。

不過經歷了這麽一遭,孔益林已經想開了很多事,不再執著於和岑以眠的關系再進一步,感情分很多種,他們兩人現在是一起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戰友,感情也不比所謂的愛情薄弱。

不多會兒烤盤上的曲奇就吃了個精光,孔益林將烤盤拋到案板上,然後回答道:“陳羨來接蕭晗,然後發現游輪在放求救的信號燈。”

岑以眠心裏咯噔一下,緊接著手掌用力拍在水面上,掌力直接使水花濺的亂飛:“他來接的蕭晗?聶初林的經紀人和助理呢?”

她一直以為是聶初林的助理開車來接蕭晗的,這下好了,根本無需糾結,陳羨不可能不知道這破傳聞了。

孔益林恍然大悟:“你不會是在擔心他誤會你和蕭晗真有什麽吧?”

編劇都這麽敏銳的嗎,岑以眠不是很想承認,嘴硬道:“沒有的事,都已經離婚了,我有什麽擔心的。而且……而且我們當初也只是為了領養綰懿才結婚,他對我也沒有愛情,怎麽會誤會。”

真夠笨的,孔益林心裏暗想,恐怕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陳羨對她的心意,只有這個傻姑娘自己還蒙著。

不過孔益林並沒有太多的好心打算替陳羨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偷笑了一瞬,然後配合岑以眠點點頭說:“嗯,確實……”

不知不覺水位已經漲了許多,現在他倆保持站立,海水已經到了胸口,並且船依舊在晃動,海水也無法保持平靜,每次掀起的小浪都會形成推力讓他們無法站穩,所以他們需要借助身邊的建築物,緊緊抓牢讓自己固定在原地。

廚房內的氧氣也在逐漸減少,變得稀薄,岑以眠不知自己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額頭的傷口,總之她現在頭腦發沈,放眼望去孔益林好像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個。

幸好,水位終於沒過了冰箱,他們不需要再等下去,岑以眠和孔益林對視一眼後說:“行動。”

他們互相扶持著,用腿去推開前方的水,緩慢前進走到冰箱的旁邊,一人一邊,手指擠進冰箱與門中間的縫隙,由孔益林喊出口號後,兩個人同步扣住冰箱的邊沿,終於撼動了它的位置。

孔益林探頭,擔心道:“你怎麽樣,還OK嗎?”

岑以眠咬緊牙關:“別停下來,繼續。”

他們重覆之前的步驟,在口號的配合下,動作同步越來越默契,終於在第六次把冰箱給推開,唯一的求生通道上的攔路虎終於被解決。

但他們卻有些近鄉情怯地緊張和惶恐,如果這一次再失敗了,那他們還能做些什麽。

岑以眠伸出手,手心朝上攤開,對孔益林說:“來吧,我們一起去。”

孔益林把自己的手覆蓋上去,然後和岑以眠的緊緊相握住,彼此傳遞著力量和勇氣。

一秒,兩秒,三秒……

門紋絲未動,孔益林咽了下口水說:“遭了,這個門是朝裏面拉開的,但是現在屋內水位過高壓強高於外面,我們根本無法拉開。”

岑以眠充耳不聞,抿著嘴不停地去拽門把手,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額頭上冒出一層汗珠,看得孔益林心裏不是滋味。

孔益林無法殘忍地宣布他們要做好接受死亡這件事,他默默地陪著岑以眠一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到最後他們都沒有說放棄這句話,可也都松開了手不再去拽門,水位淹過了岑以眠的脖子,她只能仰著頭看向天花板。

岑以眠沈默不語,一行淚從眼角滑落,與海水相匯,她家老岑和廷尉哥當時落入水裏時,他們在想什麽,最後又是如何平靜地接受死亡。

這些,她永遠都無法知曉,但她不認頭。

“你相信嗎,我們會出去的,我們不會死。”岑以眠說一句話需要喘三口氣,“我的預感一直都很準。”

孔益林後背貼在門上,問她:“那你預感一下,我什麽時候可以拿國際最佳原創劇本獎?”

岑以眠依舊直視著天花板,然後不假思索地回答說:“下一部電影。”

“如果我可以得獎,那我可一定要在頒獎晚上的現場,把今天的遭遇講給大家聽,以及你是如何預言成功的。”

岑以眠閉上眼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孔益林把手舉過頭頂,拍了兩下門,發出咚咚的聲音,他說:“你覺得聶初林和蕭晗有戲嗎?”

過去好幾秒,她回答:“算了,蕭晗還是孤獨終老吧。”

孔益林好像個話癆一樣又問:“那你呢?你還會再談戀愛嗎?”

這次時間過去的更長一些,她才回答:“不知道,沒想過。”

“岑以眠……”

她有些不耐:“別講話了……你、好、啰嗦啊……”

孔益林攥住她的手腕,捏了幾下:“陪我聊會兒。”

“嗯……你要聊什麽?”

孔益林又加重手勁捏了下她,終於,對方有了些明顯的反應,小幅度掙紮:“做什麽?”

他控制不住內心的驚慌,但面色平靜地和岑以眠說話:“你還記得你說出去以後要做什麽嗎?”

岑以眠微微扯動嘴角,好像在笑:“我要打爆許皓翔的狗頭。”頓了頓,“把他也丟進水裏,灌他一肚子海水再說。”

“對,沒錯,所以你不能睡著,聽見了嗎?”

岑以眠“嗯”了一聲:“我沒睡。”為了表示她真的沒有睡,還特意晃了晃頭,可眼皮卻始終瞇著一條縫,無力地垂著。

“陳羨都和你講過哪些自救的方法,教教我?”

聽到陳羨兩個字,岑以眠哼唧了一聲,仿若在思考,然後輕聲說:“他讓我……喊救命……”

孔益林拍了拍門,顫動的響聲讓岑以眠清醒了一些,他說:“那我們再試一試,一起喊救命好不好?”

“好……”岑以眠將泡在水裏許久的手舉起,“你喊一二三,就一起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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