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陳羨打定主意不再開口就真的一個字都不再透露, 督促著岑以眠吃完了整整一碗面才心滿意足。

老板見兩人碗裏面湯見底,走過來說:“本店可以免費續面哈,管飽!”

岑以眠平時飯量也不大, 今天能吃完整整一碗甚至連湯都喝光, 一來是陳羨一直盯著她不讓她剩飯, 還一個原因就是今天拍攝任務多中午根本沒怎麽吃東西,早就餓過勁了。

她突然後知後覺,陳羨該不會是看出來自己餓了一天肚子又知道她胃不好, 所以才帶她來吃面的?

出了面館岑以眠發現這裏離招待所不遠,感覺肚子裏那一大碗面實在是罪惡, 於是提議道:“走一會兒吧?”

“好。”

安靜了兩分鐘, 岑以眠繼續挑起飯前的話題:“你還沒有說許站長為什麽會離開平城。”

陳羨將岑以眠拽到右手邊讓她走在裏面,幽幽開口:“因為他背信棄義。”

“你說過他是蘸人血饅頭的畜生?”

那時候他年少輕狂血氣方剛, 罵起人來也是咄咄逼人,陳羨笑了兩聲:“又是韓東陽說的。”

“誰讓你什麽都不說的。”

“這就太冤枉我了。”陳羨兩步並做一步繞到岑以眠面前,兩個人站定,他上身前傾和岑以眠貼近了許多, “明明是某個別扭的小姑娘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

他的聲音赤誠又動聽, 混合著夜晚路邊的燈光, 暖進人心:“只要是你問, 我定不會有所保留。”

這話太具有迷惑性, 勾的岑以眠差點脫口而出想問上一問:你當初為什麽要接近我資助我, 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是否全部出於對我父親的愧疚, 這其中有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愛意?

話堵在喉嚨,翻騰數次, 還是咽了回去。

岑以眠推開他繼續往前走,等陳羨追上來和她並肩後:“我想知道。”想知道你的過去, 知曉你的疼你的傷。

陳羨點頭:“好,全都告訴你。”

綰廷尉出事之後,站裏聯合海上救援隊在那片海域以及方圓幾海裏展開搜救,但是由於海是流動的這中間又耽擱了些時間,想捕撈一個人實在是難上加難,幾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務。

陳羨回了港口完成引航下了船,第一時間就讓韓東陽去通知了老站長,郵輪上的纜繩崩斷這種事故非同小可,離開船舶之前他偷偷檢查了事故現場,發現這種材質的纜繩強度很低,明顯不符合規定所要求的。

出事郵輪被強制扣留在港口,而且當時天色已晚,等次日老站長帶著相關部門的人來調查時,那崩斷的纜繩不知被誰神不知鬼不覺地掉了包,那哪還是昨天他看到的劣質纜繩。

“這不可能。”陳羨只覺得一陣窒息,空氣中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狠狠勒住他的喉嚨,並嘲笑他的無能。

時至今日陳羨再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依舊會有窒息感,可這一次他的身邊不再空無一人,一只溫涼的手像只泥鰍一樣滑進他的掌心,用力攥住他試圖給他一些力量。

“可憐我啊?”陳羨笑了一聲,不等她回答又說,“那就多可憐一下我吧。”

岑以眠沒回應他,只是問:“然後呢?這和許站長又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他做了什麽作奸犯科的事?”

原本陳羨只是斷定外輪船長他們內部的貓膩,但是卻沒想到被他撞見許皓翔跟他們私下裏有交涉,尤其是許皓翔的那句“一切包在我身上”,以及過了不到兩個月這人突然高升離開了引航站。

“所以是許皓翔這個人幫他們偷梁換柱躲過了檢查,然後交換條件就是光明前途?可是一個外國船長,他怎麽能夠在我們的土地上有這麽大本事?”

岑以眠在聽完之後連帶著對許皓翔的稱呼都變了,這種人不配當站長,他也不配在這個偉大的崗位上和這些人一起並肩而行。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招待所樓下,原本溫涼的手在陳羨的包裹下,掌心出了一層薄汗,他們竟一直牽著手走了一路。

岑以眠掙脫開陳羨的手,冷空氣將潮濕的手心吹幹重新變得冰涼,陳羨微微垂眸註意到她搓手指的小動作,然後偷偷勾起嘴角心裏很是愉悅。

“真正能幫他的不是外國船長,而是船舶零件公司背後的集團股東,這些年淮哥也在暗中調查,發現了一些端倪,只是苦於沒有實際證據。”

講完這些陳羨的表情變得輕松許多,陳年往事猶如一座五指山把他困住,而岑以眠就是解救他的那道符咒。

“陳羨。”岑以眠抿了下嘴,語氣平平但堅定無比,“我會幫你,幫廷尉哥,我們一起讓真相公之於眾。”

很多年前,有個男人也對他說過相似的話。

“陳羨,老師陪著你。”

“臭小子,我們一起去克服困難。”

時間好像一個圈,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十幾年前的那個青蔥少年跨越時間,穿過茫茫人海,和今天的陳羨融合為一體,他們一起回應著面前的女孩,同她一樣堅定的聲音說:“好,我們一起。”

許皓翔離開平城的那天,陳羨開車相送,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排的男人無聲發笑。直到車子停穩,許皓翔推開車門在助理的陪同下準備去辦理登記手續。

“許站長。”陳羨今天沒穿引航站的工服,他的外套依舊敞著懷被風兜起,不同於許皓翔來時他的陰郁,此時陳羨心裏不再千斤墜著,他就像這周圍的風一樣輕盈快意,好心情地跟許皓翔告別,一字一句說,“後會有期。”

許皓翔沖他微微一笑,好似沒聽懂對方的意有所指,又好似聽懂了回應道:“年輕人要往前走。”

“一味向前忘了初心,只會走向深淵,到時候再想爬出來可就晚了。”

許皓翔支走了助理,悠然踱步來到陳羨面前,貼臉小聲道:“你怎麽知道前方究竟是深淵,還是另一個新的世界?陳羨,你是個聰明人,只要你肯來我隨時歡迎。”

他的語氣得意且狂妄,就像三年前一樣,許皓翔自認為瞞天過海為自己謀得了好前程,於是三年後的今天他一樣打敗了眼前的年輕男人。

陳羨沒有回頭也知道岑以眠站在自己身後,他淡然自若地攏了下外套,仗著自己身高的優勢俯身將許皓翔眼前的光給遮住,留給他一片陰影。

然後陳羨替他理了下翹起邊的襯衫領口,難得笑的放肆張揚:“許站長,有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留下這句話,陳羨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和許皓翔拉開距離,此時助理也回來了,陳羨的音量恢覆正常猶如送別老友一樣說,“我會去找你的許站長。”

助理附在許皓翔耳邊:“許總我們該進去了。”

許皓翔的面相很具有迷惑性,長了一張慈眉善目的臉,再加上他這幾年略微發福的身材一笑起來很像彌勒佛,可惜這人的心已經黑透了。

他瞇了瞇眼,說:“我等著你。”

-

距離許皓翔離開平城已經過去三天,岑以眠拉著團隊開了個緊急會議,她簡單說了許皓翔三年前留下的一團迷霧,如果盡快查明真相的話對於紀錄片也是一大貢獻。

孔益林聞言搖了搖頭:“難度太大,陳羨他們用了三年都沒有個結果,你又怎麽保證能在短時間內找出來?如果說一直查不出來,這個紀錄片你就一直等下去?”

一向不愛發言的趙斌也附和著說:“岑導,調查這事你有幾分把握?”

“五分,我之所以有這個想法不是一時頭熱,陳羨他們查了這麽久是因為圈子小被束縛住了,之前我聽說出事的那艘貨輪他們的零件公司總部在帝都,我有個朋友她家在帝都也算是豪門貴族興許能幫上忙。”

盡管被兩票否決,岑以眠還是想再爭取一下,於是透露道:“其實我說的這個朋友……你們都認識。”

孔益林轉筆的動作一頓,擡頭望過去。

“聶初林。”

聶家在帝都何止是算得上豪門,不同於近幾年興起的家族,人家祖輩在上世紀戰亂年代那就是貴族大家,還在抗日年代立過功,可以說後人不需要努力吃家底都夠好幾代人揮霍的。

孔益林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是相識,聶家當今的家主不愛拋頭露面,直接請了個代理總裁打理集團事務,平時貴族世家之間的宴會也很少出席。

若不是家裏小女兒混娛樂圈,恐怕聶家人都會淪為帝都豪門傳說了。

既然岑以眠都把聶初林搬出來了,孔益林自然沒話說,於是轉頭問一直沈默不語的王緒:“你怎麽看?”

趙斌手搭在王緒肩膀,調侃道:“平時你想法最多了,怎麽今天這麽安靜?”

王緒不知道在想什麽楞神,被趙斌的動作嚇一激靈,猛地哆嗦一下才回過勁來:“啊?沒……這不是一切都聽導演的安排嗎,我可不敢有意見。”

岑以眠瞥了他一眼說:“正常探討而已,我又不是往你嘴上貼封條了。”

王緒不服氣地擡頭作勢要回嘴,被趙斌及時打斷避免他倆吵起來:“行了,既然岑導和聶初林是舊識,興許真能查出來真相,不過這條線我個人看來沒辦法抱太大希望,還是得找一條別的線做主線。”

岑以眠點頭:“我知道,那就做兩手準備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