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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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推門進來打破僵局的是溫嶠。

他看到陽臺這倆人氣氛不對勁也並未想要問什麽,只跟擋在門口的謝吟池說了聲讓讓。

他要到陽臺把晾了兩天的衣服收回來。

謝吟池又掙了兩下,但賀昀禎依舊緊緊攥著他的胳膊,他沒辦法,就只能屏息往前一步擠到賀昀禎的身前,給溫嶠讓了位置。

在外面掛了整夜的衣服被凍的又冷又硬,溫嶠只將今天要穿的那兩件從衣架上扯了下來,掛在臂彎處,又走到自己的櫃子前翻找了一陣。

這兩分鐘過得十分漫長。

謝吟池覺得自己胳膊都麻了,但礙於身後還有別人在,他不好說什麽,只能盯著賀昀禎的手腕發呆。

溫嶠的誤打誤撞實則讓他們兩個都得到了冷卻情緒的時間。

或許是察覺到謝吟池已經沒有反抗的意圖,賀昀禎鉗制他的力道也漸漸收去,手掌從他的胳膊滑落,虛虛拖住藕節似的小臂。

溫嶠還在繼續研究他的衣櫃。

“你沒完了?”賀昀禎有些不耐的催促。

溫嶠馬上提著衣服離開了陽臺。

謝吟池想腳底抹油跟著他一起出去,賀昀禎順手就把門重新推上了,鎖扣喀噠一聲,杜絕了他不切實際的念頭。

謝吟池不著痕跡的往後挪了半步,小臂往外抽了一截,卻又被對方捏住了指尖。

“我剛才確實有點失態了,我跟你道歉。”賀昀禎保持理性的目光讓他看起來與方才判若兩人,仿佛只要他重新撿起假面,就能將先前情緒管理的失敗記錄通通消除。

謝吟池很容易就被他現在的姿態蠱惑。

他腕上纏著的紗布間隙還能看到因為用力牽扯而繃出的血痕。

說不清楚是因為心軟還是別的什麽,謝吟池不打算再說一些有可能傷害到賀昀禎的話了。

“沒關系,我想去睡午覺了,麻煩你開下門吧。”

鎖扣被賀昀禎掩在身後。

其實謝吟池可以自己伸手開門,但如果賀昀禎不想讓他走,他就沒辦法出去。

“困了?”賀昀禎的手又玩味的攀上他的臉頰,幾乎是在用懇求的語氣,哄著他道:“那你收回剛才的話,好不好?”

謝吟池在這件事上態度算得上強硬,他很認真的說:“如果這是可以隨隨便便就收回的話,我今天就不會說出來。”

周遭安靜了下來,連風聲都短暫的停止了。

謝吟池並非感受不到,擁有自我意識的賀昀禎對待他是怎樣如珍似寶,如此熱烈真摯的情誼大約是能夠抵消那夜疾刃貼面的驚懼,可說一千道一萬,他們就算纏綿得再久,最終還是要分別的。

謝吟池無法剝離出任何一種單一的情感,它們密切交織在心底的某個角落,無從分辨,也難以抉擇。就像他總是希望大家都能過得好,但他的朋友們卻還是會因為他而受傷,這讓他在堅定自己初衷的同時又常常覺得歉疚為難。

“隨隨便便......”賀昀禎扯了扯唇角,“這幾天讓你覺得度日如年了嗎,所以迫不及待要跟我分手?我是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謝吟池給不了他答案。

賀昀禎算得上一位完美的戀愛對象,在這三天裏做的面面俱到,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一盤驚心動魄的桌游,讓朋友彼此猜忌至自相殘殺都是因為場外信息。

如果所謂的場外信息可以拿到臺面上來說,謝吟池也就不會被對方質問地啞口無言了。

他的沈默讓賀昀禎有的放矢。

“謝吟池,其實你一直都在騙我。”

“那天晚上在洗手間裏,你跟我說的都是假的。你不喜歡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是嗎?”

賀昀禎有一種近乎於殘忍的敏銳直覺,但面對謝吟池的時候,探索雷達往往是失靈的。

他的目光始終歸置在謝吟池的身上,侵略性在他說話的同時逐漸漫入景深。

謝吟池脊背凜痛,無形中有一種被當成獵物在審視的錯覺。

他既然什麽都知道,卻在此前絕口不提。

密室裏的事情也一樣。

謝吟池也聽得出來他很難過,但謝吟池並不清楚這場戀愛的初始原因對他來說是否真的那麽重要。如果自己承認之前是喜歡他才會跟他戀愛,會不會讓他好受一些?

欺騙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換做以前,謝吟池會覺得自己才智過人,但現在只餘下點被攻略任務逼迫荼毒後的瘡痍。

謝吟池無從反駁,默認罪名成立。

就在謝吟池以為這場從頭到尾都是謊言的戀愛關系可以正式終結時,他聽賀昀禎用那副極具辨識度的嗓音平靜的對他說,“謝吟池,你真的該死。”

——

謝吟池看著賀昀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寢室,眼睛裏好像進了掉落的睫毛,快速眨了好幾下才緩解了那種突兀的異樣感。

他也沒什麽心思再睡午覺,恰好溫嶠從洗漱完出來,他摸了一下給溫嶠留的那盒蟹黃燜飯,已經完全冷透了。

謝吟池便主動說要幫溫嶠把飯拿到樓下值班室用微波爐熱一熱,溫嶠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樣,便跟著他一起下樓全當散步了。

等電梯的時候謝吟池也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註意到電梯已經到了四樓,聽到溫嶠叫他,他才楞楞的擡腳進去。

“不是你主動提的分手嗎。”溫嶠仰頭拉伸了一下睡的發僵的背部肌肉,餘光註視著謝吟池,問道:“你怎麽看起來比他要傷心多了。”

謝吟池扭過臉,有些錯愕。

“你怎麽偷聽我們說話。”

“我的床就靠著陽臺,那扇門又不隔音。”溫嶠那一腦袋金發被他用手順了兩下,“我還沒怪你們吵我睡覺。”

謝吟池不理他了。

電梯很快到達一樓,謝吟池輕車熟路的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然後將飯丟進微波爐裏叮一下。

等飯的間隙,溫嶠又說道:“你要是心情不好,下午可以跟我一起去采風。”

“我沒有心情不好。”謝吟池否認之後才問他:“你要去哪裏采風?”

“松江公園。”

謝吟池想了想,“一聽就很遠,不去。”

一分鐘的加熱時間結束,溫嶠將燙手的碟子端出,直接就在值班室裏吃了起來。

溫嶠除了不吃辣以外,給什麽吃什麽,不像另外那兩位講究的厲害。

謝吟池覺得他吃飯很香,就倚在桌子旁邊看著。

像他們這種學藝術的人總有股天真的浪漫勁,溫嶠往那裏一站就很像登峰造極的畫家了。謝吟池覺得,他渾身上下最能體驗藝術氣息的地方,是他眼下的烏青。

有睡眠障礙的人在人群中無法躲藏,就是這個原因。

謝吟池忽然問道:“溫嶠,你喝過酒嗎?”

溫嶠覺得他記憶力堪憂,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才回他,“沒有。”

“你酒精過敏?”

“是咖啡因過敏。”

謝吟池已經全然不記得他們曾經在某餐廳一起碰杯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提議說:“那等你晚上采風回來,我們去學校對面新開的酒吧逛逛,我看朋友圈有人發了照片,播音系的系花在裏面駐臺跳鋼管舞。”

溫嶠又埋頭吃飯,空了才回一句,“不感興趣。”

“那麽漂亮你都不感興趣?不喜歡姐姐類型的?”謝吟池托腮想了會兒,“胡壯壯說裏面美女特別多,社交軟件上的美女長什麽樣兒,她們就長什麽樣兒,肯定有你喜歡的......”

“再漂亮跟你有什麽關系。”溫嶠打斷了他,“那地方我知道,不是正規的酒吧。”

看不出來溫嶠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竟然還關心過學校對面的酒吧。

“正規的酒吧誰去?”謝吟池面上有點不自然,“你不去就算了,我一個人去。”

溫嶠繼續吃飯。

“我好心喊你一起是因為.....說不定酒精可以療愈你的失眠,你真不要試試嗎?”

溫嶠咬了下筷子,“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因為失戀了心情不好,我就陪你去。”

這回輪到謝吟池風中淩亂了。

溫嶠無所謂的瞥他一眼,“還去嗎?”

當天下午,謝吟池跟著溫嶠去景區采風,兩個人徒步走到校門口,上了坐滿美術生的大巴車。

集體寫生活動,本來溫嶠是不想參加的,覺得浪費時間又沒有什麽必要。

如果謝吟池沒有臨時改變註意,他也不會上這輛車。

接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謝吟池起初還能時不時看兩眼途中的風景,再後來實在是被顛的撐不住了,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溫嶠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推了推他越界的肩膀。

謝吟池迷迷糊糊的睜眼,“嗯?”

“忘了跟你說,今天要在公園裏住一晚,明天下午才能回去。”

謝吟池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笑了一下,“公園裏哪有地方住?睡大草坪上嗎......”

松江公園,全名松江國家森林公園。類比度假村的規模,抹茶色的濕地又有著天然氧吧的美譽,其中餐廳酒店游樂設施應有盡有。

溫嶠從包裏翻出一本公園的宣傳手冊遞給他,“你想住酒店還是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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