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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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謝吟池向賀昀禎道歉的同時也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免有些矯情的想著,他自己也知道賀昀禎不會真的指責他,如果賀昀禎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排解,也不會遮掩著等到今天。

賀昀禎應該也不是想要等他主動坦白,而是根本就不想這件事情再展開討論。自欺欺人和自我蒙蔽對謝吟池來說是腳底下踩著的一塊定時地雷,挪開腳會被炸,站著那裏幹等著也還是會被炸。

可惜這些東西是謝吟池既明了自己的歉意之後才悟到的,因為他沒有在賀昀禎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就那樣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而後不在意的勾了勾唇。

賀昀禎很喜歡笑,看似溫和卻不易親近,斯文俊朗的外表下,斂蓄著一顆驕傲的心。難怪他於名利場中也有著一種矜貴難庸的從容,謝吟池如是想著。

好在謝吟池只是想要表明態度,至少要讓賀昀禎感受到自己是在意他的。

其餘的,也左右不了。

“你今晚就是為這個才不高興的?”

賀昀禎握住他拽住自己袖口的手,將掌心的溫度毫不吝嗇的分享給他。

路燈下,光和影的藝術定格在賀昀禎的面上,明暗交織中的眸光透著一點已然平覆的翳色。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因為無法改變的事情讓你不開心,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沒有理由責怪你,更不希望你為這種小事感到困擾。”

賀昀禎僅僅是覺得遺憾,他還是知道了。

樂園是他們名譽校董的產業,無形之中跟他們學校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裏面的工作人員也不乏同校勤工儉學的學生,那張照片的母本歸密室所有,流傳出去也是遲早的事情。

如果要怪,賀昀禎也只會怪自己沒考慮周到。

有可能的話,他希望有一塊橡皮擦,能將謝吟池腦子裏的那段記憶擦個幹幹凈凈。

比起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跟別人接吻,更令他難以忍受是他們彼此只要打照面就會不斷加深的印象。

“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賀昀禎見他發楞,不讓他再想深了,便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平視著前方寬廣空曠的道路,“我沒那麽小氣,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說呢?”

他末句的語氣輕松到謝吟池都忍不住歪過腦袋看向他。

賀昀禎在謝吟池的認知中,從來都不是這種情緒穩定且大度的人。拋開他們的相處過程中得到貼臉信息不談,既然他是原著中殺害炮灰的兇手,這一設定的存在就證明他有著異於常人的思維模式。

雖然在自己的視角中,並不清楚在原著中賀昀禎和炮灰發生了怎麽樣的齟齬,但不管因為什麽,隨意結束別人的生命都是一種極端的行為。

簡單的來說,這種人會被謝吟池統一打上瘋子的標簽。

而與之如影隨形的則是危險,冷血,偽裝,殘暴,總之不是優質的交友的對象。

在時間尚未重置之前,謝吟池一直都是這樣看待他的。

但是不知道為何,時間線回溯的這幾天,他覺得賀昀禎好像變了。

除了對自己的喜歡一成不變以外,賀昀禎好像更冷靜,更平和,更寬容。

也在向一位合格的戀愛對象靠攏。

如果謝吟池只是這個世界的一個普通的土著,他們會很認真的交往,像許許多多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收獲幸福美滿的生活。

蒙在思緒上的濃煙被冷空氣吹散,一直到這樣走到宿舍樓底下,謝吟池都沒敢甩開他的手,好在他們貼得很近,天色又黑,不太看得出來。

按電梯的時候,謝吟池才找到機會騰開手,按完按鍵之後直接將手插進了大衣的兜裏。

賀昀禎只當是看不出他的別扭,也不說什麽。

回到寢室之後,謝吟池循規蹈矩做著他該做的事情。

換衣服,洗澡,吹頭發。

溫嶠今天回來的也很遲,他抵達寢室的時候,連賀昀禎都洗完澡出來了。

他看見謝吟池和賀昀禎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謝吟池跟溫嶠打招呼,又隨口關心了兩句,得知他的新作品再一次被送展之後第一時間送出了真誠的誇讚,弄的他還有不好意思。

以溫嶠如今在美院的名氣該當習慣了被周圍的教授和同學讚賞和吹捧,但有些話從謝吟池的口中說出來,總是不一樣的。

謝吟池與溫嶠的攀談結束之後,在寢室裏來回晃悠了兩圈,找不到別的事情可幹,便順手將寢室門給關上了。

他想著都這個點了,岑近徽前兩天均沒有回來,今夜大概也不會來回折騰了。

可是就在他跟賀昀禎道完晚安準備上床的時候,就聽到寢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鎖眼轉動的聲音。

寢室門的鎖可能是出了點問題,有時候即便是插對了鑰匙,也澀得很難開,前些日子謝吟池下樓的時候在值班室填了報修表,但一直都沒有維修工來解決,索性就這麽一直將就著用了。

謝吟池盯著緊閉的大門,鑰匙反覆插入鎖芯的聲音不再有規律,一次比一次的急躁,但門口的人寧願一遍遍嘗試著卻始終都沒有敲門的意思。

謝吟池在等,只要岑近徽敲兩下,他就會立刻奔過去給他開門。

但直到那種動靜消失,謝吟池都沒有聽到敲門聲。

或許是別的樓層的同學走錯了,對著他們寢室的門破譯了半天才發現題幹錯誤,然後拍拍屁股走了。

又安靜了兩分鐘,謝吟池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貼貓眼往外看。

視野範圍內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謝吟池伸手按下門把手,才剛將門打開了一道大約三十厘米的縫隙,一只手就從側翼下端按住了門板,泛白的指尖抵住門上造型的溝壑。

謝吟池被嚇一跳,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他竟然下意識裏的要與門上的這只手角力,想要關上門,但只往回拉了一點就遏制住了。

純白色的襯衫衣袖上綴著一顆在昏暗光線中都璀璨奪目的琺瑯袖扣。

岑近徽並沒有將手收回去,差一點就要被壓到門框上。

謝吟池松了手,任由門緩緩打開。

岑近徽面上沒什麽血色,唇色也有些泛白,他扶著墻沿站起來。

有些人喝酒不上臉,喝的再多也看不出來,但謝吟池敏銳的嗅覺提醒他,岑近徽喝酒了,應該還喝了不少。

酒精平等放大了每一個人的負面情緒,就算是今天最應該高興的壽星也不例外。

謝吟池想要扶他一把,但他身形穩當,並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你......你為什麽要坐在門口。”

走道裏又冷又黑,這種事也只有醉鬼能幹得出來。

岑近徽將手裏的鑰匙舉起,“鑰匙,打不開。”

他的口齒還算清楚,除了一些突兀的停頓以外,聽不出別的異常。

謝吟池同理心泛濫,雖然他沒有跟別人表白過,更沒有切身體會過被愛意被拒絕是什麽滋味,但他這樣的人天生容易受別人的情緒感染,否則他提起筆也會腦袋空空。

“那你可以敲門啊。”謝吟池不忍看他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收了打擊而比從前更加憂郁的氣質,勉強找話題道:“如果我剛開沒有開門,你打算在門口站一晚上嗎?”

“沒。”岑近徽攥緊了鑰匙,視線甫一對上謝吟池的眼睛便挪開了,他看著門框,胃部的絞痛讓他眉心微皺,“我打算過會兒再試試,運氣好點一般都能打開。”

打不開,只是極少數的情況。

謝吟池心裏長長的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敲門的,只要寢室裏有人,都會幫你開門。”

岑近徽不說話了,淡淡的嗯了一聲,就像是真的做錯了什麽事情一般,安靜的聽著謝吟池的教誨。

大約只要謝吟池不要討厭他,不要不理他,怎麽樣對他都可以。

謝吟池以為他是不想說話,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後也不見他有要開口的意思,便訕訕的撓了撓後腦勺,銜接不太自然的轉身走到床邊,兀自上了床。

岑近徽擡眼看著他床簾拉上之後才擡腳買過了門檻。

賀昀禎剛剛在陽臺打電話,他專心的處理著電話那頭的事情,沒有註意到門口的小插曲。

而溫嶠則是將岑近徽和謝吟池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了下去。

溫嶠平時不會這麽早上床,他只是上來躺一躺緩解疲憊,在謝吟池上床十分鐘之後,他就重新下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他也不知道今夜自己該幹點什麽。

打發時間可以幹的事情很多,溫嶠思考了一會兒掏出了一塊10X10的掌上畫架,在上面封好畫布,然後開始一點點的勾勒起來。

等到墻上的電子鐘為晚上十點報時的時候,除了謝吟池待在床上焦慮的翻來覆去,其餘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電子提示音一向起來,離寢室大燈開關最近的溫嶠就自覺地伸手按下開關,原本亮堂得如同白晝的寢室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

他們桌子上的臺燈都調的很暗,溫嶠朝另外兩人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要動身上床的勢態。

謝吟池平躺在床上,被子齊齊整整的將他整個身體罩的嚴嚴實實,即便是背靠著暖氣,他還是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029實在看不下去,寬慰他說這次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上次應該是那條辟謠聲明導致賀昀禎的情緒變化,這次則沒有任何可以構成導火索的東西。

謝吟池聽了029的安慰卻並沒有好受很多,因為他就算睜著眼睛,都能無端回憶起那天晚上的場景。

太近了。

就像一個人去蹦極,在站臺上,別人告訴你,每三萬起才會出一件突發情況。

本意是安慰你,接下來的極限行為是安全的。

可你只會想,這根本就不是萬無一失的事情,三萬分之一的概率夠小了吧,但這要你出事了,這對你來說就是百分百的事故,萬一倒黴的就是你呢?

蹦極的人還有得選,實在害怕就打退堂鼓,可是謝吟池沒有選擇。

謝吟池不敢再想了,他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卻沒有像上次那樣要求029提前啟動強制入睡的機制,他想著,好歹能多活一會兒。

直到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謝吟池還在揪被角,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可以聽見。

029在謝吟池入睡以後,切換到寢室的全知視角。

這間寢室的人看起來都很刻苦,一個個就像是在熬鷹似的誰也不睡,但也沒有在幹什麽有意義的事情。

溫嶠在掌上畫布中用鉛筆勾了一只哈巴狗,這種程度的創作對他來說可以類比用菜刀削水果,沒有必要。

岑近徽身上的酒氣並不是謝吟池以為的情傷買醉,而是在他要離開老宅的時候,被他的便宜哥哥給堵了,找不到別處為難他,就只能在臺面上激他喝完一排子彈杯才能離開。

029也沒有想到,此刻他竟然還有看書的雅興。

眼睛都被酒精熏紅了,還能看得清那些小字嗎?他體內的酒精含量可不低。

029的重點還是放在了賀昀禎的身上。

但賀昀禎什麽都沒有幹,靜悄悄的坐在那裏,電腦屏幕上播放著一部老舊的紀錄片。

如果忽略他空洞的視線,那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

平衡的局勢一直延續到淩晨,賀昀禎臉上的表情才逐漸有些不對勁起來,他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凸起的喉結不住滾動,像是在持續吞咽著什麽。

他佩戴在脖頸間的佛牌也變得滾燙,像燒得通紅的烙鐵要在他的鎖骨下方烙下印來,這樣的灼燒感讓他痛不欲生。

冷汗遍布了他的額頭,他忍著強烈的不適感,摸到抽屜的凹槽順勢拉開,從裏面摸出一副冷冰冰的手銬,撐著桌子艱難起身,往右踉蹌了一步,用他那只顫抖異常的手將自己拷在了木梯的欄桿旁,聽到手銬閉合的聲音以後,他全身的力氣宛如都被抽幹,順勢跌坐到樓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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