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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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夜半子時,月上中天。陳梓精疲力盡,不知不覺竟枕著江吟的腿睡著了。

江吟本想合上眼,陪他一道入眠,但一窺見半空中靜靜流淌的月色,就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一年多的日日夜夜,她每晚都在凝視著這輪皎潔的明月。即使身處兩地,只要想到千裏之外的陳梓,與她沐在相同的月光裏,就會得到不少慰藉。

很有可能,當她在某一瞬擡起頭時,同一刻的陳梓,也在仰望著天邊的孤月,發出一聲輕輕的喟嘆。

那種思念的心情和月色一樣,是可以互相映照的。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同一輪明月下,慕容啟佇立在北風中,任由夜晚的寒露打濕了衣裳。

他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用回頭便知道來人是誰。

“為何去了這麽久,父親和你談了些什麽?”

“沒什麽。”宇文賀遮遮掩掩,不願說真話。

“上次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慕容啟眸中掠過擔憂,“除了你,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地行使刺殺之事,最後全身而退。”

“我——”

“你是我培養出來的暗衛,我當然希望你做一個正直的人,而不是以下作的手段,助紂為虐。雙方交戰,傷亡是難免的,但他們寧願死在沙場上,也不肯糊裏糊塗被刺殺。你不尊重你的敵人,遲早會吃虧的,不要再有下次了。”

宇文賀緊抿著嘴,沒有為自己辯解。

“夜深了,您不回營帳休息,就是為這事憂愁嗎?”

“不,我是覺得自己很無用。”慕容啟沮喪萬分,“偏偏父親和小弟都能想明白的事,我卻想不通。為何我們要跋山涉水,征服不屬於北狄的土地。我不責怪你,你只是違抗不了父親的命令,而我卻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我看不慣他們的所作所為,僅僅是看不慣而已。我什麽都不是,最多眼睜睜地看著,哪怕心裏再痛苦也得接受。”

“如果您能當上北狄下一任的王,會不會稱心些?”宇文賀問道:“等到了那一天,您最想做什麽呢?”

“我當不上的。”慕容啟笑了笑,那笑裏充滿苦澀。“身為長兄,比不過弟弟,就已經夠恥辱的了。倘若真有那一天,我恐怕只想回到遙遠的故鄉,從此不踏入中原半步。”

“是嗎?”宇文賀沈聲道:“在下會盡力讓您如願以償的。”

“別瞎說。”慕容啟擺了擺手,“我要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歇息。隔墻有耳,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要是被聽到了,你我都少不了皮肉之苦。”

他沒把這句承諾放心上,權當是玩笑罷了。

“好。”宇文賀轉過身,背對著慕容啟,自刀鞘裏拔出了一把泛著冷冷銀光的利刃。

他輕撫刀柄,想到中原有一句俗語叫士為知己者死。既然如此,縱使一去不回,又有何妨。

慕容啟打著哈欠走出幾步,猛然想起還有幾句話沒對宇文賀說。然而當他停下腳步時,身後的宇文賀早已不見了蹤影。

“不愧是父親最為賞識的刺客,身手一流。”他自言自語道:“本來還想跟他說,下次再有人招攬時,不用顧及我的感受,反正跟著我也沒出路。”

江吟吹熄了燭火,替帳中閉著眼的陳梓掖了掖被角。

她怕他長時間待在外面著涼,於是第二次弄醒了陳梓,強拽著半夢半醒的他回到軍營內。

“江吟,你還不睡嗎?”陳梓迷迷糊糊地問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把床讓給你,我睡地上就行。”

“不用。”江吟沒等他起身,就掀開營帳往外走去,“我不困,你安心躺著。”

夜色濃稠,像一灘化不開的墨汁。宇文賀一身黑衣,輕巧地攀上了城墻。他借著黑暗,隱沒了身形,猶如一縷縹緲的鬼魂。

好像剛剛有一道黑影閃過,是我看錯了嗎?守城的士兵疑惑地睜大了眼睛,抱著兵器向四周張望。就在這時,那道靈活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他身側,毫不留情地一掌劈暈了他。

鄰近的幾個士兵聽到響動,紛紛朝黑衣人的方向望去,只見他從容地打了個響指,一股細小的迷煙騰空而起,鉆進了在場之人的鼻腔。

宇文賀躍下城樓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北面。

他有了上一回的經驗,深知動作要快,要趕在旁人覺察出端倪前完成行刺,整個過程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炷香。

慕容啟教過他,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對付武功不如他之人,一刀斃命足夠了,但輪到像陳梓一般的武藝高強之人,普通的刀劍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最好的辦法就是趁其不備偷偷下毒。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沒法向慕容毅交代了,畢竟他索要的,是陳梓的首級。

拿陳梓的首級換慕容啟的王位,值得一試。

宇文賀加快了步伐,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他握住冰冷的刀柄,扯了扯身上有些寬大的袍服。

應該沒有問題了。

“請等一下。”宇文賀叫住了城內巡邏的一小隊人馬,“我剛從城頭上下來,有重大軍情要向陳將軍稟報。晚上太黑了,我找不到將軍的營帳了,能給我指一下路嗎?”

“就你一個人嗎?”為首的士卒很熱情,“將軍說了,盡量三五成群,避免落單,小心北狄人又使出什麽陰謀詭計。”

“多謝提醒。”宇文賀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一點焦急,“等我向將軍稟告完,就去和走散的同伴會和。”

“你往前直走,最裏面的一頂就是將軍的。”那士卒好心地指了路,“軍情緊急,你快去吧。”

宇文賀急忙道了聲謝,匆匆走開了。他手心全是黏黏的冷汗,險些抓不住銳利的短刀。

離營帳還剩幾步路時,宇文賀忽然看見一個提著燈的女子從裏面出來。

不知為何,他的心底突然漫上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那女子止住步伐,疑惑地偏了偏頭。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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