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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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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錦瑟覺得自家小姐最近怪怪的,喜愛的閑書也不讀了,居然一本正經地向她請教刺繡的竅門,有事沒事就掏出針線認真鉆研。

在江吟第三次繡壞了一幅游鯉圖時,錦瑟終於看不下去了。

“要不我幫你做吧,你想繡什麽花樣,是奇花異草還是鳥獸蟲魚?”

她拿過江吟手裏的扇子,熟練地一提一拉,拽出斷掉的細線,重新下針。

“不用了。”江吟婉拒道:“我想自己試試,大不了夜以繼日多練練,總能得出個像樣的。”

“哦。”錦瑟拖長了語調,“難不成小姐有了心上人,才想著為他親手縫制帕子。”

“別瞎想。”江吟忙捂住她的嘴,“說哪兒去了。我之所以費心,全是因為祖母教導,不能荒廢一門精巧的技藝。”

“是嗎?”錦瑟半信半疑,“可是小姐從前對刺繡半分興趣也無。”

“今時不同往日。再者,我繡的是墨竹,哪個姑娘會送心上人這個,總得是個龍鳳呈祥、鸞鳳和鳴吧。”

江吟有理有據的一番話,果真唬住了涉世未深的錦瑟,令其深信不疑,不再追問。

“小姐繡的墨竹襯著白色帕子,別有一番韻味呢。”錦瑟稱讚道:“再練練就快趕上我了。”

“我哪裏比得上你。”江吟摘下頂針,活動了一下疲累的手指,“我的扇面帕子以往都是你繡,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了不起,現在我要拜你為師,虛心請教。”

“哪敢哪敢。”錦瑟急忙推脫,但在江吟的堅持下還是不得不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江吟的繡藝在錦瑟的耐心指導下突飛猛進,雖說不是特別出彩,但也算是略略能看了。

誰知還沒等到旬試正式放榜,書院裏卻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真是奇恥大辱,我松柏書院自成立起,就從未出過如此齷齪之事。”遠游回來的林君越一掌拍在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臉色鐵青,環視著四周沈默不語的夫子們,隨手指了一個離得稍近的。

“你來解釋。”

那被推出來的恰好是個新上任的年輕書生,萬分忐忑道:“說來也不是個要緊事,沒透出什麽風聲。江姑娘出的旬試題目,我等敦促學生在三炷香內做完,收上來後才發現,竟有兩位學生的文章極其雷同,因而扣下了他們的卷子,等待您定奪。”

“哪兩位?”林君越沈聲問道。

“呃。”那書生腦子飛快地轉了一轉,“一位是本地應知縣家的獨生公子,應君彥。還有一位來歷不明,也不知怎地交了好運誤打誤撞地進了書院,名叫陳梓。”

林君越立即回憶起妹妹曾念叨過的名字,面上絲毫不顯,只是繼續問下去。

“事情發生後兩人都作何反應?”

“應公子當即怒氣沖沖倍感冤枉,指責陳梓欺世盜名,不配在書院修習。陳公子則一言不發,似是默認了種種罵名。”

“沈默可不代表默認。”林君越眼裏閃過一絲寒光,“在未知真相前就蓋棺定論,有違書院一貫的處事準則。”

“您有所不知。”書生清清嗓子,搖頭晃腦道:“出了這樣辱沒門楣的壞事,我們自然不敢松懈。程夫子帶人檢查了貢院,結果在陳梓的書洞裏發現了應君彥打草稿時所用的稿紙,恐怕陳梓抄襲一事,是板上釘釘了。”

“爾等瞎說什麽?”

一道詰問破空而來,把在座的幾位都嚇了一跳。

林君越循聲回頭,江吟臉色蒼白,手扶著門框,瞪著回答的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示意講個沒完的書生暫停,親自為江吟拉開一張凳子。

“你有何疑問?”

江吟眼神如刀,一寸寸刮過書生冒汗的面龐,而後冷笑道:“小女僅僅路過此地,沒成想在門口就聽到了這位夫子口吐狂言,僅僅憑一張廢紙便斷定是陳梓所為。貢院來來往往的人多得數不勝數,若是有人刻意做些手腳引我們上套,傳出去了豈不有損書院名譽?”

“江姑娘,我一向敬你學識出眾,可你的袒護未免太明顯了。”書生氣紅了臉,破罐子破摔道:“你私下裏和莫不是和陳梓存在幾分交情,不然怎會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執意為他辯解。”

“住口!”江吟尚未反擊,林君越已黑著臉,打斷了書生。

“我妹妹的清譽容不得他人置喙,何況她所言非虛。你們都回去吧,讓我好好想一想該怎麽處置此事。至於陳梓和應君彥兩人,禁足三日不得出,在查明事實前誰都不允許出來。”

“可應公子的父親是七品縣太爺,您再考慮考慮,咱們別得罪官府吧。”書生不死心,再三勸道。

“都一樣,一視同仁。”林君越揮揮手,眾人便知趣地退下了。

橋下碧波潺潺,金桂飄香,即將雕謝的牽牛花攀上回廊,在風中簌簌作響。

江吟心煩意亂,見到往日熟悉的景物,提不起半點興趣,兀自繞著書院一圈圈地疾走,以此抒發苦悶。

她走過小橋,踏入幽深的回廊,陽光驟然暗下來,遠處漸漸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江吟屏住呼吸,盡量不動聲色地往裏走,只一眼,她就認出了是陳梓。

他離她越來越近,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空氣幾乎凝結,在半空凍成了堅冰。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江吟動了動嘴唇,陳梓掩在袖子下的手徒勞地抓了抓,還是錯過了她飄起的一方衣角。

那塊未送出去的手帕藏於懷中,江吟閉了閉眼,喉嚨幹澀,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停住步子,掙紮地回頭,卻意外看見陳梓駐足在三尺之外,安安靜靜地望著她背影遠去。

他們默默對視了片刻,彼此都心知肚明。

“江姑娘,你我須避嫌。”陳梓不等江吟開口,率先道:“在下深陷舞弊風波,招來不少流言蜚語,在真相水落石出前萬萬不可說見過我,免得有心之人添油加醋,玷汙姑娘名聲。”

他自知得罪了某位故意偏袒的夫子,明明在心裏承諾過不輕易動武,但在對方譏諷他靠裙帶關系時還是控制不住,結結實實地朝那人臉上來了一拳。

“你——”江吟欲言又止,心裏萬般矛盾,真要一一剖開來說,當頭的便是不願相信陳梓會做出令人不齒的剽竊行為。

“我與陳梓相識不過半月。”她暗暗思忖,“為何會本能般地維護他,也是怪了。”

縱使是那封書信在先,使得江吟單方面起了好奇心,卻也不至於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都堅定地站在陳梓一邊。

“姑娘快走吧。”陳梓轉過身去,不再猶豫地邁開步子,“陳某身無所長,承姑娘照拂,感激不盡。今蒙不白之冤,盼來日——”

“站住!”江吟喝道,“我信你,切莫讓我信錯了人。”

陳梓頓了頓,暢快地笑了笑,而後決絕地向外走去,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江吟依舊是怔怔地,寬大的袖口裏似乎掉出了什麽輕巧物件,沿著裙子下擺的褶皺,落在精致的繡鞋上。

她彎下身去,拾起了那枚無瑕的白玉釵,通體光潤,細膩冰涼,想必是陳梓在擦肩時悄悄放進了她的衣袖內。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毫無頭緒的林君越召來各位同仁,請他們在書房集合,討論對策。

“陳梓書洞裏的紙團,經過比對,確實和應君彥的字跡一致。”

“太難辦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撫著長須,“他們二人都是抵死不認,實在不行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都逐出書院了事。”

“陳梓無所謂,但您貴人多忘事,肯定又忘了應公子是誰。他是知縣的獨子,家大業大,要是被隨隨便便地趕出書院,應知縣的面子往哪兒擱?”上次和江吟爭執的書生不依不饒,一套相同的說辭講個沒完。

“得了得了,一個縣衙公子都要被你吹上天了。”林君越眉頭緊鎖,“書院不問生平來歷,只論真才實學,提些虛的不厭煩嗎?”

“我看,不如讓他倆重做一篇。”江吟提議道:“在座的都是有識之士,是不是真水平一試便知。即使沒辦法判定是誰抄了誰,也能從字裏行間窺探出蛛絲馬跡來,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會不會太麻煩了?”有人質疑道,“而且評判標準是什麽?”

“自然不是我一家之言。”江吟道:“各位文士濟濟一堂,交由你們共同定奪。”

“按我妹妹說的做吧。”林君越一錘定音,“為表公平,仍舊是你出題,默記即可,不必寫在紙上,以免走漏風聲。”

“這點表哥不用擔心。”江吟胸有成竹道:“我早料到了定有這一茬,提前擬好了題目。”

她在紙上快速地寫了幾個小字,遞給林君越看過後揉成一團丟進了紙簍。

“去請兩位學生到貢院,我親自監試。”林君越掃視了一遍面色各異的眾人。

“至於你們幾位,就在書房內等待他們做完文章後評定,可有疑問?”

幾人齊齊搖頭,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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