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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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聽著像是食物中毒, 羅耀明二話不說,挎上出診的藥箱就沖了出去,林辰歆也趕緊跟上。

白曜華看了眼跟前還剩下一點的雞湯, 端起來一口悶了,也跟上去看看熱鬧。

來到鄧七伯公家,還沒來得及進門呢, 就先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惡臭味, 還帶著酸腐的氣息。

進門一看,一家五六口人, 全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滿地都是嘔吐物。

帶路的那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林辰歆和羅醫生他們幾個都是當醫生的, 什麽場面沒見過, 面不改色地走進來。

首先去看餐桌:“吃了什麽?”

“餃子。”唯一一個看著精神還算好一點的男人說了一句,忽然迅速又艱難地爬了起來,踉蹌著朝茅廁的方向跑去。

而那個一歲多的小男孩, 身下早已一大片黑黃的汙漬。

林辰歆端起桌面上尚未吃完的一盤餃子聞了聞, 這餃子比一般尋常人家吃的有著更濃重的姜蔥等調料的味道, 但她鼻子十分靈敏,在這一屋子的惡臭中,還是很明顯地能聞到餃子中有著變質肉類的味道。

“是這餃子壞了。”

羅耀明已經打了一大桶清水進來, 讓白曜華幫忙, 用土法幫這些人洗胃。

先從最小的小男孩開始。

白曜華那麽體面的一個人,竟也顧不上小男孩身上遍布的臟汙, 直接就把他這樣抱了起來,灌水, 洗胃,催吐, 最後再給他吃下治療急性腸胃炎的藥。

在現在這樣的條件下,醫生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接下來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然後是兩位老人家,最後才是年輕的女人和男人。

花了好半天的時間,才把這一家六口都處理好了。

男人身強體壯,是最快恢覆過來的,忍不住抱怨:“媽,你到底給我們吃了什麽東西啊,怎麽會弄成這樣!”

兩個老人家支支吾吾的,扭捏了半天才說出來,原來用來剁餃子餡的那塊肉,是上個星期買的,已經存放了一個星期了。

這麽熱的天,在沒有冰箱的情況下,每天放在桶裏,懸掛在井裏,就這麽存放了一個星期。

男人氣壞了:“放了一個星期的肉,那得臭成什麽樣了,怎麽還敢拿出來吃,兩個孩子還這麽小,要真吃出點兒什麽後遺癥該怎麽辦!”

老人家心虛地說:“用鹽腌過的,我們聞著也不怎麽臭,以為沒事,我們也沒想到,真的會吃壞人啊!”

男人的媳婦忍不住說:“不臭?不臭你們知道加那麽多的姜蔥來掩蓋臭味?我當時吃第一口就說了,這餃子怎麽味道怪怪的,你們非說沒事,還說特地給我們做的,我們都不好意思說不吃!“

“大人吃也就算了,孩子還這麽小啊,你們怎麽敢,怎麽敢讓孩子吃這些東西的!”女人越說越傷心,大哭了起來,“這安的什麽心啊!”

老人急了:“不是,真的是特地給你們買的肉,你們上個星期說回來,剛才村裏有人殺豬,你爸特地去買的肉……”

島上買肉不容易,要麽得去陵川島上買,要麽就是島上的人家有什麽事殺了豬,分出一部分豬肉來賣掉。

大部分人家一年都未必吃得上多少次豬肉。

鄧七叔公的兒子媳婦帶著孩子在陵川島工作生活,好久才能回來一次。

上個星期本來早就說好了,一家人一起回來看望鄧七叔公夫婦。

在有船來鳳尾島的前一天,正好島上有人家殺豬,鄧七叔公喜滋滋地掏出攢了好久的私房錢買了一大塊,準備留著第二天兒孫們回來的時候做給他們吃。

這是海島上淳樸的老人家所能想象得到對兒孫最好的招待了。

第二天一大早,鄧七叔公就跑到碼頭上等船,結果船來了,下船的旅客裏卻並沒有兒子一家。

這個時候就是這樣,通訊不方便,普通人家也用不上電話什麽的,寄信的話從陵川寄到鳳尾島,至少十天半個月。

兒子一家大概是被什麽事情拌住了,反正是沒來成。

人沒來,那肉也不能老倆口自己吃了啊,那多可惜啊!

當天晚上,鄧七叔公就讓老伴用鹽把那塊肉腌了。

可海島上氣候潮濕、炎熱,那幾天還下了雨,肉根本不可能曬幹,盡管他們很小心地保存,但肉還是臭了。

這個星期的通船日,兒子一家終於來了。

老倆口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把那塊肉拿出來待客,不然的話,他們是真的拿不出什麽好東西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嗅覺不靈敏,雖然知道肉已經臭了,但他們聞起來,似乎又覺得還算可以接受,多放點蔥姜蒜和調料,應該能掩蓋得住這股味道。

而且在老人的心目中,沒有太多變質的食物吃了對身體不好的想法,他們都是曾經挨過餓的人,在那些年月,只要能填飽肚子,哪怕是發黴腐爛的東西呢,只要還能入口,都不會浪費一星半點的。

於是老倆口把肉剁成了肉餡,加入了大量的蔥姜調料,又拿出一直都舍不得吃的白面,包了這麽一頓餃子。

兒媳婦嘴刁,吃了一口就發覺餃子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問了出來。

老倆口怕被兒子媳婦責怪,不敢說出實情,只借口說可能是加了不合他們口味的調料。

兒媳婦半信半疑。

老伴為了討好兒媳婦,又說了好一番老頭子買到這些肉不容易,特地為了他們回來買的之類的話。

兒媳婦便不好再說什麽,勉強自己吃了幾個。

老倆口又熱情地把餃子分到孫子和孫女的碗裏。

小娃娃啥也不懂,給什麽就吃什麽,直到一家人忽然開始肚子疼,上吐下瀉。

羅耀明除了治病,還得幫忙當和事佬,兩頭勸和。

一邊兒子媳婦說:“算了,老人家他們也不懂,也是一心想對你們好。”

另一邊又對老人說:“以後可不能這樣了,這次沒事那是運氣好,不然的話真有可能要命的,以後壞了的東西該扔就扔,千萬不能再吃了,為了省一口吃的搭上性命,不值得。”

老倆口也顫顫巍巍地認錯:“不了不了,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看了看時間,下午回陵川的船快要開了,林辰歆不能再待下去了,錯過了這班船,得多待一個星期。

“我得先回去了。”她跟羅耀明說。

羅耀明挺舍不得的,但也知道留不住她,只能依依不舍地道別,他剛才處理病人,弄得全身臟兮兮的,也不好送她去碼頭。

倒是白曜華要留下來的,他的培育基地,還有好多細節要確認呢!

至於鄧七叔公的兒子一家,本來按照正常情況,他們吃完午飯也是要回去陵川的,可剛遭遇了一場大難,身體虛弱,鄧七叔公老倆口想讓他們留在家裏好好歇幾天。

但那兒媳婦無論如何都不同意:“我可不敢再吃這兒的東西了。”

當兒子的有些不高興:“爸媽也不是故意的,他們不都知道錯了嗎?也說了以後不會這樣。”

兒媳婦指著氣息奄奄的兒子和女兒:“看看你閨女和你兒子,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我還得趕緊帶他們回去上醫院看看呢!”

事關孩子的健康,那當兒子的也妥協了,趕緊收拾一下,帶著媳婦和一雙兒女,跟林辰歆一起,搭船離開了鳳尾島。

船開了,林辰歆在船上遠遠地看著這座美麗的海島,這一走,下一次再過來,就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回到家,沈焰告訴她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上次舉報你們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是誰?”

她都以為肯定是找不到這個人了。

沈焰卻說交給他。

找不到別的線索,只能看如果舉報成功了,誰能從中得到最大的好處。

林辰歆身邊的人很快都排除了,她跟同事其實並不存在太大的競爭關系,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她馬上就要離開這兒去上學了,這個時候把她搞垮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倒是鄧大姐那一邊找到一個人可能性挺大的。

那是一個姓朱紅妹的女人,在鄧大姐沒來之前,就已經在食堂工作了,並且聽說她曾經很有機會能調到小炒窗口。

雖然都是在食堂上班,但小炒窗口工作輕松,獎金還比別人高一些,是個熱門的肥缺。

朱紅妹仗著自己資歷老,手藝也還算可以,本以為小炒窗口有了空缺,把她安排過去是鐵板釘釘的。

誰知道空降一個鄧大姐,搶了她的位置,她哪能不記恨呢!

只是她沈得住氣,背後有沒有動過其他什麽手腳不知道,起碼表面上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

可是這一次,鄧大姐才剛剛開始接受調查,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麽沒有來上班的時候,朱紅妹就拎著禮品上管後勤的主任家裏去了。

好像她早就知道這回鄧大姐肯定回不來了似的。

沈焰就把目光鎖定在她身上了。

不過這人做事還挺謹慎,居然沒露出什麽馬腳,可沈焰是什麽人啊,他只是隨便試探嚇唬了一下她,朱紅妹就嚇得什麽都說出來了。

那封舉報信就是她寫的,除了報覆鄧大姐搶了她的位置,還因為眼紅鄧大姐賣面包掙了那麽多錢。

至於為什麽要連林辰歆一起舉報,是因為她怕舉報一個鄧大姐不夠份量,不能引起上邊的重視,而林醫生名氣大,上面接到舉報一定會認真調查的。

她也不想想,林醫生這麽優秀的人,全院上下誰不護著她啊,去舉報林醫生,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沈焰氣得牙癢癢的,但也忍住了,沒有出手把人揍一頓。

只是把真相告訴了林辰歆和鄧大姐,讓她們兩位受害人自己來決定要怎麽處理。

鄧大姐剛聽到的時候還不肯相信,怎麽會這樣呢,她明明對朱紅妹這麽好。

朱紅妹家裏條件不好,孩子多,丈夫又沒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閑,全家人都靠她一個人上班養活。

食堂裏每天下班的時候都會把一些沒用完,但是又不能放著過夜的食材給職工們帶回去,算是一種福利吧!

鄧大姐平時一個人住,也都在食堂裏吃,帶回去也沒什麽用,所以每次都將自己的那份東西給朱紅妹帶回去,她家孩子多,負擔重,多拿點吃的回去能減輕很大的負擔。

她做生意掙了一點錢之後,許多人羨慕她,都想找她學這面包啊蛋糕啊是怎麽做的,想著學會了也能掙點錢。

鄧大姐一個都沒告訴,那可是林醫生的獨門手藝。

但朱紅妹求上門來,她卻心軟了。

朱紅妹說家裏的孩子饞蛋糕,天天哭著鬧著要吃,她就這麽點兒工資買不起,想問鄧大姐是怎麽做的,她回去好做給孩子吃,哄哄他們。

鄧大姐聽了心疼,第二天就特地多做了些送給了朱紅妹,讓她帶回去給家裏的孩子吃。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對朱紅妹一家這麽好,她怎麽就能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呢!

也沒多想,就去找她對質。

朱紅妹見瞞不過,只能承認了:“對,就是我,怎麽了吧?”

鄧大姐心裏難過:“為什麽?我平時待你算是不錯了吧,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呵!”朱紅妹冷笑,“為什麽?你以為你每天給我塞點破爛食材就是天大的恩情嗎?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早就去了小炒窗口了,一個月能多多少獎金,我稀罕你那點兒破爛?”

鄧大姐楞住了:“我,我不知道啊,你也從來沒說過……”

她能去小炒窗口,主要是因為剛好碰上了個好機會,而且領導也看上了她的手藝,她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運氣,根本沒想過,朱紅妹一直認為是自己搶了她的位置。

“說了又怎麽樣,難道你還能把位置讓給我不成?”

“也,也不是不可以啊!”對當時的鄧大姐來說,有一份能讓她安身立命的工作,就已經值得她感激涕零了,“反正都是在食堂,幹啥活不是幹呢!”

“哼,說得好聽,錢你也不在乎?那你怎麽不肯教我做蛋糕的手藝啊?不就是怕我搶了你掙錢的機會嘛!你明知道我家裏困難,比你更需要這些錢,你怎麽不說把這門生意讓給我?”

鄧大姐就更不明白了:“你也沒說你想做這個生意啊,你自己說是家裏孩子想吃,我想著這些東西要用到的原材料多,又貴,做起來又麻煩,還得有烤爐,你做那麽一點的不值得這麽折騰,幹脆我直接做了給你家孩子吃,不是更好嗎?”

鄧大姐心裏真的好涼,她掏心掏肺地對別人好,結果現在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對方對她都有那麽大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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