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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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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林辰歆確實沒打算搭理他們的。

可婦產科的劉主任找上門來, 她也不能不理。

劉主任拿著一沓姜藝娜的病例記錄放在她的桌面上:“小林啊,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思路?”

林辰歆拿起來隨手翻了翻:“怎麽了?還是不依不饒?”

“可不是嘛, 再這麽下去,我們都沒法正常工作了。”

這年頭醫鬧其實不多,大多數人都還是相信醫生, 相信醫院的。

但姜藝娜吧, 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無緣無故沒了兩個孩子,總得找個人為這件事負責任。

林辰歆那邊她討不了好, 就找上醫院了, 怪醫院不積極搶救, 沒保住她的孩子。

偏偏醫院這邊就是查不出她流產的原因, 她就說了,既然不是她自己的原因,那就肯定是醫院的原因, 非得讓醫院給她一個交待。

劉主任也是沒有辦法了, 想到林辰歆特別擅長“疑難雜癥”, 其實也就是她見識廣,有許多別人想不到的問題她能夠想到,所以就來問問她, 看看她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思路。

林辰歆想了想:“檢查過宮頸口嗎?”

“沒有, 你的意思是……”劉主任忽然恍然大悟,“哦, 我知道了,那先檢查看看。”

醫院這邊要求姜藝娜再做一次檢查, 她自然是不肯的,雙方又是好一陣子扯皮, 最後才不知道怎麽說服了她,讓她同意再上一次檢查床。

結果果然如林辰歆所預料的一樣,姜藝娜患有“宮頸機能不全”癥。

女性在懷孕過程中,胎兒在子宮中,在胎盤和羊水的包裹下生長發育,從開始懷孕到足月生產的整個過程中,宮頸口都應該是緊緊閉合的。

而宮頸機能不全的患者,隨著胎兒體積的增大,宮頸會變得松弛,擴張、變薄,從而導致自發性的流產。

這種情況的發生率,在國內所有的孕婦中,大概只占1%的比例,但遇上了,很不幸,光靠她自己,幾乎是沒有可能保得住任何一個孩子的。

聽到這個結論,姜藝娜不可置信地尖叫起來:“你們的意思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當媽了?”

“當然不是,你這種情況,是可以通過手術解決的。”既然查出了原因,那對癥治療,就輕松多了。

“做什麽手術?”

“宮頸環紮術。通俗地說,我們可以把子宮看成是一個口袋,袋口松了,裏面的東西就會掉出來,但我們可以用繩子把袋口紮緊,那是不是就掉不下來了?”

姜藝娜狐疑地盯著劉主任:“真的可以?你們該不會是不想負責任,故意糊弄我們的吧?”

劉主任淡定地說:“你如果信不過我們的話,也可以到別的醫院去問一問,宮頸環紮術是目前能讓你順利懷孕生下孩子的唯一辦法。”

“那,那我啥時候能做這個手術?”

“下次懷孕十周左右的時候就可以來做了。”

姜藝娜心驚肉跳:“要懷孕了才能做,那萬一又掉了呢?”反覆流產傷害的不僅僅是身體,對心理的傷害也是很大的。

她現在已經是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就會心慌意亂的程度了,要是再來一次,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受得了。

劉主任特別真心實意地建議她:“我們醫院的技術水平有限,到時候你可以盡早去大城市的大醫院做手術,成功保住孩子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說實話,遇上比較難纏的病人,能往外推的話最好還是往外推的,畢竟治病的事,誰都不能保證百分百一定成功的,要是遇上不好說話的病人及家屬,那也挺麻煩的。

要是劉主任一個勁兒地說她們技術有多好,姜藝娜可能還會猶豫,可是這樣的說法,她反而聽進去了。

“那……那到時候我就去試試,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還是會來找你們的。”

劉主任好心多勸了她一句:“也別太著急了,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

姜藝娜臨走的時候,劉主任還是沒忍住,喊住她又多說了一句:“別看我們給你做個檢查挺簡單的,但主要的問題在於,能夠想到要去做這個檢查不容易,實話說,你這種情況我們也是第一次遇見,一般很少會考慮到要去做這個檢查的。“

姜藝娜疑惑:“所以呢?”

“是林辰歆,林醫生建議我們給你做這個檢查的。”劉主任說完,低下頭開始做其他的工作,不再看她。

反正該說的話說出來,她的心裏就舒服了,至於別人怎麽想,就不在她的關心範圍內了。

姜藝娜聞言怔了怔,也沒有再說什麽,轉頭離開了。

時間一轉眼就來到了五月份,林辰歆接到京市醫學院的通知,讓她去參加覆試。

沈焰原本說好了要陪她一起回去一趟京市的,可惜剛好這個時候邊境的形勢有點兒緊張,他走不開,沒法陪她回去,心情十分郁悶。

林辰歆只能反過來安慰他,她這麽大的人了,路線又曾經走過一次,熟門熟路的,丟不了。

沈焰打電話回家,讓家裏那邊記清楚她的火車班次,到時候要按時去才車站接她,這才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到了省城乘坐火車。

火車票依然訂的是軟臥,好在如今天氣尚且不算太熱,車上人也不擠,開著窗戶涼風習習的,倒也不會太難受。

林辰歆對考試自然是不擔憂的,但旅途無聊,她還是帶了不少書,沒事的時候就坐在床頭看書。

火車馬上就要停靠一個沿途小站的時候,林辰歆的上鋪,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特地開口提醒了一句:“姑娘,待會停車的時候把窗戶關上,窗簾拉上吧!這邊挺亂的,免得到時候有人爬窗戶進來。”

林辰歆上次出遠門坐火車是跟沈焰一起的,這些瑣事也都是他在打理,她也不記得火車停靠的時候有沒有關窗戶這種事了,不過她聽對方說的這個似乎也有點兒道理。

萬一有人沒買票又想坐霸王車,可不就得爬窗戶嘛!

於是便從善如流地把窗戶給關上了,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可她對面鋪位的年輕姑娘不幹了:“幹嘛關窗戶啊,悶死了,待會停站的時候我還得買點吃的呢!”

“唰”地一下又把窗簾給拉開,窗戶也打開了。

這姑娘上鋪的年輕男人朝林辰歆抱歉地笑了笑,但也沒說什麽。

他們倆是一起上車的,看樣子應該是一對小情侶。

上車之後那小夥子看見林辰歆在看書,還多問了幾句,說起來才發現,原來他們倆是應屆的大學畢業生,也是去京市醫科大學參加研究生覆試的。

這麽說起來,互相之間倒也算得上是競爭對手了。

那姑娘見自家對象一上車就跟一個漂亮姑娘聊得熱絡,很是發了一通脾氣,小夥子哄了好半天才哄好了。

但那姑娘看林辰歆還是很有一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辰歆便也識趣地不再跟他們說話。

如今見那姑娘非要開窗戶,她也沒說什麽,只是把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遠離窗戶,靠自己鋪位的裏側放好了,人也坐得離開窗戶遠了些。

不一會兒,火車就停了下來。

窗戶外邊立刻熱鬧了起來,許多本地農民打扮的人拿著自家種的食物到窗戶下邊兜售,煮熟的雞蛋、玉米,炒花生什麽的。

火車上的食物又貴又不好吃,這些兜售的農家食品還是有市場的。

對面鋪位的姑娘便拿著一個小挎包招手叫人過來:“玉米來四根,雞蛋也要兩個。”

她應該是上車的時候準備得不太充分,之前就抱怨過好幾次沒有東西吃,餐車上的食物又貴。

如今這些兜售的農家食物倒是不貴,四根玉米加兩個雞蛋只要五毛錢。

她打開挎包,看了看沒有零錢,便抽了一張一塊錢的遞過去。

那賣東西的是個黑瘦的婦人,接過錢就往褲腰裏塞,又慢慢吞吞地掏著什麽,似乎是打算要給火車上的年輕姑娘找零。

可不知道為什麽,掏半天就是掏不出來。

林辰歆上鋪的大叔“嘿”了一聲,悄悄跟她說:“瞧著吧,這姑娘得吃虧了。”

這是一個小站,本來停站的時間就不長,這會兒廣播已經在通知馬上就要開車了。

那姑娘急了:“你倒是快點兒啊!”

底下那女人連連應著:“馬上,馬上就好,可拿錢就是掏不出來。”腳步卻在慢慢地往遠處挪。

眼看火車“況且況且”地已經開始慢慢地啟動了,車上的姑娘急了,伸手就去扒拉那女人。

這時,一個男人猛地扒著火車的窗戶竄上來,一把拽下車上姑娘手上的挎包,轉身又跳了下去。

這時候火車加速,越開越快,車上那姑娘大聲叫了起來:“我的包,我的包被搶了!”

可是那搶包的人早已經跑沒了蹤影,火車也開出了車站,她再叫也於事無補了。

林辰歆其實在看到那賣玉米的女人一直在磨磨蹭蹭的時候,就想到對面的姑娘會吃個小虧,可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有後面那一出,她也被嚇了一跳。

還好她小心謹慎,把自己的東西都挪到一旁收好了。

對面那姑娘終於放聲大哭起來:“怎麽辦啊,我所有的錢都在裏面,還有我的準考證和介紹信,沒有這些我怎麽去考試啊!”

林辰歆聽著也心有戚戚焉,那可真是挺慘的。

對面的小夥子去找了乘警過來,可是乘警也沒有辦法,只能建議這姑娘在下一個站下車,然後盡快回去報警找一找。

那些人搶劫只是為了錢財,包裏的東西很有可能隨手就扔了,準考證和介紹信說不定還可以找得到,實在找不到的話,那也只能回去補辦了。

那姑娘又大哭:“馬上就要考試了,補辦根本就來不及啊!”

乘警表示愛莫能助:“車快靠站的時候,我們就提醒過,盡量不要開窗戶,你們怎麽就不聽呢!”

“哇!”姑娘哭得停不下來。

好在下一個站的距離不算遠,兩個多小時後就能停站了。

火車開了兩個多小時,這姑娘就哭了兩個多小時,到站的時候,她紅腫著一雙眼睛,拉著小夥子:“咱們快下車吧!”

小夥子掙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神色不太自然:“我,我就不下車了吧,你自己回去找吧!”

姑娘使勁兒睜開一雙腫得水蜜桃一樣的眼睛:“你,你不跟我一起?”

小夥子為難地說:“我還得考試呢,下車的話就趕不上了。”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掏出一把錢,猶豫了一下,分了一半出來塞到姑娘的手裏,“這些錢你拿著,要是找不到,也還夠買張票回去,我,我去考試還有很多要花錢的地方……”

姑娘又驚又怒:“孫良志,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說過要一直對我好,永遠保護我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是你自己非要開窗戶才讓人搶了東西的,我總不能放棄考試的機會陪你回去吧,這次考試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這考試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啊!”

“難道是我害你丟的準考證嗎?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你還是趕緊下車去找吧,說不定還能趕得上呢!”

“你……”姑娘忽然放軟了語氣,“良志,我求求你了,陪我一起下車吧,我一個人,又什麽都沒有,我害怕啊!”

孫良志冷著臉:“我是不會下車的,你還是抓緊時間快下車吧,不然待會車開了,你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這時廣播又已經開始在催了,那姑娘氣急敗壞地跺腳,實在是沒辦法,最後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下車去了。

孫良志籲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姑娘原來的下鋪,自己躺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自嘲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人很沒有擔當,靠不住?”

“可是憑什麽呢?我那麽辛苦才通過了初試,得到這個覆試的機會,我憑什麽要為了別人放棄我的大好前途?”

雖然他沒有指名道姓,但林辰歆知道,他這話是跟自己說的。

今天如果換了是她遇上這樣的事情,她可以肯定,沈焰是一定不會讓她自己一個人下車的,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一定會護著她。

可這並不代表別人也有義務要這樣做。

她淡淡地應了一句:“我並不覺得你這個選擇有什麽對錯之分,只要你自己以後不會後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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