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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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魏乾開著吉普車, 將明花和兩個孩子從縣城送回南灣大隊。

眼下已是九月末,稻子熟了,坐在車裏放眼望去, 是一片金黃, 此時, 手上握著鐮刀的社員們, 正彎腰在田裏忙著收割。

到家了, 張明花捂得嚴嚴實實的, 從車上下來,這會兒自家門前沒什麽人,能上工的都在地裏, 不能上工的也看不見人影。

鄭三鬥本來打算抱她進去,她非要自己走,她身體恢覆了許多,卸了貨感覺整個人輕盈了, 走路都帶著風。

家裏韓玉芬幫著收拾的, 看著幹幹凈凈的,跟她出門之前沒什麽兩樣。

張明花進門後轉悠一圈,才進了東屋。

東屋裏,不止窗前掛著簾子, 炕前也扯了跟尼龍繩, 掛著粉色的,的確良窗簾, 炕上鋪了兩層厚褥子, 早上還燒了火。

脫鞋躺到自家炕頭, 張明花舒服得長嘆了一聲,“還是家裏好。”

鄭三鬥放好帶回來的東西, 聽見她感嘆,過來揉了揉她腦袋,笑道:“累了?先睡一會兒吧。”

“不累,我就是有些想家了,感慨一下。”張明花側過臉,看著身旁兩個在睡著的孩子。

今天是出生第五天了,小臉好像長開了一點,沒有剛出生時那麽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似的,而且吃飽了就睡,很好帶。

“三鬥哥,鄭連啟被抓住了吧?”公安在醫院門口抓捕時,她整個人被鄭三鬥護在懷裏,從頭到尾什麽都沒看見。

“嗯,放心,他這次進去再想出來可不容易。”鄭三鬥安撫道。

今天早上的行動是提前計劃好的,很順利,沒出現什麽意外,媳婦眼睛被自己擋著沒看見,鄭連啟當時手裏攥著匕首。

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大仇恨,鄭連啟寧可冒著被抓的風險也要對付他們一家。

張明花放心了,“他那人太執拗,就因為過去的一些事情對雙胞胎下手,也不反省反省他自己做錯了什麽?爺爺去世前肯定後悔了,不該收養他。”

鄭三鬥搖搖頭,“也不見得。”他爺爺那人就很固執,都說誰養大的像誰,鄭連啟有些性格特別像他爺爺,回頭他得去打聽打聽案子審理得怎麽樣了。

說了會兒話,張明花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鄭三鬥見這會兒屋裏沒別人,滿眼溫柔的在媳婦臉頰親了親,替她蓋好被子,拉嚴實窗簾,轉身出來了。

陳秀珍跟韓玉芬在廚房裏,餘嬸回家去看看,明天再過來。

魏乾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很是無聊了半天,見鄭三鬥人總算出來了,便笑著打趣道:“這當了爹就是不一樣,容光煥發的。”

“那沒辦法,誰叫我媳婦肚子給力,一胎兩個兒子,你羨慕了吧?”

鄭三鬥得意的笑著,“我跟你說,羨慕也沒用,你不能生了。”

“你才不能生呢!”魏乾聽了他的話,立馬炸毛了,是他不能生嗎?那是情況不允。

鄭三鬥呵呵笑著,隨即正色問道:“楊君沒什麽動作吧?”這些天他一直在醫院裏,沒去打聽杜家那些人的動向。

“他能有什麽動作,倒是杜婷婷跟她二哥帶著幾個人出省了,莽得很呢。”魏乾一臉的不屑,杜家兄妹倆真是掙錢不要命了,不熟情況就敢貿然出去。

“不管他們,兩只臭蟲。”鄭三鬥說著去換了身衣服,中午留魏乾吃飯。

又叫上他七叔跟鄭向陽父子倆,還有鄭家其他幾位長輩,跟他們說了鄭連啟的事。

不過並沒人在意,抓就抓了,反正鄭連啟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留著也是個禍害。

送走魏乾,張明花就開始做月子。

餘嬸每天仍過來幫忙,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什麽的,陳秀珍也在閨女家住著。

回來的第二天,張長貴就來看外孫子,一塊來的還有張家幾位嬸子大娘。

“這倆孩子長得真好。”張長貴挨個抱了半天後,稀罕得一直稱讚個不停。

張明花在一旁聽了就忍不住笑,她爸跟其他來看孩子的人一樣,自身帶著過濾鏡,看著她家大寶二寶哪哪都好。

“自家孩子自家誇,幸虧他們還小聽不懂,不然肯定要飄飄然了。”

“小孩子嘛,當然要多誇誇才長得好。”

張長貴看了看閨女的臉色,還不錯,也就放心了,“明花,你奶還說要來呢,我沒讓她來。”說著他就跟明花告起了狀。

“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人家下地去撿谷子,瞧把她能耐的,摔了磕了可怎麽整?氣得你三叔天天看著她。”老小孩,歲數越大越不聽話,說她還不高興。

“我奶是在家呆著沒意思了,等哪天我叫三鬥哥趕馬車把她接來。”

她奶還沒來過她家呢。

張長貴擺擺手,“可別了,你這做月子呢,三鬥也要幹活,把她接來幫不上忙不說,反倒添亂,等過了秋收再說吧。”

他老娘那人性格古怪得很,強勢了一輩子,一般人受住不了她,可別折騰了。

張明花沒吱聲,心裏卻惦記上了,等消停兩天的肯定把她奶接來,她有些想她了。

接下來,陸陸續續的家裏就沒斷過人,要不是眼下正秋收隊裏忙,估計過來看望明花跟孩子的親戚朋友還會更多。

家裏熱鬧也沒影響雙胞胎,每天是吃飽了就睡,很少哼哼唧唧的。

張明花則是各種湯食滋補著,生完孩子身材是不像之前那麽臃腫了,但也沒瘦到哪去,她抗議都沒用,她要不吃孩子就沒口糧,又不能看著他們餓著,或者喝奶粉。

奶粉再好它也不如母乳,可整天沒滋沒味的,她是真有些吃不進去。

陳秀珍說她矯情,別人家女人坐月子想吃還沒有呢,還有那刻薄的婆婆,幹脆都不叫兒媳婦做月子,生完孩子頂多歇個五七天的,就該幹什麽幹什麽,她還不知足。

鄭三鬥還打算叫她做雙月子呢,家裏各種吃食不斷,還買了不少當歸、蟲草這類適合產婦的草藥,把她養得小臉蛋紅撲撲的。

張明花被自家媽數落了兩回,就不敢再吱聲了,一天天的煎熬著。

不過一周時間,鄭連啟身上的案子就基本查清了。

鄭三鬥心裏一直糾結著他父親當年去世的真相,在鄭連啟被抓後,他就向公安說出了自己的懷疑,請求對當年的事深入調查。

為此,蘇雅潔也被公安帶到局裏問話,因為鄭三鬥提供了一些鄭家老一輩人的書面證詞,雖然不足以證明她有罪,但她還是暫時被拘留了。

不說蘇雅潔氣得如何發瘋,毫無形象的在公安面前破口大罵自己兒子,單說鄭連啟,指名道姓非要見鄭三鬥。

說要當面告訴他當年的真相。

鄭三鬥自然是要去的,想看看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其他案子他都認了,唯獨鄭連山去世事不肯說,也是那些和他一塊被抓的二流子,就是和他一起偷盜的同夥。

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見到公安跟銀手銬腿都嚇軟了,哪還有什麽思考能力,都不用怎麽審問,自己主動就招了。

鄭連啟身上的案子多且牽連廣,光是有證可查的,就二十餘起,全都是團夥作案,他還是團夥頭子。

已經三進宮了,加上他臉上的傷疤,是致人重傷時留下的,這次進去沒個十年八年的肯定是出不來了。

叔侄倆在拘留所見面。

隔著一道鐵欄桿,還有公安守著。

見鄭三鬥來了,鄭連啟很是激動的站了起來,好像是見到闊別已久的親人一般,眼裏透著興奮的光。

“我的好侄兒,咱們爺倆總算見面了。”看著對面,跟他那位早死的大哥面容酷似的鄭三鬥,鄭連啟嘴邊泛起嘲諷。

“你小子比你爸心硬,你爸他太心慈。”所以短命,這四個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又生生被他咽回肚子裏。

鄭三鬥面色不變,“別亂認親戚,我可不是你侄子,咱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不,我是你爺爺親生的,才不是撿來的,鄭家那幾個老混蛋合起夥來騙人,你是我親侄子,我是你親叔叔!”

提起自己的身世,鄭連啟就非常氣憤,他怎麽能不是親生的,他就是親生的!

鄭三鬥哧地笑了,這人可真偏執,“自欺欺人,一個身世不明的野種,鄭家根本不承認你,還堅持個什麽勁。”

“不,我不是野種,我是我爹親生的,他最疼我了,鄭三鬥你不要胡說八道!”

鄭連啟用力拍打著鐵欄桿,身世不明是他心裏的一根刺,紮得他,每次被提起來都恨不得要揍人。

見他太激動,有公安過來把他摁回椅子上,“老實點。”

他立馬安靜下來。

“我爸是你害死的。”

“跟我有什麽關系?都是他自找的!”鄭連啟一臉譏笑,臉上的傷疤被扯動著,看著更加猙獰恐怖。

“是他氣性太大了。”他才不會承認。

“不,就是你害死的,”鄭三鬥一口咬定,“爺爺臨終前叮囑過我,不讓我記恨你。”

“不讓你記恨,你就不記恨了?”鄭連啟腦子不笨,剛才鄭三鬥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好讓自己盡快說出當年的真相,他偏不說。

“蘇雅潔就在隔壁。”鄭三鬥定定的看著他,這人肯定知道什麽。

“好啊,高高在上的蘇老師也被她兒子弄進來了。”鄭連啟愉悅的笑道。

“害死我爸的人,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鄭三鬥緊緊的盯著他,這人很狡猾,這麽半天了嘴上沒一句實話。

真不知道他親生父母是什麽人,生出這麽個玩意,不養卻把他丟在山裏,估計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你就大義滅親,把你媽送進來跟我作伴吧,哈哈哈,你那個破鞋媽,嫁給你爸之前就不守婦道。”他就不說,讓這小狼崽子著急又有拿他沒辦法。

鄭三鬥不去看他幸災樂禍的樣子,起身就走。

鄭連啟見他就這麽走了,頓時收起臉上的笑,“怎麽,這麽快就放棄啦?不想知道你爸是怎麽死的?”

鄭三鬥頭都沒回,背對著他,聲音淡淡的說道:“蘇雅潔會說的,她沒你這麽狡猾,我不想跟你在這兒浪費時間,今天之所以過來見你,僅僅是因為,下次再去祭拜爺爺的時候,可以對他有個交代,他含辛茹苦幾十年養大的混賬東西,後半輩子就在監獄裏度過了,我會好好告訴他,不用再惦記了。”

鄭連啟馬上五十了,這次進來,將來出去,不一定是站著還是躺著呢。

“你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

鄭三鬥不搭理他繼續往出走,論心機跟手段,鄭連啟一個從小被慣壞的混蛋,怎麽會是他的對手?越不理會他越著急。

“我告訴你,你媽嫁給你爸之前就跟姓杜的好過,還跟我相過親呢,哈哈…”鄭連啟笑得肆意又猖狂。

他罵道:“蘇雅潔就是個賤貨,聽說鄭連山是大隊書記,就主動投懷送抱,你爸也是個大傻子,看不破她的真面目。”

再正直能幹,被人捧著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也是,蘇雅潔年輕的時候是一枝花,長得好看,追求她的男人也多,可惜就是家境不怎麽樣,從小沒媽,跟著繼父,天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餓肚子,碰見能救她出火坑的男人,自然要趕緊抓住。

聽了他的話,鄭三鬥轉過身來,看著頭發已經花白的階下囚,“你都這樣了,還有什麽資格嘲笑別人?

“我爸他才不是傻,他當年是可憐蘇雅潔被繼父欺淩才娶了她,鄭連啟,你就是嫉妒我爸,誰叫你娶的媳婦醜得要死,生出的兒子也是孬貨,從小時就被我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大了也沒出息,也是,畢竟有你這麽個身世不明的,白眼狼爹,他們再出息能出息到哪去?

不僅是你兒子,你孫子以後也會受你影響,出門都要被人指指點點,他們肯定恨死你了,不想認你這個爺爺。

這人啊,他要是連姓氏都是別人給的,不是野種還能是什麽?活著還有什麽勁?”

鄭三鬥說完睨了他一眼,轉過身去,這次沒停,直接走了出去。

鄭連啟呆呆的,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門口,過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說了句,“那又怎麽樣?鄭連山還不是死了,一針就沒了命。”

說完,他瞬間反應過來,驚恐的睜大眼睛,本應該離開的鄭三鬥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他對面,正一臉怒意的看著他。

“什麽針?鄭連啟,我爸是被你害死的!”鄭三鬥直接逼近他。

“我,我不知道,”鄭連啟還想否認,目光四處躲閃著,他根本不敢去看鄭三鬥的眼睛,“你別問我,去問蘇雅潔,都是幹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剛才已經承認了,什麽針?你說!”鄭三鬥眼睛射出滔天的恨意,這個畜生,肯定是他動了手腳。

鄭連啟嚇得直往後躲著,可他坐在椅子上,能躲到哪兒去?只能連連搖著頭。

“不是我,是蘇雅潔,你爸當時暈過去了,你爺跑出去喊人,蘇雅潔很生氣,像瘋子一樣,在你爸身上紮了好幾針。”

他不過是跟著摁了幾下,誰知道人後來人就死了,這事他跟蘇雅潔都知道不能對別人說,不然他們很可能就成了殺/人/兇手。

“你混蛋!”鄭三鬥暴怒,將手一把伸進鐵欄桿裏,揪住鄭連啟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對著他腦袋就揮過去了一拳。

拳頭打在鄭連啟臉上,他頭歪到一邊,嘴角溢出血來,兩名公安見狀趕緊過來把鄭三鬥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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