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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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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聽到七叔喊他, 鄭三鬥放下手裏的扳手,摘掉沾滿油汙的勞動手套,幾步跨進辦公室, 將電話接過來。

放到耳邊, “餵, 你好, 我是張明花的愛人, 請問你是哪位?”

對面, 何老爺子聽到話筒裏那有些低沈的聲音,皺了下眉,不過他還是很溫和的回道:“我是何時義, 何文韜的爺爺,明花她方便接電話嗎?”

“何老您好,明花懷孕身子重,過來接電話您可能要等上一會兒。”

鄭三鬥語氣淡淡的, 何老爺子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替他孫媳婦收拾爛攤子?早幹嘛去了。

何時義忙道:“別折騰她了, 我也沒什麽要緊事,你是明花的愛人小鄭吧?家裏這會兒忙嗎?”鄉下這時候應該早種完地了,眼下正是除草間苗的階段。

“還行,不是太忙。”鄭三鬥說著, 隨手拽過把椅子坐下了。

“我聽文韜說你修車的技術不錯?那怎麽不去農機站工作呢?雖然是臨時工, 也是有機會轉正的。”

何時義其實想說不要義氣用事,農機站的工作他弄來很不容易, 只是沒說出口。

“讓您老費心了, 我修車技術實在一般, 適應不了農機站的工作,就不去了,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他這話聽著有些不思進取。

對面何時義再次皺起眉頭,“年輕人不喜歡被拘束可以理解。”他說著呵呵笑了笑,忍住了心裏要說教的念頭。

小鄭又不是他孫子,他沒立場對人家指手畫腳。

他打電話就是問問情況,張家在信裏說不認閨女了,明花也不認姐姐了,他們何家卻不能不認親家,更不能不認恩人。

這人與人之間感情是維系起來的,孫子做不到那就他來好了。

“小鄭,明花幾月份生產?她身體還行吧?”何老爺子很少親自過問這邊的事,都是交代孫子去辦。

有些情況他不是太了解,不知道明花懷的是雙胎,自然也就不知道預產期。

“九月末,何老,謝謝您的關心,明花挺好的,沒什麽問題。”

鄭三鬥的語氣如同擱置了一夜的白開水,淡淡的還帶著點微涼。

何時義在心裏低低的嘆了一聲,隨意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一個人在書房裏發了會兒呆,然後便起身出去了,明花九月份生產,他得交代兒媳婦準備些東西寄過去。

好幾年沒見過那姑娘,聽說恢覆記憶了,是個有造化的孩子。

就是找的愛人脾氣很倔強,有個性,感覺好像有些嫌棄他們何家。

難道是因為明花的事對他們何家有意見?何時義搖了搖頭並沒多想。

這邊,撂下電話,鄭三鬥就出去幹活了,他在檢修拖拉機。

隊裏的拖拉機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檢修一次,他都捅咕好幾個小時了。

馬上就幹完了,正好也快中午了,他得回家給媳婦做飯去。

順便跟明花說一聲他接何老爺電話的事兒。

“接就接了,我跟何家一直都沒聯系過,沒什麽好說的。”

張明花無所謂,她跟何爺爺又不熟悉,再說當初幫助何家祖孫就沒想過要他們報什麽恩。

聽媳婦這麽說,鄭三鬥就不再提了,麻利的將排骨焯好燉上,還放了把去年秋天曬的土豆幹。

排骨是他起早去買的,他不太會做飯,通常都是明花在一旁指揮,他動手操作,這樣做多幾次,一般的飯菜他也能上手了。

明花見他做得像模像樣的就從廚房裏出來了。

自己現在是一個人吃三個人補,營養自然要跟上,好在家裏條件還行,離集市又近,懷孕後沒虧過嘴。

快進六月了,天氣漸漸熱起來,她身子重,行動越來越不方便。

也怕熱,在廚房呆了會兒就出了一身汗,她出來拿毛巾擦了把臉。

就聽餘嬸在大門喊她:“明花,做好飯沒呢?”

“還沒呢餘嬸,你進來吧。”張明花扶著腰來到院子裏。

餘嬸挎著籃子,踩著碎步進了大門,“明花,家裏韭菜還能割嗎?勻我一把,回去煎盒子吃。”

她家男人惦記這口好幾天了,可家裏韭菜去年被雨水泡過後根子爛了,今年種的還沒長起來呢。

“能割,餘嬸你自己進去割吧,我家都吃不完。”明花說著把墻臺上放著的舊鐮刀頭遞給她。

還咽了下口水,“聽您這麽一說,我也想吃韭菜盒子。”

餘嬸呵呵地笑了幾聲,這懷孕的女人都饞嘴,“想吃盒子還不容易,一會兒嬸做好了給你送來幾個。”

說著她熟門熟路的進了菜園子,韭菜就種在前面的菜園子裏。

綠油油的,都比筷子高了,家裏就兩口人根本吃不完。

“這韭菜長得真好,明花你撒的馬糞吧?”明花幹啥都像樣,菜園子拾掇得利利索索的連根雜草都沒有。

餘嬸蹲到韭菜地裏,手上割著韭菜嘴裏稱讚著。

“我沒怎麽動手,都是鄭三鬥弄的,餘嬸你多割點兒。”

餘嬸自然不會跟她客氣,割了兩大把放到帶來的藍子裏。

從菜園子裏出來,她沒急著走,而是湊到明花身邊,摸了摸她鍋似的肚子,“瞅著像個兩個小子。”

張明花撅著嘴,“餘嬸,我想要倆閨女,實在不行龍鳳胎也可以。”

“呵呵,我覺得還是小子好,對了明花,你聽說了嗎?”餘嬸壓低聲音問。

“聽說什麽?”明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示意她往下說。

“西頭老李家二兒子,今天跟個帶著倆孩子的寡婦相看。”

張明花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哪個村子的寡婦要改嫁了?”

“就是你娘家那頭的。”餘嬸道。

“馬家溝?誰呀?”張明花一頭霧水,她半個月沒回娘家了,真不知道有這回事兒。

“原來的男人好像姓孫,她還是知青呢,老李二小子也是咱們村小的老師,兩人還挺般配的,就是她要帶著兩個孩子,你李嬸不樂意,他家大兒媳婦也不同意。”

餘嬸頓了頓又說道:“老李二小子倒是樂意,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張明花一時張大了嘴,餘嬸說的這人不是錢小娥嗎?她要改嫁了?老孫家能同意?

“看把聽得入迷了吧?呵呵,咱娘倆回頭再聊,我先家去做飯了。”

餘嬸說完挎著籃子走了。

明花還在那琢磨呢。

“媳婦,外面不熱呀?”鄭三鬥把鍋燒開了,見她還站在院子裏就把人扶回屋。

“咋不熱,跟餘嬸說了會兒話又是一身汗,三鬥哥,等會兒你幫我洗澡吧?”張明花拉著他手央求道,肚子太大了洗澡都困難,得要人幫忙。

“行,等吃完飯睡一覺我再幫你洗。”鄭三鬥很樂意為媳婦效勞,雖然每次都折騰得他一身濕漉漉的。

明花靠坐在椅子上,輕輕垂著腿,“錢小娥要改嫁了。”

“錢小娥是誰?”鄭三鬥想不起來了。

“就是被孫老丫偷了窩頭的那個,她以前是馬家溝大隊的知青,好像跟何文韜同一批來的。”張明花想了想又說了句:“能帶孩子改嫁過來也行,她婆婆那人跟孫寡婦一樣刁鉆,真不愧是妯娌。”

鄭三鬥不樂意聽這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隨意點點頭進廚房去了。

張明花笑了笑不說了,等吃了餘嬸送來的韭菜盒子,她睡了一覺。

懷孕之後她就多了午睡的習慣,結果迷迷糊糊的剛睡著,就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了,她扶著肚子小心的坐起來,穿鞋下了床。

到院子裏聽了一會兒,原來是她家西邊的李家大兒媳婦在吵架呢。

聲音大的跟爆仗似的,隔著大老遠的都能聽見,不過她沒去看熱鬧。

鄭三鬥跟李家關系一般,她也很少接觸李家人,之前要不是請媽去給他家出嫁的閨女當“全福人”梳頭,一直都沒什麽來往。

聽了一會兒沒動靜了,她才坐到大門外的樹蔭下,邊做針線,邊跟五丫聊天。

鄭三鬥要上工,不能經常在家,姜寶泉家的五丫得了家裏大人的叮囑,就和幾個孩子在這邊玩。

明花要有事就喊五丫一聲,可以幫著跑個腿兒什麽的。

五丫已經七歲了,跟她熟悉了之後就不那麽靦腆了,笑起來時露出一排小米牙,看著特別乖巧懂事。

“三嫂,你肚子裏的弟弟在動呢。”五丫指著她咕嚕咕嚕動個不停的肚子一臉驚奇的道。

“他們每次睡醒了,都會玩一會兒。”張明花放下針線,用雙手托著肚子,輕拍著。

兩個小家夥很淘氣,每天都要拳打腳踢的折騰幾回,好像在搶奪地盤似的,有時踢得她太疼了,就拍拍他們,能安靜上一會兒。

“三鬥媳婦,你在這涼快呢?”

張明花正低頭拍著肚子裏的孩子,這時身後響起個女人的聲音。

她回過頭,是住在她家西邊的鄰居,“李嬸?”這人怎麽突然過來?

李嬸五十多歲,花白的頭發隨意挽在腦後,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方口布鞋,鞋尖處染著些草綠跟灰土,看樣子是剛從地裏回來。

“三鬥媳婦,我跟你打聽個人。”說著她幾步走過來,坐到明花身邊的石頭上。

“李嬸你要打聽誰呀?”張明花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莫不是要問錢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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