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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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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張明花這幾天閑得要發黴了, 之前還說進山裏去轉轉也不能了,鄭三鬥走之前再三叮囑她,不許上山, 還說她膽子太大了, 一個人就敢往山裏鉆, 就不怕遇到壞人。

實在閑著沒事就去集市或者供銷社逛逛, 自行車留給她, 還給了她一把各種票卷, 跟哄小孩兒似的,弄得她哭笑不得。

張明花會騎自行車,不過是上輩子的事, 現在要裝裝樣子練習幾次才行。

陳秀珍怕她把嶄新的自行車摔壞了,她每次練習時都像老母雞護崽子似的在車後面跟著,看著要倒立馬扶住,好在明花爭氣, 一次沒有摔過, 車是越騎越順手。

“媽,你上來,我帶你溜達去。”張明花單腳撐地,一手扶著車把手, 另一手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示意陳秀珍坐上來。

“明花,能行嗎?”陳秀珍有些猶豫, 閨女剛學會騎車, 帶著她再給摔了。

“當然行了, 上來吧,媽, 咱們不往遠走,就在村裏轉轉。”現在冬閑了,家裏沒什麽活,她媽又不喜歡四處串門子,整天幹巴巴的在家裏呆著,怪沒意思的。

陳秀珍這才小心的坐到自後座上。

張明花帶著她順著積了一層雪的黃土道往東走,她個子高腿也長,車騎得很穩當,陳秀珍開始還緊張的抓著她的衣服,慢慢的就放松下來。

從過了冬至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小北風嗖嗖的刮著,帶著幾分凜冽。

這會兒村道上,除了幾個不怕冷在外面玩耍的孩子沒什麽人,給人感覺很空寂。

張明花慢悠悠的騎著,這時,迎面過來個騎綠漆自行車的男人,後座上掛著同色的大帆布包。

“媽,是郵遞員。”明宇開學走好幾天了,她姐應該收到家裏的信了。

陳秀珍聞言趕忙從車上跳下來,“同志,有我家的信嗎?”

“張長貴是吧?有一封。”這位郵遞員同志常年來村裏送信,村裏人基本都認識。

他停好車,從後面的帆布袋子裏找出一封信,還有張包裹單,“這個得到公社郵局去取。”

“好的,謝謝你同志。”陳秀珍接過信跟包裹單,她不認識幾個字,也知道是大閨女寄來的,她家就沒其他要通信來往的親戚。

“不用謝。”郵遞員說完,騎上自行車往大隊部去了,他還有別的信要送呢。

娘倆也不溜達了,回家看信去。

到家,陳秀珍就迫不及待的把信遞過來,“明花,你快看看,你姐信裏都寫什麽了?”

張長貴腳傷好差不多了,在家呆不住,出去轉了一圈剛回來,進門就問:“媳婦,明華來信了?”

“郵遞員剛送來的。”陳秀珍指了指明花手上的信,“還有張包裹單。”

張明花將信打開,仔細看了看,信寫得不多,就薄薄一頁紙,寥寥幾百字,她一會兒功夫就看完了。

“爸、媽,我姐又懷孕了,說過年不能回來了,明宇的信她收到了。”

聽說明花訂婚了,特意在信裏恭喜她,還讓她跟鄭三鬥有時間去省城玩。

“懷孕了?幾個月了?”陳秀珍十分關心的問道。

“已經三個多月。”張明花看完把信紙折好裝回信封裏。

她姐這是第二胎了,之前生了個女兒,結婚之後婆家給找的售貨員工作,她姐夫在上大學,是去年考上的,總的來說還不錯。

“我姐寄了些年禮回來,說是她公婆讓寄的。”看信裏她姐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爸媽,這回你們放心了吧?”

“放心啥呀,小半年了就這麽幾句話,你姐懷孕還要上班,帶著孩子,你姐夫上大學幫不上什麽忙,兩口子長年兩地分居,心裏有苦她也不會說。”

陳秀珍嘆了一聲,“當初不讓她嫁那麽遠偏不聽,以後有她後悔的。”

張明花安慰道:“等我姐夫畢業就好了。”她姐非常有主見,當初拼命的往城裏擠,好不容易如願以償了,豈是勸幾句就會放棄的?

“唉~只能這麽想了,你姐每次來信都是報喜不報憂,咱們又過不去,有事也搭不上手,都是她一個人扛著,你姐夫顧家還行,就怕他是甩手掌櫃的。”陳秀珍絮絮叨叨的。

張長貴也惦記大女兒,可不想聽她一直嘮叨,就問:“不是說還有個包裹嗎?明花你去取回來吧。”

“行,我一會兒就去。”時間還早,她騎自行車去,一個多小時就能回來,要是步行可就慢了。

“多穿點,外頭冷。”見明花要去公社,陳秀珍不墨跡了,連忙叮囑著。

張明花點點頭,穿上大衣,帶上圍巾,推著自行車再次出了大門。

她還沒出村子,碰上錢小娥了。

錢小娥圍著舊圍巾,手上拿著個花布包,身形看著十分單薄。

“小嬸,你去公社嗎?上來我帶你。”張明花主動邀請她坐車走。

錢小娥笑著坐到後座上,“我娘家寄來個包裹,我瞅天還早呢,趕緊去取回來了。明花,你上幹啥去?”

“我也去取包裹,我大姐寄來的,”張明花帶著她出了村子。

“小嬸,你娘家在哪兒啊?”

“在省城,我都好幾年沒回去過了。”她家兄弟姐妹們多,家裏條件不是太好,結婚候就只回去過一次,也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

“省城說遠也不算太遠,你想回就帶孩子回去看看唄。”

錢小娥搖了搖頭,一臉落寞,還有一絲無奈,張明花自然看不到。

“不想折騰。”不是她不想回去,是她婆家人不讓她帶孩子回去,怕她帶著孩子一走就不回來了。

再說她娘家條件不好,回去也是麻煩,她也沒什麽錢,折騰不起。

張明花多少了解一些錢小娥婆家的蠻橫手段,拿孩子要挾她,不讓她改嫁,錢小娥狠不下心拋兒棄女,一個人回城,只能這麽苦苦的熬著。

“小嬸兒,你聽廣播了嗎?”

“聽了,大隊長那天放廣播我聽見了,上面說什麽改革,明花,你說是真的嗎?”錢小娥為人一向謹慎,凡事不敢冒頭。

“廣播裏都說了,肯定是真的,只是咱們這邊偏遠,政策落實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慢慢等著吧。”張明花一邊瞪著自行車一邊說道。

錢小娥點點頭,她覺得明花說的對,廣播都播了,怎麽會是假的?她心裏揣著期待,希望政策早點下來。

到郵局取了包裹,兩人去供銷社逛了逛,這會兒已經下午了,供銷社裏稀稀落落的沒什麽人。

錢小娥只買了幾盒火柴,張明花要了幾只頭發夾子還有幾跟漂亮的頭繩,兩人便出來了。

回去時錢小娥主動提出帶她,不好意思一直叫明花受累。

張明花抱著兩個包裹,一路沒怎麽說話,回來風大,呼呼的刮,天色有些發沈,看這樣要下雪了。

“小嬸,你聽見什麽聲音沒?”

眼看要到馬家溝了,張明花隱約聽到什麽聲音。

錢小娥放慢了速度,側耳聽了聽,“沒有啊?”她說著四下看了看,道兩邊是樹跟排水的壕溝,落了不少雪,在遠處就是結冰的大河跟山巒。

“可能我聽錯了。”張明花也不確定,“咱們走吧。”

“救命…”

“有人在喊救命!”錢小娥這會聽見了,“在左邊的壕溝裏。”

張明花趕緊從車上下來,跑到左邊的壕溝邊上,往下張望。

只見積了厚厚一層雪的壕溝裏趴著個人,一身血,把雪都染紅了。

“餵?你怎麽樣?”張明花沒敢立馬下去,雖然快進村了,她也不敢大意,萬一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

那人哼哼兩聲,表示他還活著。

錢小娥推著自行車,探頭往下瞅,“明花,我瞅著像孫大寶。”

張明花一聽是孫大寶更不想下去了,“小嬸,咱們快點回去喊人吧,他一時半會兒應該沒事兒。”

“行。”錢小娥也不想惹麻煩。

回村兩人分頭找人,張明花去找大隊長,錢小娥去通知孫寡婦,然後就各回各家,再沒多管。

到家,陳秀珍已經在做飯了,廚房裏煙氣繚繞。

進屋把包裹放到炕上,陳秀珍隨後跟進來,打開了。

裏面有兩件成衣一看就是給爸媽的,一塊紅色的細絨布是給明花的,還有兩瓶酒,幾盒點心,一些玩具還有故事書,零零碎碎的一大包,看著不算多貴重,倒也實用。

陳秀珍當場就給分了,“明花,這塊料子不錯,你做件上衣穿吧。”

張明花點點頭,接過來,“我爸的酒這下是接上了。”

一旁的張長貴呵呵笑了,“三鬥拿來的還有不少呢。”大閨女這又寄來兩瓶,他過年不缺酒喝了。

故事書跟玩具都是給壯壯的,陳秀珍又給了劉美娟一盒點心,不管她是自己吃還是拿回娘家走禮都行。

劉美娟面上很高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可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大姑子當年結婚,帶走家裏大半錢財當嫁妝,卻一次沒回來過,信也不多,這次大老遠的寄來一堆東西,書跟玩具都是舊的,她不是說舊東西不好,就是感覺不是那麽回事兒。

她這人最不愛計較了,可明花對象這些日子拿來的東西比這多,比這好,可能是剛訂婚,鄭三鬥想要好好表現,不過人家本來就大氣,以後結婚了也不會摳摳搜搜的。

這樣也好,她以後回禮也不用太費心,反正她進門沒多久大姑子就嫁人了,接觸不多,沒什麽感情。

張明花看著那一堆舊書跟玩具皺了皺眉,她姐怎麽想的?花錢郵來這麽一堆東西,就不能買一兩樣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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