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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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流掏了掏耳朵，一副自己聽錯了的表情：“你剛剛說什麽？我好像耳鳴沒聽清。”
釋道玄又重覆一遍：“金池要成佛了，成佛以後，因果全消，世間誰也無法再去審判他。”
信息量太大，江流的大腦都快要過載了。
什麽叫做金池要成佛了？
又是什麽叫做世間誰也無法再去審判他？
江流：？？？
他拍了拍耳朵，又看向孫悟空，對方也是一臉震驚我全家的表情。
啥玩意？
金池這樣一個壞事做盡的人，居然要成佛了？
見兩人都不懂，釋道玄沈著聲解釋：“佛門有歇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俺老孫放下這金箍棒，也立刻就成佛了？！這佛成的不是鬧著玩嘛！！”
“並非是這個意思。”
“放下屠刀並不是指放下殺人的刀，而是指的是惡意、惡言、惡行及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顛倒、分別、執著。”
“金池前半段的發言就是在釋懷自己的過去，放下對長生的妄想執著，中間部分則是他對殺人罪孽做出的救贖，後半段就是克己覆禮的意思。”
沒怎麽讀過書的孫悟空：“你說得太多，我沒聽懂。”
說實話，江流也沒怎麽聽懂。
釋道玄只好精簡的告訴他二人：“類似於地藏菩薩發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一樣，他這也是發宏願，要救十倍人數，餘生行走度化眾生。”
江流懂了，就是先畫個大餅。
他看向釋道玄：“那你也許個宏願，咱們搶在他前面成佛。”
釋道玄：“……”
釋道玄額頭冒出青筋：“那你怎麽不自己去許宏願，自己成佛？！”
江流擺擺手：“我覺得當個人挺好的，不稀罕成佛，這不是看你一直想成佛，所以才叫你發宏願嘛。”
孫悟空也跟著唱和：“對對對，正好你成佛了，等下我們打死那個金池老頭，就可以把你賠給菩薩。”
江流點頭。
釋道玄：“……”我真是謝謝你們！
說真的，假如金池都能成佛，那他好像也不怎麽想成這個佛了。
但是重點不是這個，是：“金池成佛以後只歸靈山管轄派遣，凡人若是對他動手，那就是對神佛不敬。”
江流：“哦，那先暫時把我開除凡人籍貫，我和孫悟空我倆都是妖怪，打他沒問題了。”
釋道玄：“……”
眼見歪理說不通釋道玄，江流也沒再說什麽，註視著天邊垂下金光。
反正他已經打定了主意，金池那玩意兒想要成佛逃脫懲罰，那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但是孫悟空還好奇的很：“和尚，和尚，你到底行不行啊？”
因為江流從不以和尚自居，路上遇到有人喊和尚，他從來都是讓釋道玄上，久而久之，和尚就成了釋道玄的外號。
聽著孫悟空一連串的和尚，釋道玄深呼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說到：“我不行！”
“哇噢！”
釋道玄回頭一看，身後烏泱泱的全是人頭。
釋道玄臉一黑，他強忍著怒火，湊近江流，小聲問到：“這些人什麽時候來的？”
江流目不轉睛，抽空回答他：“就在你解釋金池為什麽能成佛那會兒湊過來旁聽的。”
釋道玄：“……”
天空降下的金光不多，但是混在初生的太陽萬丈光芒之中，也沒那麽寒酸了。
這本該萬人敬仰的場面卻無一人開心。
“金池他憑什麽能成佛？”
“倘若他都成佛了，那我的相公怎麽辦？”
小聲喃呢的小婦人早已經淚流滿面。
菩薩只覆活了還沒有往生的冤魂，已經過了輪回臺往生的靈魂祂卻是沒辦法招來的。
而這個女子的丈夫，大概就是已經渾渾噩噩中往生了的一員。
看著金池成佛，往後餘生，她只能任由不甘與怨恨潰爛在心底。
可這叫人怎麽接受得了。
更有許許多多因為金池才遭受這些磨難的人，心中都充滿了不甘。
一個人的死去，單單是那一個人的事情嗎？
他的身份可能是兒子，可能是丈夫，可能是爸爸。可能是女兒，可能是妻子，可能是母親。
平凡普通的一個人組成了一個家庭。
抽掉這個人，這個家也就潰散了。
菩薩將死去的人還回來，他們不敢再說什麽。
可那金池，又怎麽能成佛？！
這一切，未免太不公平！
孫悟空小聲的安慰著哭泣的小婦人：“別哭別哭，等金池那狗東西成佛以後，我和我師傅再去打他！”
“俺老孫也不是沒打過神仙佛祖，他若以為成了佛就一筆勾銷那才是癡心妄想！”
“小師傅，真的嗎？！”
小婦人著急忙慌的卸下手腕上的赤金臂釧塞給孫悟空：“夠不夠，不夠你再說，我家裏還有！”
她就一個要求：“可以打死那個狗東西嗎？”
“不用，不用！”
孫悟空推不脫，轉頭看向江流。
江流沈吟片刻，還是把金臂釧退了回去：“這些金子我也很心動，但還是算了，那個狗東西不值錢。”
小婦人：“噗呲——”
她捂著臉，接過金臂釧還是沒忍住破涕為笑，又羞又愧，幹脆躲去了人群後面。
立地成佛的時候，外人無法強行打斷金池，而金池自己也感受不到外界。
這種脫胎重造痛苦萬分。
等同於殺死過去的他，又塑造新的他。
反反覆覆無數遍，直到天降金光消失，這場脫胎換骨才會結束。
金池完全是憑借著自己成佛以後不僅可以長生不老，江流孫悟空等人也別想再打殺了他這種信念在堅持。
自從當上觀音禪院的住持，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再受到過這樣的疼痛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發現，原來他不僅怕死，還怕疼。
為此，金池不得不開始轉移註意力。
菩薩想要放棄他這個棋子，卻沒想過棋子居然會跳起來咬人，還翻身成了下棋人吧？！
明明為菩薩主持禪院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偏偏菩薩翻臉不認人。
好在他早有準備，偷藏了後手，若能不用自然最好，若是用上，就得想辦法免遭受菩薩清算。
現在他發下宏願，又說餘生要行走度化眾生，這是天道允許的，菩薩就算想清算他也沒有辦法了。
只是命雖然保住了，以後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金池又得意，又惱怒，一時又被身上的劇痛牽扯心神。
好痛啊！！
他又想起江流把袈裟寶貝團吧團吧塞進破包袱裏的畫面。
想起談佛講經問得他啞口無言的釋道玄。
想起鄙夷不屑他的孫悟空。
想起壞他好事的黑熊精。
渡劫的毅力再次+1+1+1+1+1+1。
蠢笨貪婪的黑熊精、毛臉雷公嘴的臭猴子、虛偽做作的釋道玄、愚昧無知的江流兒。
你們都給我等著！
金光終於散去。
金池只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哪怕外表不如他意沒有變成年輕英俊的樣貌也不要緊，年長也很有仙風道骨的韻味。
成佛的感覺，太好了！
金池的信心空前爆長。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地面上仰頭的眾人，像看什麽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冷漠又囂張。
孫悟空見多識廣，一看金池腦袋後面那比碗口大不了多少的圓光，立刻說到：“我當他是要成什麽了不起的佛呢，你看他腦袋後面的圈圈，都只有這麽點大，還虛得很，半點兒不像觀音菩薩那樣的圓滿如銀盤，他就是成了佛，也一定是最菜的那一個。”
是個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金池腦袋後面的光圈和觀音菩薩身後的光圈差別有多大。
原本還忐忑的群眾聽見孫悟空這樣說，也都安下心來。
再看飄在天上的金池也不覺得不甘了，畢竟等著他的就是一頓毒打。
要是一頓打不死也不要緊，他們可以眾籌，江流可是說了金池不值錢的，他們籌得起這個錢！
江流還不知道有人打算眾籌，他擡眼看過去，就發現金池的頭上除了紅名以外，還現出了血條。
這就有意思了。
金池還是人的時候，只有紅名沒有血條，成佛了反而有血條了。
那血條也沒有多少，甚至還沒有黑熊精的一半長。
這打起來還不是小輕松！
金池剛一落地，江流就舉拳打了上去，一拳就把金池打懵了，身後剛聚集起來的圓光都被打散了。
金池：“？？？？”
我不是成佛了？
江流還不想一下子把他打死，那多便宜了金池，他全往又疼又不容易死的地方捶。
金池太弱了，孫悟空舉著金箍棒都沒處下手。
“啊！！”
“救命！！”
“好疼！！！”
他連還手的本事都沒有，被動的挨著一頓爆揍，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脫，仿佛再次回到被菩薩拋棄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情況。
“我已經成佛了，你不能打我！”
“神佛不可欺，神令不可違，江流你要打殺我，諸天神佛也饒不得你！”
“啊！！好疼！！”
“菩薩，菩薩，救命啊！！”
好慘啊！
好狼狽啊！
但是看著真快樂！
嘻嘻嘻。
江流仿佛一個反派，逮住弱小無助的金池：“別急，別急，還有一百三十拳！我收著力道呢，沒打完你可不能死！”
恐懼，慌亂，弱小無助。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面對死亡的掙紮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他開始回想起了那些人是怎麽痛哭流涕，他又是怎麽鐵石心腸。
還有慧覺。
慧覺是他從小帶大，真的很貼心，很聽話。
被他撞見的時候，都沒懷疑他，還聽話的被叫了過來，就成了黑熊精的盤中餐。
還有慧生。
那真的是非常聰明的一個小和尚，對於佛法的理解獨特又靈性，如果是年輕時候的他，都不會那麽嫉妒慧生。
可偏偏遇上了老眼昏花沒了佛心的他。
一雙雙孩童天真眼眸從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來。
他以為自己早已經忘記了這些，面對死亡的恐懼又讓他回憶起來。
疼痛攪亂了金池的神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想起這些畫面。
他是後悔了嗎？
他也會懺悔嗎？
金池流下了行行血淚，然後挨更痛的打。
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小聲的數著他挨了多少拳。
後來這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匯聚其中，慢慢的就凝聚成了一股聲浪。
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一聲一聲的數著金池挨了多少拳，在金池無比慘痛的叫聲中，開始釋懷自己的傷痛。
“兩百一。”
打完兩百一十拳，金池已經破爛不堪，渾身上下沒有一片好肉，卻還清醒著，知道自己還在呼吸，還在活著。
他以為菩薩不出聲，就是因為這一場揍是他贖罪的開始。
如今到了兩百一，江流果然停下來了，他便也松了一口氣，宛如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不要緊，不要緊，我成佛了，已經拋卻了肉身，這些傷都可以恢覆的。
“兩百一十一！”
“住手！”
轟的一拳，徹底的熄滅了金池的生命，也讓他口中那聲為什麽再也沒有問出來的機會。
不過江流不介意讓他死得瞑目點：“我早說過，你讓人放火企圖燒死我們，這是我為自己討債！”
“若你還有來生，冤有頭債有主，直接來找我！”
“記住了，殺你的人，名字叫江流！”
至於喊停的菩薩。
不好意思，剛剛打得太上頭了，沒聽到。
鼓掌聲如雷鳴一般響起，匯聚成了一股浪潮，響徹這片天空。
無數看見金池成佛金光匯聚過來的人們知道真相以後也加入了其中。
“好！”
“死得好！打得好！”
他們抹著眼淚，把歡呼與掌聲全部獻給此刻的江流。
快樂卻是那麽的短暫，無盡的威壓從半空中鋪開。
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起來，眾人只覺得呼吸困難，一個接一個的，砰砰跪倒在地上。
但是跪是不可能跪的。
憤怒裹挾著所有的普通百姓，他們寧願五體投地趴在地上，也不肯再跪包庇金池的觀音菩薩！
江流站立得筆直，強大的空氣壓讓他耳朵嗡鳴，七竅流血。
而他卻依舊倔強的站立著，仰頭看向天上的佛：“哈，菩薩你終於要撕破溫和的假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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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道玄又重覆一遍：“金池要成佛了，成佛以後，因果全消，世間誰也無法再去審判他。”
信息量太大，江流的大腦都快要過載了。
什麽叫做金池要成佛了？
又是什麽叫做世間誰也無法再去審判他？
江流：？？？
他拍了拍耳朵，又看向孫悟空，對方也是一臉震驚我全家的表情。
啥玩意？
金池這樣一個壞事做盡的人，居然要成佛了？
見兩人都不懂，釋道玄沈著聲解釋：“佛門有歇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俺老孫放下這金箍棒，也立刻就成佛了？！這佛成的不是鬧著玩嘛！！”
“並非是這個意思。”
“放下屠刀並不是指放下殺人的刀，而是指的是惡意、惡言、惡行及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顛倒、分別、執著。”
“金池前半段的發言就是在釋懷自己的過去，放下對長生的妄想執著，中間部分則是他對殺人罪孽做出的救贖，後半段就是克己覆禮的意思。”
沒怎麽讀過書的孫悟空：“你說得太多，我沒聽懂。”
說實話，江流也沒怎麽聽懂。
釋道玄只好精簡的告訴他二人：“類似於地藏菩薩發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一樣，他這也是發宏願，要救十倍人數，餘生行走度化眾生。”
江流懂了，就是先畫個大餅。
他看向釋道玄：“那你也許個宏願，咱們搶在他前面成佛。”
釋道玄：“……”
釋道玄額頭冒出青筋：“那你怎麽不自己去許宏願，自己成佛？！”
江流擺擺手：“我覺得當個人挺好的，不稀罕成佛，這不是看你一直想成佛，所以才叫你發宏願嘛。”
孫悟空也跟著唱和：“對對對，正好你成佛了，等下我們打死那個金池老頭，就可以把你賠給菩薩。”
江流點頭。
釋道玄：“……”我真是謝謝你們！
說真的，假如金池都能成佛，那他好像也不怎麽想成這個佛了。
但是重點不是這個，是：“金池成佛以後只歸靈山管轄派遣，凡人若是對他動手，那就是對神佛不敬。”
江流：“哦，那先暫時把我開除凡人籍貫，我和孫悟空我倆都是妖怪，打他沒問題了。”
釋道玄：“……”
眼見歪理說不通釋道玄，江流也沒再說什麽，註視著天邊垂下金光。
反正他已經打定了主意，金池那玩意兒想要成佛逃脫懲罰，那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但是孫悟空還好奇的很：“和尚，和尚，你到底行不行啊？”
因為江流從不以和尚自居，路上遇到有人喊和尚，他從來都是讓釋道玄上，久而久之，和尚就成了釋道玄的外號。
聽著孫悟空一連串的和尚，釋道玄深呼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說到：“我不行！”
“哇噢！”
釋道玄回頭一看，身後烏泱泱的全是人頭。
釋道玄臉一黑，他強忍著怒火，湊近江流，小聲問到：“這些人什麽時候來的？”
江流目不轉睛，抽空回答他：“就在你解釋金池為什麽能成佛那會兒湊過來旁聽的。”
釋道玄：“……”
天空降下的金光不多，但是混在初生的太陽萬丈光芒之中，也沒那麽寒酸了。
這本該萬人敬仰的場面卻無一人開心。
“金池他憑什麽能成佛？”
“倘若他都成佛了，那我的相公怎麽辦？”
小聲喃呢的小婦人早已經淚流滿面。
菩薩只覆活了還沒有往生的冤魂，已經過了輪回臺往生的靈魂祂卻是沒辦法招來的。
而這個女子的丈夫，大概就是已經渾渾噩噩中往生了的一員。
看著金池成佛，往後餘生，她只能任由不甘與怨恨潰爛在心底。
可這叫人怎麽接受得了。
更有許許多多因為金池才遭受這些磨難的人，心中都充滿了不甘。
一個人的死去，單單是那一個人的事情嗎？
他的身份可能是兒子，可能是丈夫，可能是爸爸。可能是女兒，可能是妻子，可能是母親。
平凡普通的一個人組成了一個家庭。
抽掉這個人，這個家也就潰散了。
菩薩將死去的人還回來，他們不敢再說什麽。
可那金池，又怎麽能成佛？！
這一切，未免太不公平！
孫悟空小聲的安慰著哭泣的小婦人：“別哭別哭，等金池那狗東西成佛以後，我和我師傅再去打他！”
“俺老孫也不是沒打過神仙佛祖，他若以為成了佛就一筆勾銷那才是癡心妄想！”
“小師傅，真的嗎？！”
小婦人著急忙慌的卸下手腕上的赤金臂釧塞給孫悟空：“夠不夠，不夠你再說，我家裏還有！”
她就一個要求：“可以打死那個狗東西嗎？”
“不用，不用！”
孫悟空推不脫，轉頭看向江流。
江流沈吟片刻，還是把金臂釧退了回去：“這些金子我也很心動，但還是算了，那個狗東西不值錢。”
小婦人：“噗呲——”
她捂著臉，接過金臂釧還是沒忍住破涕為笑，又羞又愧，幹脆躲去了人群後面。
立地成佛的時候，外人無法強行打斷金池，而金池自己也感受不到外界。
這種脫胎重造痛苦萬分。
等同於殺死過去的他，又塑造新的他。
反反覆覆無數遍，直到天降金光消失，這場脫胎換骨才會結束。
金池完全是憑借著自己成佛以後不僅可以長生不老，江流孫悟空等人也別想再打殺了他這種信念在堅持。
自從當上觀音禪院的住持，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再受到過這樣的疼痛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發現，原來他不僅怕死，還怕疼。
為此，金池不得不開始轉移註意力。
菩薩想要放棄他這個棋子，卻沒想過棋子居然會跳起來咬人，還翻身成了下棋人吧？！
明明為菩薩主持禪院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偏偏菩薩翻臉不認人。
好在他早有準備，偷藏了後手，若能不用自然最好，若是用上，就得想辦法免遭受菩薩清算。
現在他發下宏願，又說餘生要行走度化眾生，這是天道允許的，菩薩就算想清算他也沒有辦法了。
只是命雖然保住了，以後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金池又得意，又惱怒，一時又被身上的劇痛牽扯心神。
好痛啊！！
他又想起江流把袈裟寶貝團吧團吧塞進破包袱裏的畫面。
想起談佛講經問得他啞口無言的釋道玄。
想起鄙夷不屑他的孫悟空。
想起壞他好事的黑熊精。
渡劫的毅力再次+1+1+1+1+1+1。
蠢笨貪婪的黑熊精、毛臉雷公嘴的臭猴子、虛偽做作的釋道玄、愚昧無知的江流兒。
你們都給我等著！
金光終於散去。
金池只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哪怕外表不如他意沒有變成年輕英俊的樣貌也不要緊，年長也很有仙風道骨的韻味。
成佛的感覺，太好了！
金池的信心空前爆長。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地面上仰頭的眾人，像看什麽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冷漠又囂張。
孫悟空見多識廣，一看金池腦袋後面那比碗口大不了多少的圓光，立刻說到：“我當他是要成什麽了不起的佛呢，你看他腦袋後面的圈圈，都只有這麽點大，還虛得很，半點兒不像觀音菩薩那樣的圓滿如銀盤，他就是成了佛，也一定是最菜的那一個。”
是個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金池腦袋後面的光圈和觀音菩薩身後的光圈差別有多大。
原本還忐忑的群眾聽見孫悟空這樣說，也都安下心來。
再看飄在天上的金池也不覺得不甘了，畢竟等著他的就是一頓毒打。
要是一頓打不死也不要緊，他們可以眾籌，江流可是說了金池不值錢的，他們籌得起這個錢！
江流還不知道有人打算眾籌，他擡眼看過去，就發現金池的頭上除了紅名以外，還現出了血條。
這就有意思了。
金池還是人的時候，只有紅名沒有血條，成佛了反而有血條了。
那血條也沒有多少，甚至還沒有黑熊精的一半長。
這打起來還不是小輕松！
金池剛一落地，江流就舉拳打了上去，一拳就把金池打懵了，身後剛聚集起來的圓光都被打散了。
金池：“？？？？”
我不是成佛了？
江流還不想一下子把他打死，那多便宜了金池，他全往又疼又不容易死的地方捶。
金池太弱了，孫悟空舉著金箍棒都沒處下手。
“啊！！”
“救命！！”
“好疼！！！”
他連還手的本事都沒有，被動的挨著一頓爆揍，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脫，仿佛再次回到被菩薩拋棄時那種孤立無援的情況。
“我已經成佛了，你不能打我！”
“神佛不可欺，神令不可違，江流你要打殺我，諸天神佛也饒不得你！”
“啊！！好疼！！”
“菩薩，菩薩，救命啊！！”
好慘啊！
好狼狽啊！
但是看著真快樂！
嘻嘻嘻。
江流仿佛一個反派，逮住弱小無助的金池：“別急，別急，還有一百三十拳！我收著力道呢，沒打完你可不能死！”
恐懼，慌亂，弱小無助。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面對死亡的掙紮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他開始回想起了那些人是怎麽痛哭流涕，他又是怎麽鐵石心腸。
還有慧覺。
慧覺是他從小帶大，真的很貼心，很聽話。
被他撞見的時候，都沒懷疑他，還聽話的被叫了過來，就成了黑熊精的盤中餐。
還有慧生。
那真的是非常聰明的一個小和尚，對於佛法的理解獨特又靈性，如果是年輕時候的他，都不會那麽嫉妒慧生。
可偏偏遇上了老眼昏花沒了佛心的他。
一雙雙孩童天真眼眸從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來。
他以為自己早已經忘記了這些，面對死亡的恐懼又讓他回憶起來。
疼痛攪亂了金池的神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想起這些畫面。
他是後悔了嗎？
他也會懺悔嗎？
金池流下了行行血淚，然後挨更痛的打。
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小聲的數著他挨了多少拳。
後來這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匯聚其中，慢慢的就凝聚成了一股聲浪。
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一聲一聲的數著金池挨了多少拳，在金池無比慘痛的叫聲中，開始釋懷自己的傷痛。
“兩百一。”
打完兩百一十拳，金池已經破爛不堪，渾身上下沒有一片好肉，卻還清醒著，知道自己還在呼吸，還在活著。
他以為菩薩不出聲，就是因為這一場揍是他贖罪的開始。
如今到了兩百一，江流果然停下來了，他便也松了一口氣，宛如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不要緊，不要緊，我成佛了，已經拋卻了肉身，這些傷都可以恢覆的。
“兩百一十一！”
“住手！”
轟的一拳，徹底的熄滅了金池的生命，也讓他口中那聲為什麽再也沒有問出來的機會。
不過江流不介意讓他死得瞑目點：“我早說過，你讓人放火企圖燒死我們，這是我為自己討債！”
“若你還有來生，冤有頭債有主，直接來找我！”
“記住了，殺你的人，名字叫江流！”
至於喊停的菩薩。
不好意思，剛剛打得太上頭了，沒聽到。
鼓掌聲如雷鳴一般響起，匯聚成了一股浪潮，響徹這片天空。
無數看見金池成佛金光匯聚過來的人們知道真相以後也加入了其中。
“好！”
“死得好！打得好！”
他們抹著眼淚，把歡呼與掌聲全部獻給此刻的江流。
快樂卻是那麽的短暫，無盡的威壓從半空中鋪開。
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起來，眾人只覺得呼吸困難，一個接一個的，砰砰跪倒在地上。
但是跪是不可能跪的。
憤怒裹挾著所有的普通百姓，他們寧願五體投地趴在地上，也不肯再跪包庇金池的觀音菩薩！
江流站立得筆直，強大的空氣壓讓他耳朵嗡鳴，七竅流血。
而他卻依舊倔強的站立著，仰頭看向天上的佛：“哈，菩薩你終於要撕破溫和的假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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