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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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

這些日子,吃完飯便就這樣閑坐著,謝琛行感覺自己的腿腳又要變得跟以前一樣“氣力不足”了。實際上也就是長時間宅在家裏,太缺乏運動而已。

出去這一年雖說沒有練成鋼筋鐵骨刀槍不入吧,但基本的爬高下低攻擊閃躲還是很利索的。沒辦法,生活所迫。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還是以前的樣子,甚至連那些書的位置都沒有變,並且還一塵不染。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緩緩走到書架的最右邊。伸手從上面數的第二行的最內側取出了一本三指寬厚度的黑皮“書”。

外表看上去是本書,但實際上是個裝著信的“匣子”。

翻開來,只見那一摞厚厚的書信依舊原封不動地躺在裏面。

他想起來自己離開時太過於匆忙,祁風給他的那一封絕筆信沒來得及帶走,大概數了下看樣子應該也在這裏面。只是那封沒有寫完的還是半成品的信,桌子上、這裏面都尋不見蹤影。

想來,這一切都已經不再是秘密。

“咳咳。”

聞聲,謝琛行忽地擡頭,看到了門口手拿托盤的祁蘭。

輕言:“蘭姨。”

他笑著,放下手中的東西。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祁蘭說著將托盤裏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我看你今天中午的飯菜都沒怎麽吃,就煲了這個湯給你。我還特意請教了王大姐呢,快嘗嘗!”

謝琛行淺笑:“好。”

“不打擾你了,你可以邊喝邊看,必須喝完啊,等會兒我來收碗。”祁蘭拿走托盤,臨出門又轉過身囑咐道:“必須喝完!”

謝琛行無奈笑著:“好的,蘭姨,保證喝完。”

祁蘭這才滿意的離開了。

碗不大,所以湯的量也不多。半晌,謝琛行就老老實實的把湯喝完了。

由於他不想再麻煩祁蘭多跑一趟,決定自己把碗送到廚房。

當他從廚房回來時,正廳是回謝琛行那小院的必經之處。

不過有兩條路可走,遠近的區別。一條正經過正廳門處另一條則經過照壁,裏側外側兩條路之間隔了分別左右各一個方形的大花壇。

一般正廳裏如果有客人凡是需要經過這裏的人都會自覺選擇走遠些的外側,剛才回來時隱約聽到劉管家的聲音想著應是來了什麽客人,因此謝琛行則自然而然也選擇了外側。

走到照壁前時,他不經意往正廳裏望了眼,由於這照壁與廳門正相對,於是恰巧與裏面的客人遠遠地打了個照面。

霎時間,謝琛行心裏卻是一怔。

因為他恍然覺得裏面的人略為眼熟。

當他懷疑自己興許是一時間看錯了時,看到了領著端著茶具的丫鬟看樣子正要往正廳去的劉管家。於是他快兩步上前。

劉管家也註意到他來,立刻笑著對他道:“琛行少爺。”

謝琛行向他求解:“劉叔,這裏面的那位客人是誰啊?”

他想過看那人的年紀應該與項勝羽相仿,如果是來尋項勝羽的得知人不在卻還沒有離開之意,反而劉管家還特意帶茶招待他。可見此人與項勝羽,或是說與項家關系不會一般。而且,自己在項家的幾年並沒有見過此人,總不能還是馬家的人。

劉管家回他:“裏面那位啊,是張老爺家的小公子,兒時他與少爺甚是交好。哎也是,那時候您還沒有來咱家,後來他又出國念書了,所以你們並沒有見過面。”

頓時,謝琛行的疑惑——迎刃而解。

怪不得他剛才覺得眼熟,原來他姓“張”,這就使謝琛行想起了那日清風茶樓不請自來“張忠海”。去掉那突兀的八字胡,摘下金絲邊鏡框,沒有了誇張的大油頭,可不就是剛剛與自己打過照面的玉面小生。

想必他這“張老爺的小公子”意思就是他就是張忠海的小兒子了,不然這北平量也沒有誰敢貿然出來假扮業內聲名鼎盛的張忠海。

至於和項勝羽兒時便交好,他聽劉管家這樣說也隱約地有了些許印象。項勝羽好像是有跟他提起過,而且前些年的某一天他還去參加過一位張家小姐的婚禮,故就此回來還有意無意問了他關於“婚書”的事情。這樣一來便全都解釋的通了。

謝琛行又問:“他來找勝羽?”

劉管家:“是的。少爺現在還沒回來,不過張少爺說少爺跟他來了信說是今日便會回來,差不多看著時辰也就快該到家了。”

謝琛行是此刻才得知這個消息,不免意外,瞥了眼茶道:“忘記了您要給裏面那位送茶去,耽誤了些時間,不好意思。”

劉管家此時也反應過來,“哎對對對,我也給忘了。”

距離項勝羽離開的那個早上已經有十多個日夜,謝琛行記得住也常掛念。尤其是經過了這一切,更是多了虧欠般的惦念。

楞神的功夫,劉管家又跑出來。

對他說:“琛行少爺,張少爺邀您一敘。”

謝琛行一怔。

劉管家有些難為情道:“張少爺說他剛剛瞧見了您從這邊經過,而我又去的遲了些,茶漸涼,所以……”

“所以他料到了我在外面?”

劉管家微微點頭,道:“不過您放心,張少爺是少爺的好友,絕對值得信任。上一回他還幫著少爺一起在坻縣救了您來著。”

謝琛行:“我知道了,無妨。”

音落,他便擡腳往正廳去。

此時正廳裏的張銘瑞正就著溫熱的茶輕飲,原本只想著迎接自己好兄弟的凱旋,沒想先見到了兄弟的心上人。於是心想正好,上一次兩人是於“公”淺談,這一次就於“私”深入的了解一下此人。

而且看剛剛他看自己的眼神,自己心裏就止不住泛上一陣又一陣的心虛。

見到踏進來的謝琛行,他立刻將茶杯放下起身。

“你好啊,張銘瑞。”頓了下,他又補充:“算是項勝羽的總角之交吧。”

而後他向謝琛行伸出右手,口氣儀態皆甚是謙遜有禮。

一時間,謝琛行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在茶館裏,見到這個人的時候。稍怔,他才伸出手與人一握,禮貌地笑笑回應:“謝琛行。”

劉管家又進來給謝琛行倒了茶。

一人來一人去,兩人陷入片刻安靜。

張銘瑞先開口:“一直都是聽項勝羽提起你,還未曾正式認識過,所以剛剛擡頭瞥見便覺得應該是我那兄弟嘴邊常掛之人。想著就此機會跟美……額,謝少爺你打個招呼。”

說完,張銘瑞趕緊灌了一口茶掩飾,強裝鎮定,內心道:“好險好險,還好我收的夠快,差點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他沒說出完整的所以謝琛行也並沒有太在意,而是就他說的話前半部分的內容笑而不語。

而後他淡淡道:“你我二人的確還未正式認識過,畢竟上次張少爺還是以自家父親的身份上門來。”

剛以為躲過一劫的張銘瑞聽到此話瞬間石化,半空中端茶杯的手臂都跟著一僵原位定格。

謝琛行莞爾,道:“無妨的,我知道,你也是為了項勝羽。”

雖然聽他說著沒什麽,但張銘瑞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好看一些。甚至想給剛剛持“他沒發現、他看不出來”單純想法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俄而,他心虛道:“你是不是當時就看出來了我是假扮了?天吶!那可真丟人!”

謝琛行看在眼裏,瞬間覺得眼前的人很有趣,不自己的笑起來。看架勢,若是此時遞給他一把扇子,絕對能夠被他搖的飛起。

看著他笑,旁邊的人更崩潰了,聲似哀嚎道:“啊呀,那你當時是怎麽看出來的?我的演技太拙劣、道具穿幫還是情緒不夠到位啊?”

“額……”

看他的樣子,謝琛行都不忍心說實話了,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從他一進門就已經漏了陷兒,每一舉一動都讓他漏洞百出,怪打擊人的。於是他思考了一下回答:“嗯,你的鞋子,是它暴露了你。”

張銘瑞驚訝又疑惑:“鞋子?”

謝琛行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那天穿了一雙皮鞋。張忠海老先生他大半輩子都熱衷並致力投身於國內各大生意場,並且就是憑借他的堅持將中國式生意得以延用推廣,後才使部分新形式的湧入能夠更順利的將新舊兩者兼容更進。像他這種連做營生都時刻將中國傳統文化刻進骨子裏的人,應該不會在“知天命”之年還穿著西洋式皮鞋,況且是在與人談生意的正經場合下。”

張銘瑞這才恍然大悟,當時是打算著臨行時要換下來的,結果硬是給忘了。他懊悔扶額:“嘖!還是大意了。”

俄而他又說:“哎,罷了。幸好最後是幫到了那個人的忙,丟這一回人也算是值得的。”

謝琛行一頓,此刻真的身心意會樂劉管家的話,心裏暗暗替項勝羽感:得此一友,他之幸也!

見他不說話,張銘瑞又兀自說道:“我今日來本意是要給項勝羽他們接風的,看這個點他們也該到家了呀,不知道路上是不是什麽事給耽擱了。”

謝琛行:“興許呢。”

忽然,劉管家帶著人往門外湧去。

“說曹操曹操就到”,剛說到項勝羽項勝羽就回來了。

片刻,見項勝羽似踏著風大步從照壁後走出來。

軍帽被他摘了隨性的拎在手上,有些長的頭發脫離了禁錮隨風肆動,黑皮的軍靴緊緊裹著他修長筆直的小腿隨著步伐踩在地上發出略沈重的“噠噠”聲。

他遠遠就看到了站在屋裏的人,頓時眼中深邃的黑色貓眼石又掛上了幾分光澤,跟著暗暗地加快的還有心跳的頻率。

謝琛行也隔著些距離就看到了率先從照壁後出現的身影,心情亦是難掩地激動,極力壓制才沒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

等項勝羽進來,張銘瑞很有眼色的向後斜挎一步把與他面對面的機會留給謝琛行,並在看到身後的王子祥之後默默地走過去與他站在一邊。

“你/我……”項、謝兩個人異口同聲。

“你先說吧……”梅開二度。

在一旁的張銘瑞忍不住笑出聲來,接著就收到了“開脫自我緊張”成分極高的一記眼刀。

而後,項勝羽股足了勇氣緩緩道:“小……小霜哥,你先說吧。”

太久沒有叫出三個字了,渴望期待中難免帶了些生疏,但這三個字就仿佛是早已刻進了自己血肉裏的東西,除了這個別的他也不知道要叫什麽才更合適。

謝琛行隔了一年再次聽到這個稱呼,還是出自原來人之口,雖久違但合情合理,那瞬間只覺得心頭湧上了溫熱而後漸漸分散到四肢百骸。

良久,他才道:“你一切可都安好?”

項勝羽心頭一滯,路上設想的種種不安在這瞬間被震個粉粹,接著碎末胡亂散落在心中燃起了星點之火上頃刻間被其燎的灰飛煙滅、毫無蹤影。

此刻嗓子也像是被黏住,使得他許久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身後的人見況覺悟好像實在不太適合繼續逗留在這裏,於是先一步發覺的張銘瑞拽了拽旁邊王子祥的衣袖。因為他看似不知是強裝鎮定還是真的沒眼色傻楞楞地註視著這一副漸入旖旎之景,王子祥發覺與他相視意會——可見是前者,二人就這樣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兩人這一動,項勝羽才想起來只顧著奔謝琛行去了,將一旁的兩人忽視的徹底。

謝琛行也反應過來,兩人相視一笑,默默都將眼神轉向了要逃走的兩人。

看到兩人的動作,被忽視的人好像並不在意,並且很體貼還打算給他們二人清場,看樣子是他們自己多慮了。

發現被發現了的兩人隨即靜止在原地。

王子祥沈默不語,張銘瑞無他法“哈哈”幹笑了兩聲以掩飾尷尬,而後緩解氣氛道:“行了,既然你們都平安歸來,那我們也都放心了。今晚我出錢,讓劉叔和王婆多置備些美酒佳肴,叫上項府所有人,大家夥好好地慶祝你們的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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