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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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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年

斜掛的驕陽隨時時間的推移慢慢轉至西面,直到沿著天邊的邊陲冒著肉眼中被杏樹枝割裂的風險,最後成功抵達了海岸線。隨後它一點點下潛,周身的光亮盡數溶解在海的表面,瞬間整個海平面上燦爛耀眼。

項勝羽尋了幾圈終於在姚鎮杏村成功買到了李氏桃酥,趁著天光未暗返回。

回來的路程就是比去時的要快,他很快就到家門口。

興致勃勃的拿著買回來的桃酥,正像個完成了挑戰迫不及待地期待著得到表揚的小孩兒。

然而一下車,他就看到令自己不解的一幕。

府上的人在一車一車的往裏面拉著一堆奇怪的,白色的東西。項勝羽本身就不太喜白色,直覺得它單調又難看。

於是滿是疑問的他上前問:“這是什麽東西啊?”

夥夫甲:“這是擺設靈堂要用的東西。”

項勝羽:“靈堂?那這晦氣玩意兒往我府裏拉做什麽?”

夥夫甲:“這……少爺,老爺他……”

項勝羽:“你說老爺?老爺他怎麽了?”

這時,劉管家出來了,看到了這景象趕緊上前來,“少爺,您回來了。”

項勝羽覺得一定是自己聽錯了,轉而問劉管家:“劉叔,這些東西……這是要幹嘛……”

劉管家忍住哽咽:“是老爺……”

“這,這不可能,您一定是在騙我吧?”項勝羽還是不相信,笑了下說。

“少爺……”劉管家眼中的淚止不住流下來。

像是當頭一棒,項勝羽手中的桃酥差點沒拿穩,以防萬一又握緊了些,“怎麽會,這怎麽會?我不信,明明剛剛我出去還好好的……”他飛奔進去,隨後又折回來,憤怒地對那些拉東西的人喊道:“你們把這些晦氣玩意兒統統給老子扔出去!”

謝琛行一直在門外等著他,看到他回來,“傻魚……”

項勝羽在看到謝琛行臉上表情的那一刻心裏就有了答案,但是就是一時間無法說服自己相信。

“小霜哥,我……”他偏頭試圖緩解鼻子越來越重的酸意,“他怎麽能……就……”

謝琛行走過去將他擁進懷裏。

他聲音微微顫抖,有些不清晰,“明明,他還想吃桃酥來著……他還說,還說讓我去姚鎮杏村買……”

心裏又再次被扯動,謝琛行強忍著淚意輕輕地揉捏他的脖頸。

“我明明都記得的……”

謝琛行用手慢慢地一下又一下捋著他的後腦,“項伯伯真的很開心,他看到你已經長大懂事了。”

有些時候,告別不再只是口頭的形式。它還可能在臨了時刻之外的,在無形之中於某些話、某些動作或者是一段相較特別的相處。

這樣也免了某些情節,就算是告過別了。

當晚,項勝羽執意要睡在項承白的房間裏,沒有人敢過多勸阻。

項勝羽第二天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神色很從容,沒有人知道那一晚上發生了什麽。

得到項勝羽的吩咐,項承白的葬禮很快就被安排舉行。

項勝羽自然而然也擔當起了當家人的角色,這幾天跟著劉管家從頭一點點學著操持府裏的事情。以至於他進少出多,時常和謝琛行一天也見不了兩次面。

最初,謝琛行也擔心項勝羽的狀態。

直到後來。

“琛行少爺。”

原本躊躇在院中的謝琛行被身後突然的人聲驚了一個激靈。

他轉過來看到是趙婆婆,於是立刻調整出一個微笑的表情道:“趙婆婆。”

趙婆婆:“少爺他,今晚估計也不會回來了。”

“應該是這樣。”夜色的遮掩下謝琛行臉上的失落剛好完全看不到。

“那趙婆婆您早點休息,我就回去了。”

沒有見到項勝羽,謝琛行心裏空落落地回到了自己住處。

月光灑落滿地,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淩亂地交織著,正填補了此處的孤寂。只是往前面一些突然出現了大片莽撞且毫無美感的墻影將此幅畫面截斷,讓剩下的畫面成為了未知。此外,顯得不襯景的還有一處人影,是他自己的。

思緒雜亂,謝琛行決定快行一步讓自己的影子從這塊地上趕緊消失,踏入了那大片墻影裏。

到自己的房間,他正常去推門,剛一踏進去卻莫名撞上了“一堵墻”。進去時由於毫無防備,謝琛行整個人都往外彈了彈,然後被人迅速攔腰扶住。

還沒來得及太過吃驚就經歷了這麽一來回,謝琛行壓制住內心的狂跳。

“項勝羽?”

“是我。”

雖然驚喜但也生氣,“你怎麽跟堵墻似的站在這兒,剛剛都把我撞出去了……”

唔……

謝琛行嘴突然被他又涼又軟的唇堵上了,而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深夜裏,謝琛行忽驚醒,下意識用手向旁邊探索。

第一下他什麽也沒有碰到,“傻魚?”

沒有得到回應。

而稍過片刻,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謝琛行亂打探的手。

“我在。”

低沈又有磁性。

謝琛行方才心安。

他的身體默默地往旁邊人挪了挪,貼緊了些。而後慢慢握上項勝羽的手,緊了緊,須臾才開口說:“我也一直都會在。”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項勝羽就走了,走得有些急,因為今天是項承白出殯的日子,按照北方的習俗親朋好友們都會來送上一程,所以要安排的事情很多。

等過些時候,謝琛行便來到前廳尋項勝羽。

直到踏進正廳裏,才真切看到今天來的人之多且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而奚荷、項勝羽以及劉管家他們都分別在一處應付著。

他的視線尋找了一會兒,只見最裏面項勝羽正與一個著從頭到腳一身整齊軍裝的人聊的甚歡。謝琛行默默走了過去,站到項勝羽身邊。

項勝羽見他過來,立刻跟他介紹與自己說話的人:“這是王子祥,王婆婆的兒子。小時候都一起玩兒只不過後來他就跟著老爺子去了前線,所以你們一直沒見過。這些天他因為一些事耽擱了所以現在才趕回來。”

眼前這個身形挺拔如松,劍眉如鋒,因歷經一路奔波風塵仆仆的緣故,原應是英俊的臉上現明顯掩飾不住的疲憊。

謝琛行對他點頭微笑示意,“你好,我是謝琛行。”

“你好,久仰大名。”王子祥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稍縱即逝。

項勝羽:“子祥,你一路舟車勞頓,去洗個澡換身舒服的衣服。然後先去看看你娘吧,知道你回來她肯定非常開心。”

王子祥點頭,“嗯。”

等他走後。

項勝羽問謝琛行:“你怎麽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劉管家和荷姑。”謝琛行面無表情,語氣也故意冷漠。

項勝羽:“……”

“那我沾沾他們的光,勞煩您也順帶賞光看看我好不好?”

說著他就伸手去拉謝琛行的手。

謝琛行連忙拍開他的手,“做什麽?這裏人這麽多。”

項勝羽悻悻:“人多怎麽啦,正好讓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

謝琛行有一絲絲害羞,“咳”了下道:“這個場合,你正經點,不合適。”

“怎……”

項勝羽還要說什麽,突然看到此刻進來的人就沒繼續說下去,而是轉了個語氣,神情變得嚴肅對謝琛行說:“得了,今天需要我註意的定時炸彈來了。”

謝琛行不明白他的意思:“嗯?”

順著視線望去,只見外面正走來一排人,為首的是一個高又壯的臉上留著絡腮胡的漢子。他穿著肆意混亂,讓人一時間有些懷疑他們穿的到底是不是軍裝。

先不說他們一排人這樣進來,孝布系法之隨意,走路這架勢,相較於其他人並不像是來送葬的。然後看著為首的那人,由於上衣是敞開的,盡管裏面穿了衣服,那仍舊明顯凸出的肚腩讓謝琛行直覺得不適,頻頻皺眉。

“項小少爺!”

人都還距離靈堂好幾米遠,就聽到那“大肚腩”高聲喊道。

“您節哀啊,項大帥不在了,我這個做叔叔的以後一定會……”

看到項勝羽眼神示意,劉管家忙出來呵止:“劉老爺!您,註意點音量,這裏是靈堂。且不說擾了我家老爺安息,您再嚇到在場的孩子。”

劉乃騫眉毛一高一低,納悶道:“……呵,老頭兒你在開玩笑嗎?在場有孩子嗎?”

按道理,除了直系親屬外其他的低於十五歲的小孩子是不讓參加祭靈的。一來是小孩子年齡還小踏進這靈堂覺得不吉利,怕會影響他們的運勢;二來就是小孩子大片聚集極容易打鬧嬉戲,擾亂了清凈,死者不得安息。

“咳咳!”

項勝羽表情稍有些不耐煩,擡起手對後面的人示意。只見一個孩子從偏堂裏被帶出來,這個孩子一看到劉乃騫便開心大叫:“爹!”

被帶上來的孩子正是劉乃騫的幼子,年過半百妻妾成群僅有的一個老了才得的兒子,可想而知他得有多寶貝。

劉乃騫看到這孩子先是震驚,後不可置信地憤恨說:“你!你什麽時候……”

“劉都尉,是貴公子自願要來我府上玩兒的,不信你自己問他。”項勝羽微微一偏頭。

小孩子一臉懵懂地舉起手中的甜餅咬了一大口,奶呼呼的對劉乃騫喊:“爹,你要不要吃呀?”

劉乃騫對孩子笑著說:“你乖乖的玩兒啊,等下爹就去接你。”而後轉向項勝羽幾乎是咬緊了後牙槽說的,“……剛才是我冒犯了,還望項少爺原諒。”

項勝羽直接忽視不理,拉著謝琛行去到了裏面。

這一場小鬧劇結束,眾人才得以安穩地祭靈。

午時開席。

菜都還沒上齊全,這顆定時炸彈終是收不住自己的本性,又開始生起事端。

原本女仆人好端端的端菜到桌上,那劉乃騫的帶來的人裏面偏偏有人手不老實,從隨主在他們這裏全然體現出來了。

那女仆人由於忌憚劉乃騫任是自己受了欺負也不敢亂動,只是後來他們變本加厲,她手裏的托盤一個沒拿穩就連同菜和汁水撒了一地。

這動靜才完全引來了大家的註意,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一處。項勝羽臨時有事不在場,所以聽到後謝琛行便起身上前查看。

“怎麽了?”謝琛行問那女仆人。

女仆人:“沒……沒事兒……”

謝琛行已經註意到她渾身都在發著抖,很明顯是在害怕。

那女仆人有些慌亂地蹲到地上撿盤子碎片,慌亂到連手指都被劃破了自己都還不像沒事人似的,只知道一味地猶如機械般的亂撿一通,以至於有的要拿好幾次才拿起來。

她的狀態讓謝琛行感覺不對勁。

便蹲下去溫柔地對她說,“我來收拾吧,你去把手包紮一下。”

女仆人快速地搖著頭,眼神裏都是恐懼,“少爺,謝謝您,還是我自己來吧,我沒事兒。”

他一擡頭,才發現周圍的人已經開始圍了上來了。

許多雙眼睛沒來由的像是無數根的尖刺,把此刻猶如陷下了少女的密閉空深潭,硬是紮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便又被迫暴露在許多莫名未知的洞孔之下。

剩下的,就只有出於本能的恐慌。

劉乃騫本來是抱著看趣事兒的態度,可看到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便又怕再引來項勝羽,“都看什麽吶!給老子散了!”

“你在這裏稱什麽老子啊?”

人群散開,自覺讓出了一個通道,從中間走出來一個人,是項勝羽。

劉乃騫瞬間變了臉,心想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於是先聲奪人,直接給了自己剛剛動手的手下一個耳光,“碰到人家姑娘了,還不快道歉!”

那手下來不及捂臉立刻沖女仆人道歉:“對不住。”

謝琛行一直安撫著那姑娘,他和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清楚,這姑娘剛剛經歷了什麽,又怎麽能是一句隨隨便便的“對不住”可以打發的。

謝琛行連頭都不擡,也不去看他們,沈聲說:“只有這麽簡單嗎?”

那手下看看劉乃騫又小心地瞥項勝羽,之後明顯是有些慌了神,“我……我就只……只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而已……”

項勝羽眼神銳利,“你最好確定你現在說的是實話。”

劉乃騫接過話,“真實的情況自然是當事人最清楚,那就讓這個姑娘自己說不就行了。”說著目光也轉向了那姑娘。

之後他眼睛一亮,冒出一句:“我說看這姑娘怪眼熟呢,原來是曹家妹子的妹妹啊。”

只見這姑娘剛一擡頭與劉乃騫對視便立刻一副極度恐懼的樣子,身體抖動的愈加厲害。

“不……不……我不認識他……不認識……”她的聲音都是抖的。

見她這狀況,謝琛行將手緩緩放在她的身後,以防她身體支撐不住會倒過去。然後小心翼翼的柔聲地問她:“不要怕,你盡可大膽地說,我們會為你做主。”

“我說這位是哪家的少爺啊?她都說不了,證明根本就沒發生什麽事兒。你說你非要糾纏個是與非,她一個姑娘家,究竟是是與非重要還是她後半輩子的名聲重要?你擔心人家吃了虧,人家自己還害怕以後難以有個好臉面出嫁過活呢!”

劉乃騫此刻臉上寫滿了得意,仿佛他說的話就註定好了自己的一方會贏的結局。

眾人的表情此刻也是說不出的冷漠,仿佛剛剛在場的都不是他們。

“她不願意說,並不代表你們沒有做過,你們非但不因做了惡感到羞愧,反而產生了一種本身錯就不在自己感覺,真是好不要臉。”

這句話一出,圍觀的群眾見瞬間又開始有了聲音,只是小聲的議論,而劉乃騫等人則是神色具變,他們將惡意的目光轉向了說話的人。

謝琛行不為所動地對上他們的目光,抑制不住心底的嫌惡,眼神裏滿是陰鷙,語氣冷到了極點,又道:“你是不是以為結局就是這樣?”

劉乃騫變臉:“你又是誰?”

“你是不是覺得惡意終將擊垮事實,不,你或許只覺得這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甚至在你們曾經做惡的履歷中多麽不起眼的小事情?”

說著,他緩緩起身。

劉乃騫被他極寒的神色震懾到,不自覺腳下微微往後挪:“你,你要幹什麽?”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沒人敢拿你們怎麽樣?”

他朝項勝羽走過去,而後兩人視線交接,謝琛行對他比劃了一個槍的手勢和一個勾手的動作,項勝羽隨即領會把腰間的槍取下來放到他的手上。

看到他拿槍,劉乃騫瞬間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麽?”

謝琛行面無表情,語氣平淡:“你猜。”

話音落,謝琛行將□□上膛然後看都沒看也沒瞄準直接朝著側面開了一槍,幹脆利落。

應“砰”聲,“啊!”只聽劉乃騫那手下捂著自己的手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劉乃騫大驚失色:“你幹什麽?”

謝琛行一笑,漠然道:“我就隨意開了一槍而已,剛好不小心打到了他,真是對不住了。”

劉乃騫即怒:“你!”

此時,在謝琛行身後的項勝羽開了口:“我作證!”

“你們……”劉乃騫被氣的頓時說不出話來。

謝琛行轉過身漠視著地上不住慘叫的男人,“是你說還是我接著開槍?下一次就不只是打你的手這麽簡單了。”

那名手下見狀立即慫了,於是不等劉乃騫阻攔便直接松了口:“我說我說,是我手賤,我不該冒犯曹姑娘,我錯了!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望您大人有大量饒小的一命吧!”

劉乃騫憤恨地扶額,又覺得氣不過給了那手下一腳。

謝琛行將曹姑娘扶起來,笑著輕聲地對她說:“看,壞人輸了。”

隨後交代王婆婆等人將她帶下去安置。

又轉過身將槍還給項勝羽。

項勝羽接過槍,對謝琛行笑著說:“小霜哥,我這還是第一次聽你罵人呢。”

說完,他又將子彈上膛。

謝琛行給他一個疑惑地表情。

項勝羽道:“小霜哥,你都說了他是壞人,壞人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承認自己做錯了呢。”

話音一落,他扣下了扳機。

“砰!”

既穩,又準,又狠。

正中劉乃騫那名做錯了事的手下腦門,只見他應聲倒地。

劉乃騫暴跳起來:“項勝羽!”

項勝羽歪頭看向他,譏笑道:“怎麽?”

“你當著我的面殺我的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項勝羽冷哼一聲,笑道:“你的臉可以不要,但你明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還放由你的狗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不殺他殺你?”

劉乃騫忍無可忍,哪怕自己的兒子被他捏在手裏,“項勝羽,你別以為老子不敢帶人平了你們項家!”

項勝羽“呵”了一聲,“你以為我會怕?”

劉乃騫:“我……”

項勝羽:“不然你以為你的幾個駐守軍地是怎麽沒的?”

劉乃騫頓時有些驚愕,隨後便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你做的!”

項勝羽已經不想再理會他。

此刻,眾人瞬間開始沸騰,對著項勝羽的做法連連稱讚,對著曹家妹子聲稱可憐,對著罪魁禍首指指點點。

而這顆定時炸彈,就這麽被項勝羽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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