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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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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

根據他們個人喜好習慣的不同每一處院子裏面的陳設都有所不同,但共同點是進院口處都是先要通過一個圓拱形的門。走進這個院子,先是撲鼻的花香,接著大樹下修裝的數千,以及左手邊望去與堂屋相對面靠墻處的小型魚塘和堂屋門前一側此屋主天馬行空種的瓜果蔬菜……

來人看著這院內所有見過未見過的物件兒,心裏感嘆道,確實距離上一次來已經過了許久了。

這時趙媽走出來看到了來人,立刻上前去沖著他一個欠身,道:“老爺。”

項承白微微點頭:“嗯。”

趙媽:“老爺您是來找小少爺的嗎?他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估計是又去了琛行少爺那兒,要不我去把他給您叫回來?”

項承白頓了頓道:“不用了,讓他們玩吧。”

項承白的心裏有稍許落空,但這結果確好似也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於是又開口問:“少爺他的身體好些了嗎?”

趙媽:“好多了,只是這次大夫說再遲一點就真的變成肺炎,才有大罪受呢,不過好再少爺他打小身體抵抗力就比較強,這剛大病初愈精神頭兒一點都不減,好似前兩天生病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樣。”

項承白這才稍微松了心。

霜降。

這是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氣,北方的氣溫降得很快。

項府裏在中秋之後就備上的以作“冬防”的物件兒都逐一開始派上了用場。

即使現在房間裏燒著爐子,伏案執筆的謝琛行依舊覺得手被凍得冷冷的,不由得時不時用另一只手去搓兩下那只握筆的手,但這並不影響他對那張紙的創作的專註度。

砰!

他的門又被突然推開了。

謝琛行迅速講桌上的內容用新的紙遮住。

“項勝羽!你怎麽又不敲門!?”謝琛行呵斥他。

“哎呀,忘了忘了。”項勝羽嬉皮笑臉道。“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

謝琛行望去,只見項勝羽手裏拿著一坨用油紙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頓時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前些天項勝羽也是帶著他自己認為絕佳的吃食拿來給謝琛行,結果是什麽炸糖糕、炸面魚兒、炸油餅……幾乎盡是些油炸的東西。

奈何謝琛行的清淡尊貴胃根本吃不慣這些,反而是項勝羽分明是自己喜歡吃又怕一個人吃著無聊非要找個借口來謝琛行這裏吃,而且每次都吃的特別香,有時候還邊吃還邊吧唧嘴。

“別了吧,指定又是你愛吃的東西。”謝琛行收回了眼神,又坐回到椅子上。

項勝羽抱著它走過來:“這次我保證真的是你喜歡吃的。”

說著他打開了那幾層紙,謝琛行看清裏面的東西,是一個香噴噴的烤紅薯。

項勝羽又說:“怎麽樣?沒騙你吧,我可記著呢,剛好今兒出門就碰上一推車子的大爺在賣。”

謝琛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他放在桌面上的烤紅薯想到當年來到北方,喜歡上的第一個食物就是這做法外觀都簡單樸素的烤紅薯。

接著又聽到項勝羽說:“嘿嘿,這個才是我今天出去又發現的好吃的!”

不知什麽時候他手上又多出一個還沒拆開就已經可以看到外面甚至都被油浸透的發亮的油紙包。

他還沒拆開謝琛行仿佛就已經能問到濃重的香油味,甚至都蓋過了烤紅薯的香味,剛才一臉欣慰頓時全無,“項勝羽,你為什麽不能在你自己的房間裏吃啊?”

項勝羽邊咀嚼邊說:“在我自己房間裏這些就不香了,失去了它們應有的價值。還是看著你吃才香,而且還會讓它們變得更香。”

“你……吃吃吃,早晚變成胖傻魚!”謝琛行憤憤地說

“胖傻魚?人家老話怎麽說,‘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怎麽你這項家準媳婦兒還嫌棄你家相公不成?再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以後就算是我胖成了一頭豬,你也得是唯一的飼養員!”項勝羽嘴周圍還有手上都吃的油亮亮的還不耽誤他說俏皮話。

謝琛行僅被他這一通說的面紅耳赤的,“項勝羽,哪個答應做你媳婦了?憑白還要攤上你這倒黴差事!再說了,”

而他這一副樣子在項勝羽眼裏完全是別有味道,瞬間來了想要挑逗他的心思,於是他往謝琛行身邊走進了兩步,本來謝琛行出於拒絕油炸食品才刻意站的遠了點,這下看項勝羽過來,還頂著油滋滋的手和臉,不由得往後退。

“項勝羽,你別頂著你那雙油漬呼啦的‘小豬蹄兒’過來啊!”

項勝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露出一個別有用心的笑,眼神就像猛獸鎖定自己的獵物一樣鎖定了眼前的人看準時機忽然撲了上去。

“我就是要過來,怎麽?你想賴賬?”項勝羽用油漬少的那一只手箍住謝琛行將他抵在了書櫃上,而另一只手真的“油不忍睹”,所以他本想用手肘但被謝琛行抓住了手腕沒能得逞,因此現在只是勉強壓住他。

謝琛行看著他,吐出兩個字:“是啊。”

還沒等項勝羽反應,忽地沒有使上勁兒的那只手終究是出了問題,被謝琛行見縫插針用力扳了過去,項勝羽深知謝琛行力氣比自己小若是自己不收點力,若還保持先前那個姿勢謝琛行會受傷的,所以就任由他反過身去。

於是當下的情形變成了謝琛行將項勝羽抵壓在書櫃上。

謝琛行嘴角微上揚說:“我是反悔了,悔答應要給你做媳婦兒,換你給我做妻,我來做你夫君。”

項勝羽倏然松氣,看著謝琛行的樣子笑了。

“好,只要是你,要如何都行。”

這些天項府極其熱鬧,因為項承白耗時數月終大獲全勝而歸,又加上剛好是項勝羽的十八歲生辰,故特大擺宴席,幾乎請了北平當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前堂和庭院盡是高談闊論,阿諛奉承,好不熱鬧。在項勝羽聽來是一片人聲嘈雜,根本不想再多帶半刻,於是早早拉著謝琛行離開了席位,跑到距離這裏較項勝羽房間要遠要安靜的謝琛行房間。

“小霜哥,你的那個小本本呢?”項勝羽問。

謝琛行看著他,疑問道:“你要找我的本子做什麽?”

“哎呀,你拿來嘛,我想看你都寫了什麽。”

耐不住他撒嬌,謝琛行起身到自己枕頭下面拿出了項勝羽口中所說的小本本,而後遞給他說:“可以看,但別給我撕壞了。”

“知道啦。”項勝羽一拿到手翻了翻,後揣起就起身,“那個,我想拿回去看,我就先回房了哈。”

謝琛行只覺得他行事怪異,不過走了也好,自己也好實行自己的計劃。

謝琛行來到了廚房。

“王婆婆,我來了。”

王婆婆見他來笑著說:“琛行少爺,您要的東西我都給您準備好了,您看看還缺什麽?”

謝琛行大致掃了一圈:“謝謝王婆婆,這些就夠了,辛苦您了。”

王婆婆:“哎,應該的,不辛苦。那您要是需要我幫忙就直接叫我,我就在外面洗菜。”

謝琛行:“好。”

兩年前自己十八歲那天第一次吃到了項勝羽做的菜,而且那還是項勝羽第一次動手做菜,並且意外的好吃。由於自身的情況雖不似現在今天項府這般熱鬧人多,但謝琛行依舊感到很快樂,很幸福。

所以今天他也打算動手做個東西,想著謝琛行就開始搗鼓起來。

賓客散盡,夜幕降臨。

項勝羽從銀匠鋪子裏走出來,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白色帕子包著的物件兒揣進懷裏,一邊再將白天從謝琛行那兒拿的小本本揣好。

當他回到家,直奔謝琛行的屋子去。到了後發現,他房間連燈都沒有亮。還好此時經過的王婆婆看到他,便被告知謝琛行原是去了他的院子。

心裏還沒開始歡喜就豁然驚醒,豈不是謝琛行也看到自己的房間空無一人。於是就趕緊加速往自己的院子去。

果然,他在院子門口就看到了站在自己房間門外的謝琛行,興許是剛到沒多久。於是他心生一計,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慢慢地靠近謝琛行,想要嚇他一下。

不料自以為自己手腳工作做得很足,卻不知早已被影子出賣了。謝琛行看準了他的距離,在他快要到時忽地一回頭。

“唔!”項勝羽被嚇了一跳。

“哈哈哈。”謝琛行大笑起來。

“你……”項勝羽氣呼呼的。

“好了好了,我們扯平了,誰讓你先要嚇唬我的。”謝琛行說著。

而後把自己花費了一下午做的簡易版中國式的蛋糕舉到項勝羽面前:“生日快樂。”

他小時候在國外上過學,那時他身邊的外國同學們每到生辰這天也會舉辦生日宴會,只是不同於中國他們那天必不可少的一樣食物就是這生日蛋糕,雖然最早起源被說是西方古老宗教神話與奇跡式迷信的象征,但寓意是好的,寓意著帶來好運驅逐惡魔。

其實在早些天,謝琛行嘗試過制作海綿蛋糕想著用它來做胚子,結果嘗試了多次都以失敗告終。他記得上海有家“凱司令西餐社”裏面就有現成的西式蛋糕,兒時還去吃上過幾回,但就目前來看去那兒買是不現實的。

就當他覺得計劃要泡湯時,聽王婆婆他們說北平糕點做的經典又美味的也並不少,於是他便去探店。即使是來了這些年,細數一下他竟沒真的主動去過這些甜品鋪子,好幾次都是被項勝羽拉著去的。就連上一次吃甜食也還是被項勝羽硬塞的。自從出了國家除了在同學的生日宴上會象征性吃一點往常都不怎麽吃甜食,一是因為他覺得外國甜點大多甜度很高,又甜又膩不喜歡;二是他認為小孩子才愛吃甜的,比如項勝羽。

於是後來,他就真的有所收獲,在東街的流華齋找到了槽子糕。它除了成品的外表,質地松而不散亦似海綿,入口香而不膩,不亞於海綿蛋糕。所以蛋糕胚敲定,由於能力有限,且並不善廚藝的謝琛行只能又用蛋清加了白糖攪打至發泡做成了白色奶油,最後在蛋糕胚上面鋪均勻,又在上面用好幾種切成塊的水果擺成花的形狀,勉勉強強做出了這個“生日蛋糕”。

項勝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用很多水果混擺成花似的,又覺得肯定不是簡單的叫水果堆的玩意兒,試探地問:“這是?你做的?”

“嗯。”

“看起來……不錯。”

雖賣相不怎麽好,但是是謝琛行做的,項勝羽無論如何都會吃光。

等兩人回到屋裏,項勝羽本著絕不能辜負謝琛行的心意直接準備上嘴就啃,結果被謝琛行攔住了。他說:“別動,等一下再吃。”

只見謝琛行從口袋裏拿出一只細細的紅色的蠟燭插到了蛋糕的中央,並且點燃,“先許個願。”

項勝羽懵懵的。

謝琛行教他,“像這樣兩只手交疊放於胸前,然後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願望。”

項勝羽照做。

當他睜開眼睛,一臉認真地問:“那這樣願望會實現嗎?”

謝琛行:“會的。”

“吹蠟燭吧。”

項勝羽把蠟燭吹滅了。

等到兩個人把蛋糕吃的差不多,便一起到院中看星星。

項勝羽望著這月朗星稀的夜空說:“小霜哥,你做的這個什麽蛋糕真好吃。”

謝琛行:“叫生日蛋糕,好吃就成,等你什麽時候想吃了告訴我,我再給你做。”

“謝謝你,小霜哥,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謝琛行:“嗯?”

項勝羽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用白帕子嚴實地包著,他遞給謝琛行。之後又拿出白天從他這裏拿走的本本,“對,還有你的小本本。”

謝琛行拿過這兩樣東西,忽然想起什麽翻了翻小本本,第一遍沒有找到,又翻了一遍。

項勝羽註意到他的舉動,“你是在找那片樹葉吧。”

“……在你那兒?”謝琛行停下動作看著他。

“在你自己手裏。”項勝羽語氣故作輕松,嘴角難掩笑意。

謝琛行看著自己的手,疑問:“這個東西?”

“嗯,你打開來看看。”

謝琛行慢慢地揭開帕子,最後看到裏面是一條銀項鏈。墜子的上方有一個小小圓孔被細細地銀鏈子穿起,下面的墜子是精雕細琢的銀杏葉形狀,觸感涼滑,扇形的葉片上遍布著許多條脈絡很是還原以及除了原本最中間處該有豁口外偏右邊一點的位置上也有一個小缺口與原本自己的那一片形狀基本別無二致。

謝琛行:“這……”

項勝羽:“你打開看看裏面嘛。”

聽言,謝琛行才感覺到這個銀墜子竟是個空心的。在葉桿的底部和葉片的左上角處位置有兩個極小的扣,不仔細看根本一眼察覺不到。他輕輕地掰開,裏面就放著那片已經變成枯黃色的完整的銀杏樹葉。

謝琛行似乎盯著出了神,一時間保持沈默。

項勝羽不看他:“我無意中瞥見你把這片葉子夾在隨身攜帶的小本本裏每天隨身攜帶,就擔心這樣很容易就掉出來,用這個以後就不用擔心會掉了。”

謝琛行把項鏈握在手裏,撰緊了,即使被它硌的生疼也不想松開。

“小霜哥。”

謝琛行立刻回過神來,看他:“嗯?”

“過了今天我就十八了。”

“嗯,成年了。”

“我們成親好不好,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謝琛行眼睛都睜大了,“……不用……我們現在也一直在一起啊。”

項勝羽轉過頭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說:“我不是說這種,是說天天都可以睡在一個房間的那種,趙媽說結了婚兩個人就可以每天睡在一起,吃飯、喝水、洗澡什麽都可以在一起。所以,我們成親吧!”

“……”

項勝羽看他沒有回答,“你不想嗎?”

謝琛行:“我……”

項勝羽臉上隨即有些失落,“看來剛剛許的願望並不靈驗。”

他起身就往屋走。

謝琛行見勢立即起身從後面將他攬抱住,“靈驗的,我沒說不想,只是你這臭小子每次都那麽突然,總得給人喘口氣的機會吧。”

他緩緩低頭用鼻尖抵上項勝羽後頸處凸起的那一處脊骨。

項勝羽身體明顯輕微一縮。須臾,他握住謝琛行環著自己的手之後轉過身來也環住了他,“小霜哥,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愛你。”

謝琛行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上,柔聲說:“我也愛你。”

此時夜深人靜,天邊月光清柔,星星沒有比往常多,院子裏的任何東西都沒有變。一切仿佛都照舊,只有眼前人似乎有所不同,不同的那種感覺。最初他們也以為對方只是存在在彼此生活中,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就已經將彼此放進了自己的生命中、心底最深處了,一個勝一個將對方看的別說多珍貴。

而這一夜,他們都是彼此最美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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