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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春(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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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春(二十五)

劉遂在晚膳前一刻回到了東宮,一回到東宮便匆匆趕往麗正殿探望太子妃,見到劉元喬時一楞,“阿喬也在。”

“阿喬來看望妾,陪妾說了好一會兒話了,妾留阿喬用晚膳,正等殿下回來呢。”鄭媞說話溫溫柔柔的,聽上去心情不錯,劉遂也就放了心。

“嗯?還未用晚膳嗎?”劉遂看了看天色,“那就趕緊進膳吧。”

鄭媞連忙吩咐備膳,然後款款行至劉遂身邊,替他解下披風,趁機說道,“殿下之前不是同妾說有東西要送給阿喬,作為阿喬贈玉璧的還禮嗎?宮人備膳還需要一會兒,殿下不如帶阿喬先去瞧瞧?禮沒出東宮,若阿喬不喜歡,還有機會換上一換。”

“孤……”劉遂正要開口,低頭瞧見鄭媞沖他眨了眨眼睛,驟然意識到劉元喬來尋她怕是有事,立即改口道,“是啊,阿喬,孤帶你去瞧瞧。”

鄭媞沖劉元喬微微點頭。

“好,阿兄,”劉元喬上前幾步,“那晚膳便煩擾阿嫂了。”

鄭媞輕輕推了推劉元喬,“去吧,此處有吾呢。”

劉元喬跟在劉遂後頭出了麗正殿,一路往前,來到劉遂的寢殿,劉遂吩咐宮人在外頭等候,只領了劉元喬一人進殿。

殿門闔上後,劉遂才開口,“你來,是為了滎陽王叔?”

四下無人,劉元喬才敢露出一直以來壓抑著的焦急之色,“太子阿兄,父王母妃究竟為何遲遲不歸?傳聞說阿兄婚事有變,難道是真的?”

這事兒瞞不住,劉遂只得實話實說,“是,燕祁王信了松衡的卦象,向父皇提出換婚,且指明是用你換元嘉,父皇他應了,意欲加封你為‘魏長公主’,代元嘉和親圖勒。”

劉元喬臉色驚變,“什麽?那父王他是因為不願意才……”

劉遂點頭稱是,“王叔不願,父皇對外宣稱他染了風寒,留他在偏殿養病,叔母是在去給母後請安的半途被範常侍請走的,如今也在宣政殿。”

劉遂多說一句,劉元喬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待劉遂講完此事始末,劉元喬半晌回不過神。

“父皇是在用王叔和叔母逼迫你點頭,阿喬,你不願意,對不對?”劉遂問得小心翼翼。

劉元喬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劉遂將她抗拒的神色看得分明,不免想到今日燕祁所說的話,燕祁既然斬釘截鐵地說出“非要不可”四個字,也就說明他不會輕易放棄。

此事難辦,但如果阿喬不願意,他也不希望委屈了阿喬,“阿喬,你不願意,阿兄會想辦法的。”

“阿兄有什麽辦法可想?”劉元喬脫口而出,“此事阿兄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

“阿喬……”

“太子兄長,”劉元喬無比鄭重地望著劉遂,“阿喬想問你一句話。”

“你問。”

“燕祁王,是故意的嗎?”

故意提出用她換婚,是為了試探大魏,試探滎陽,試探,她?

劉遂給不了確切的答案,因為他也不知道燕祁有幾分把握,“孤不確定,但,”劉遂停頓了一下,憶及燕祁今日的態度,肯定地說道,“他應當不是想要傷害你。”

“是嗎?”在圖勒的時候,劉元喬相信燕祁不會害她,但是如今,她不大信了,“可阿喬的父王母妃還在宣政殿,阿兄,人心難測,人心叵測,”她目光堅毅,“今後無論燕祁如何試探,阿喬都不會承認代嫁。”

“今後?”劉遂隨即反應過來,“你是,同意了?”

“阿兄是認為阿喬的決定武斷、沖動、輕易?”劉元喬無奈一笑,“可燕祁王在決定換婚的時候,就沒有打算給阿喬第二個選擇。”

燕祁會想不到如果她的父王母妃不答應,陛下會怎麽為難他們嗎?不,燕祁想得到,所以她才說,燕祁沒有給她第二條路。

“太子阿兄,回禮阿喬很喜歡,晚膳阿喬就不用了,”劉元喬後退一步,“阿喬還得回府等待皇伯父的宣召。”

說完,劉元喬轉身離開了東宮。

劉遂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劉元喬離開後,他召來暗衛,“你去替孤查一樁往事。”

劉元喬回府以後,平靜地吩咐秋芃給她梳妝。

“翁主,天色都晚了。”秋芃覺得劉元喬出了東宮就變得很奇怪,可又不敢多問。

“無妨,待會兒再梳大約來不及。”劉元喬指著榻邊的漆架說道,“吾要換宮裝。”

“翁主要進宮?”

“是陛下宣召。”

未免夜長夢多,乾武帝一定想盡快落實此事,但為免朝臣又妄加揣測,他斷然不會在深夜宣召,所以範常侍一定在申時之前到。

如劉元喬所料,太陽下山以後,沒過多久,範常侍就攜著乾武帝的口諭來了。

劉元喬登上車架。這一輛車架不久前承載她的父王入宮,父王沒再回來,又承載她的母妃入宮,母妃也沒回來,而今又承載著她往千秋宮去。

她會回不來嗎?

她去是為順了陛下的意,怎麽會回不來。

入宣政殿的時候,乾武帝正在看奏疏,仿佛不知道殿裏進了人。

乾武帝不停下,劉元喬便也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盞茶,或者一炷香,亦或是半個時辰,乾武帝才在“不經意”間看到了跪在殿中的劉元喬,驚訝地問,“阿喬來啦?這是跪了多久,怎麽也不提醒皇伯父一聲,快,快起來到皇伯父跟前來。”

劉元喬謝恩起身,緩緩挪到乾武帝跟前,“阿喬是見皇伯父正在處理朝政,怕驚擾了皇伯父,這才沒敢出聲。”

乾武帝心疼道,“你這孩子怎的如此懂事,膝上沒事吧?要不要宣太醫瞧瞧?”

劉元喬婉拒,“無妨的皇伯父。”

“哦,那行,”乾武帝擱下筆,“皇伯父今日宣你入宮呢,是有兩個事兒。”

劉元喬垂眸,乖順地聽著。

“其一呢,是你父王病了,這事兒也怪朕,朕得了一方好玉,一時興起,就想著立刻同你父王共賞,誰知更深露重,他在來的時候染了風寒,朕才將他留在偏殿養病,又怕宮人侍奉不周,所以又請了你母妃在偏殿照顧,就是同你說一聲,你啊,不要聽外頭的那些風言風語,盡管放心。”

“宮中有太醫,阿喬自是放心的。”

“嗯,這第二件事啊,朕也是才想到的,”乾武帝和藹地看著劉元喬,“這回去上林苑啊,伯父忽然發現阿喬長大了,不再是跟在阿兄阿姊後頭搗亂的小孩子了,在遇到刺客的時候都能勇敢地出來保護朕的太子了,”乾武帝表示自己對劉元喬英勇無畏的舉動很滿意,“你保護了太子,朕卻還一直沒有賞賜過你,那是因為朕不知道賞阿喬什麽好,阿喬已然貴為公主,金銀財寶,爵位封地都不缺,朕苦思冥想了這些時日,才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劉元喬適時擡起頭,雙眸流露出好奇。

乾武帝嘴角的笑很是微妙,“在告訴你這個賞賜之前,皇伯父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嗯?”劉元喬努力讓自己神色看上去足夠天真純粹,“伯父,是什麽呀?”

“阿喬,可有心儀的人?”乾武帝慢悠悠地問。

劉元喬似乎沒想到乾武帝會問這個問題,她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乾武帝問了什麽後,雙頰逐漸爬上了緋色,她連忙低下頭,囁嚅道,“皇伯父怎麽問這個?沒有,阿喬沒有。”

她回答得嬌俏又幹脆,乾武帝便當她害羞,連連安撫,“好好好沒有,沒有,那皇伯父換個問題,”於是乾武帝又問,“那阿喬有沒有想過未來的夫婿是什麽模樣?”

劉元喬愈加羞澀,側過半個身子躲開乾武帝好整以暇的目光,垂首不語。

“這裏只有皇伯父,沒有旁人,阿喬就說一說,皇伯父保證不告訴旁人,”乾武帝頓了頓,佯裝威脅,“你要是不說,賞賜可就沒有了!”

劉元喬半咬著唇望向乾武帝,目露試探,猶自不信。

“真的沒有賞賜了。”乾武帝發現她不信,強調了一遍。

劉元喬猶豫再三,洩了氣,“好吧,但是倘若阿喬說了,皇伯父告訴了旁人,亦或是,亦或是皇伯父的賞賜比不上阿喬的期待,阿喬可不依!”

劉元喬這略有些冒犯天子威嚴的話不僅沒讓乾武帝生氣,反而令他哈哈大笑,“行!若是你說了,皇伯父的賞賜卻沒有令你滿意,那皇伯父就開了自己的私庫,裏面的東西隨便你挑,如何?”

“好!”劉元喬興奮地拍拍手,“皇伯父私庫裏可都是好東西,到時可別舍不得!”

“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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