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雁城春(二十)

關燈
雁城春(二十)

“燕祁,只要她死,我們的秘密就都能保守。”梁夫人試探道。

“昨日上林苑才死了一個夫人,行刺太子的刺客又沒有抓到,”燕祁提醒她,“萊陽公主又是證人,倘若她真死了,姨母確定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梁夫人不確定,她甚至知道劉元喬不能死,劉元喬死了,就是間接告訴陛下,此事就是針對太子的局。

“所以,”燕祁舊事重提,“本王將她帶回圖勒,是現下最好的法子。”

梁夫人沒有這麽容易地就被燕祁糊弄過去,“怕是你早就想好了,既然想要姨母幫你換人,也得讓姨母看見你的誠意不是?”

“本王的誠意,就是棄車保帥。”

梁夫人裝作沒聽明白,“如何棄車保帥?”

“同昌王妃不是姨母的侄女嗎?讓她將傅嬋湘的死因透給太子,坐實同昌王奪嫡,這樣,就能保住太子了。”燕祁說得漫不經心,梁夫人卻不能當做隨意一聽。

“吾為何要保太子?”

“因為姨母要一個前梁的血脈,”燕祁點破鄭媞的身份,“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就是姨母要的,難道不是嗎?”

鄭媞的身份是燕祁猜的,此刻她只是詐一詐梁夫人,沒曾想被她猜準了,“姨母想讓前梁的血脈名正言順地繼承大魏皇位,這麽想的話,太子妃的身份便有待商榷。”

梁夫人聞言,既驚嘆燕祁的敏銳,同時又對她多了幾分忌憚。

燕祁猜的不錯,鄭媞是梁夫人的兄長,前梁景王之後,當初前梁國破時,王宮裏不少宮人出逃,其中便有景王的姬妾。梁夫人用了很多年才追查到那名姬妾的下落,又多方證實才確定了鄭媞的身份,她將這至關重要的一步棋借著陛下巡幸滎陽之機安插進了東宮,可誰知鄭媞身子不好,這一步棋入了東宮幾乎成了廢棋。梁夫人一度以為是王皇後和太子想讓鄭媞病弱而亡,但是查來查去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到,她耐心等待許多年,這一步棋一點起色都沒有,而她無子,陛下若駕崩,她極有可能被王皇後一杯鴆酒送去陪葬,這才不得不另尋他法,與同昌王合謀。

“燕祁,你沒有證據。”

從始至終,梁夫人只在滎陽那時推波助瀾了一把,此後從未聯絡過鄭媞,也沒有在鄭媞身邊安插任何眼線,知道的越多,便越容易敗露,她甚至沒有讓鄭媞知曉過她自己的身份,就讓這一顆棋子,純粹地充當孕育前梁皇室血脈的容器,所以,梁夫人才能肯定,燕祁沒有證據。

“是,本王沒有證據。”燕祁坦然承認,“只是猜測,但是本王猜對了,姨母,我們的目的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一致,本王要劉元喬,你要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想要他們安然無恙,劉遂就絕不能出事,因而,姨母必須得坐實同昌王奪嫡。”

梁夫人不得不承認燕祁一番話命中了要害,曾經的廢棋成了活棋,為保鄭媞腹中之子的名正言順,只能棄掉劉伉了。

“難道姨母舍不得放棄同昌王?”燕祁故意問道。

“哪裏,”梁夫人毫不在意地說,“他本就是吾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吾不想被王皇後一杯鴆酒送去皇陵陪葬,便只能選擇他,可如今吾有了更好的選擇,他的存在反倒礙事。”

“這麽說,本王同姨母達成了一致?”燕祁略顯迫不及待,“那麽萊陽公主……”

“成交。”梁夫人同意幫燕祁換婚,“只是你得讓姨母心裏有個底,劉元喬於你而言,究竟多重要?”

“重要,卻也不那麽重要,”燕祁答得隨性,“覺得她有趣罷了,而且,”燕祁指了指自己的臉,“見了她以後本王發現,她比劉元嘉好看。”

“最好是這樣。”梁夫人語氣中帶了點警告。

“當然是這樣。”

劉元喬醒來後發現,崇德殿的案子居然了結了!

“你確定自己沒聽錯?傅夫人的死當真是刺客所為?”她劉元喬壓抑著激動,冷靜地問。

秋芃幫劉元喬揭開包紮傷口的棉布,用幹凈的帕子,一點一點清理糊在傷口上的藥粉,“是,王妃讓婢子每隔上一個時辰,就去正殿回稟翁主的情形,婢子是方才去回稟時聽見的,王妃說什麽‘沒想到蔣丞相和廷尉的調查得如此迅速,一天的時間就揪出了幕後之人,誰知殺手竟是王太醫的同黨’什麽的。”

“王太醫?”劉元喬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在哪裏聽說過這個人,“這人是誰啊?”

“是呂陽疫癥那會兒陪同太子去呂陽主持局面的太醫。”滎陽王妃聽了宮人的回稟急忙同滎陽王往側殿趕來,還沒進門,就聽見她重傷未愈的女兒在和婢女談論崇德殿之事。

“嘶——”秋芃不小心碰到了劉元喬的傷口,劉元喬疼得倒抽冷氣,但是她的傷不如前天的事重要,“呂陽疫癥又是什麽?”

“哦,那時你還在山裏。”滎陽王妃說得十分自然,她解釋道,“去歲呂陽連同周圍五縣發生了疫癥,尤以呂陽最為嚴重,陛下就派了太子帶著王太醫一幹人等去呂陽坐鎮,後來太子不知怎麽的染了疫癥,王太醫便奉太子令帶著餘下的人撤出呂陽,從外頭封了呂陽城,後來太子病好,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阿兄下令將自己封在呂陽?”劉元喬不信,“其中必有緣由吧?”

滎陽王妃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上頭打架,陛下說沒有問題那便是沒有問題。”

“那此次的事又和王太醫有什麽關系?”劉元喬問。

一旁的滎陽王接著滎陽王妃的話說道,“據說呂陽事後,陛下以護主不力之罪責令王太醫告老還鄉了,朝臣都以為王太醫在家鄉頤養天年,誰知昨日蔣丞相和廷尉一審,才知王太醫在回鄉半途就暴斃,王家人覺得事發又蹊蹺,便暗訪數月,最後發現是太子派人暗殺了王太醫,王家人為了給王太醫報仇,這才花重金買通崇德殿的宮人,刺殺太子,至於傅夫人,”滎陽王不無可惜道,“傅夫人是那晚被流星吸引誤入的崇德殿,遇上了埋伏在此的刺客,這才被殺害。”

聽到此處,劉元喬算是明白了這樣的結果是何人所安排。

前夜天降流星是她隨口胡謅,當時她編出這等瞎話時,就是咬定只要她說她看見了,陛下就無從查起,結果她瞎謅的說辭竟然出現在證詞中,這令她不能不多想。背後之人安排這樣的結果既為了給陛下一個交代,又替她圓了謊言,使得她的出現變得理所當然,這不僅是在向她示好妥協,也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他們已經知道了那日她在林中偷聽,她最好將秘密爛在心裏,否則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她。

劉元喬不會天真地以為此事到此為止了,幕後之人選擇放過她只是暫時的,是權宜之計,思及梁夫人與同昌王心狠手辣的程度,劉元喬覺得自己必須再次提醒劉遂,一定要裝作不知道此事。

“父王,母妃,”劉元喬問,“太子妃阿嫂有了身孕,我們滎陽該送什麽禮?”

話鋒轉得太快,滎陽王夫婦一時之間沒接上。

秋芃幫劉元喬重新包紮了傷口,劉元喬輕輕放下衣袖,“不管陛下心裏如何想,阿嫂腹中的孩子都是皇室第一個孫輩,占嫡又占長,恭賀是免不了的。”

“那阿喬以為該送什麽?”滎陽王妃問。

“此事自該母妃來定,不過女兒想單獨表表心意,”劉元喬命秋芃取來一方漆盒,裏頭是一枚碧色的玉璧,巴掌大,上有“長樂未央”四字,是孝安皇後生前所贈,“阿喬身上有傷,還請父王母妃替阿喬帶去。”

滎陽王妃將玉璧看了又看,“成色通透,這般貴重之物,能夠配得上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子的身份。”

滎陽王妃接過漆盒,“行了,你休息吧,母妃同父王要去準備恭賀的禮物了。”

滎陽王夫婦一離開,劉元喬就急切地奪過秋芃手中的藥瓶,“這藥是哪裏來的?”

秋芃不明所以,“是君侯送來的,君侯說是問關隴王世子要的,軍中常用此藥,十分有效,翁主,這藥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就是覺得,這藥不錯,很有效,”劉元喬垂眸,“原來是軍中用的,難怪。”

劉元喬放下藥瓶,對秋芃說道,“吾累了,你退下吧。”

回到正殿後,滎陽王不斷在殿內來回踱步,每踱一步,就嘆一口氣。

滎陽王妃開始羅列禮單,被嘆氣聲擾得忘了要寫什麽,便提著筆戳到滎陽王面前,“王上怎麽了?好好的嘆什麽氣?”

滎陽王捂著臉避開沾著濃重墨汁的筆尖,“崇德殿那事兒的結果,你信嗎?”

滎陽王妃放下筆,“信不信的,陛下都認了,真不真的,都是這個結果,不信也得信。”

“可阿喬怪怪的,你就不好奇她為什麽會出現在崇德殿嗎?”

“好奇,但是,”滎陽王妃正色道,“王上難道不曉得,並非所有好奇的事都需要問個究竟嗎?”

“本王就是擔心阿喬。”

“妾也擔心阿喬,若放在從前,妾就算挖地三尺也會將真相挖出來,但是現在的阿喬不是從前的阿喬了,回來後,她長進了許多,妾願意相信阿喬,她不願說有她的緣由,”滎陽王妃安慰道,“我們執意查個究竟,只會讓她擔心,不如順其自然,阿喬願意說自會告訴我們。”

“行吧行吧。”滎陽王妥協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