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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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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十五)

“噓”,劉元喬打了個手勢,循著聲音外營帳的另一側找去。

“哢哧哢哧”,越往後,聲音越明顯,然而夜黑得很,不大瞧得見路。

“君侯,我去燃一支火把過來。”

“去吧。”劉元喬揮揮手,一名士兵拿火把去了,劉元喬身邊只剩了一人。

“君侯,那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身後的士兵指了指營帳的角落處,劉元喬定睛一瞧,那角落裏果真有什麽東西,黑乎乎的一團,還在蠕動。

“八兩?”劉元喬不確定地喚道。

那團東西仿佛聽懂了她的話,轉過頭來,一雙幽綠的眼睛在暗夜中清晰異常。

“真的是八兩!”劉元喬急忙跑過去,一把將八兩抱進懷中,“你去哪兒了,怎麽在這兒?”

劉元喬又驚又喜,急忙對身後的士兵說道,“你去告訴他們,已經尋到聲音的來處了,是八兩,還有,讓傳令官給孤臣他們傳信,就說八兩找著了,讓他們趕緊回來!”

“可是君侯您一個人……”

“無妨,吾自己抱著八兩會營帳。”

“是,臣這就去。”

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就只剩下劉元喬一個人,大片大片的陰影不斷覆蓋到她的背上,她卻恍然不知,全副身心都被八兩吸引著。

“八兩,你到底跑哪兒去了?你看你,身上濕漉漉的,又去哪裏撒歡了?還有這嘴裏,”劉元喬從八兩的口中抽出一條長長的不知道什麽植物的莖,“你怎麽在吃草!草有什麽好吃的,走,咱們回去讓人給你備肉吃!”

劉元喬抱起八兩往前面有光的地方走,走了沒兩步,後脖頸一沈,失去了意識。

燕祁日夜兼程,頂著風雪前進,終於在臘月初二這一日上了聊壩原。

巴彥親自指揮將士安營紮寨,主帳的地樁打到第七根時,一名斥候慌慌張張地沖過來,“雪沁原大營有加急戰報稟呈,請王汗過目!”

巴彥接了羊皮卷,絲毫不敢耽擱,急忙去尋燕祁。

燕祁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中查看堪輿圖,見巴彥一臉急色,便知有事發生。

“怎麽了?”她問。

巴彥將戰報呈給燕祁,“雪沁原送來的加急戰報。”

一聽到“雪沁原”三個字,燕祁匆忙拿過來打開看,每多看一行,臉色就青上一分。

巴彥猜想此事大約非同小可,“王汗,雪沁原……”

“君侯被人劫走了。”燕祁轉手將戰報給了巴彥,巴彥拿到後一目十行看了起來。

“這……先用黎鷲花將八兩引出軍營,造成失蹤的假象,以此將大部分兵力調出軍營,後又將八兩放回去,引誘君侯出帳,伺機將人劫走?這是不是忒費力了些?這人圖什麽?”巴彥又想到什麽,“王汗,不會是……”

“之前故意沒將人篩幹凈,是覺得日後會有用,卻被秦阿將計就計,”燕祁的臉上已經隱隱出現怒色,“時機把握得這麽好,環環相扣,恐怕她在將黎鷲狼引進日曜城那一回,就給自己留了後手。”

“王汗,君侯身系大魏,明日的議和恐怕會生變。”燕祁將背後之人挑明,巴彥微微一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不外乎是為明日的議和增加籌碼。

“本王以為經此一役秦阿再難翻身,原來她早就給自己留好了底牌,”燕祁的目光穿過白雪皚皚的聊壩原,落在百裏之外的皓城,“她想讓錫善保她,劉元嘉就是她同錫善交換的條件。”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巴彥急切地問道。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花,雪花落在堪輿圖上,燕祁伸手撣了撣圖上的雪,“君侯身份非同一般,茲事體大,先保君侯,至於秦阿,”燕祁淡淡地繼續說道,“讓她再茍延殘喘幾日,這一回不行,那就等來年春日本王入皓城的時候,新賬舊賬一起同她算!”

燕祁手指在堪輿圖上點了兩下,勾勒出一條行軍路線,“錫善此人善變,不能不留後手以防萬一,你明日安排人埋伏在此處,伺機而動。”

“是。”

劉元喬覺得自己有點倒黴。

在大魏的時候,十幾年都沒遇到過拐賣劫持,可來了圖勒以後,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她居然又被人劫持了,前兩次是在集市便也罷了,這一回她居然是被人從軍營給劫走的。

被劫走以後,她被塞進了一輛馬車,還未等她躺好,馬車就開始疾馳,一路顛簸之中,劉元喬不禁思索,究竟是哪位神通廣大的人,能破開燕祁的安防,將她帶走……

思來想去,她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燕祁的死對頭,秦阿。

咦……

劉元喬抖了抖,這個女人好可怕,怕是長了八百個心眼,難怪能和同樣有八百個心眼子的燕祁交手那麽多回,人還安然無恙地待在北圖勒當左夫人。

只是這一回,不知道是她嬴還是燕祁嬴。

倘若真是秦阿讓人劫走的她,那個種原因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怎麽回事。

不就是為了臘月初三的議和嗎?

秦阿,或者說北圖勒想用她同燕祁談條件吧。

想著想著,馬車就停下了。

過了不久,劉元喬便被人帶到一座宏偉的營帳之中,這座營帳比起她在雁城的紅帳也不遑多讓。

就在這座營帳中,她見到了那個傳聞中的秦阿夫人。

若讓她來形容一下秦阿,她只能說,秦阿很漂亮,且一看就是長了八百個心眼的那種漂亮,不過也就是很漂亮吧,美的話倒也談不上,畢竟她見過真美的,就是她皇伯父的寵妃,梁昭儀。

那張臉才叫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她盯著秦阿的臉走神,秦阿卻並不在意,讓人給她松了綁。

“你便是大魏的承平侯,劉元嘉?”秦阿端坐在鋪了熊皮的胡床上,“承平侯,我為用這樣的方式請你來作客而感到抱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劉元喬沒瘋沒傻,自然不會相信秦阿“作客”這種說辭,“左夫人不惜暴露在燕祁王身邊最後的眼線也要將吾綁過來,恐怕不是請吾來作客的吧?”

秦阿笑了笑,“原來君侯會說圖勒語,那妾備下的譯官便用不著了,”秦阿對立在身側人揮揮手,“你自退下吧。”

劉元喬揉了揉被綁的發麻的手腕,“秦阿夫人消息一貫靈通,會不知道吾聽得懂圖勒語?”

秦阿目光灼灼,“君侯似乎對妾很有敵意,這就奇了,君侯是大魏人,妾可沒得罪過大魏啊。”

“你是同大魏沒仇,可你同燕祁王有仇啊。”劉元喬揉了半晌,手腕才感覺不那麽麻了。

“看來君侯同燕祁關系不錯,”秦阿驀地勾唇,“很好。”

劉元喬頓感不妙,她直覺自己掉下了一個大坑,“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關系越好,明日議和時,妾手中的籌碼才越重,不是嗎?”

劉元喬敏銳地捕捉到秦阿說的是“妾”,而不是“北圖勒”,心下也有了數,“左夫人想自己同燕祁王談條件?你們錫善王知道嗎?你就不怕隔墻有耳?”劉元喬轉頭看了眼入口的帷幕,“還是說錫善王的耳已經被你打發走了?”

秦阿面色變了幾變,一旁的侍女急忙帶人退下。

帶人走後,秦阿走到劉元喬面前,仔細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承平侯,你這麽聰明,燕祁知道嗎?”

劉元喬一臉無所畏懼,“過獎,左夫人你也很聰明,這一點,燕祁早就知道了。”

“承平侯能言善道,不知明日兩方對峙之時,你是否還會這般無畏?”秦阿微微湊近劉元喬,視線掠過劉元喬的耳畔時,突然停住,瞳孔驟然一縮,心中疑竇叢生。

她只見過圖勒的貴族男子打耳孔,卻從未聽說大魏的男子也會打耳孔,至少,她未曾在那些大魏皇帝派來的使臣身上見過,可承平侯卻有耳孔……

方才的交鋒令劉元喬對這位左夫人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果真是人同長相如出一轍,一句一個陷阱,劉元喬懶得搭理,自顧自站著,秦阿本還想從劉元喬口中套些話,見她不願再開口,便喚人將她押下去,安置在側帳中,親自看管。

劉元喬走後,秦阿附在自己貼身侍女的耳畔吩咐了幾句話。

侍女不知道秦阿要那東西幹什麽,可還是照她吩咐的去準備了。

不久前,劉遂的人聯系上了吉翁,告知了劉元喬真正的下落,劉元嘉和吉翁二人按照劉遂給的線索,一路尋到了雪沁原,在附近的山中暫時棲身,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人換回來。

結果還沒等到這個時機,就眼睜睜地看著劉元喬被一夥身份不明的人給劫走了。

也是巧合,劫走劉元喬的人從他們棲身的山中借道,過路時恰好被吉翁聽見了用圖勒語說出的“承平侯”三字。

吉翁暗中查探,差一點就要同馬車中的劉元喬打照面,那夥人警覺,當即帶著人跑了。

吉翁回去後將事情告訴了劉元嘉,於是二人再次踏上尋人之路。

這一尋,就尋到了聊壩原附近。

“前方是燕祁王的大營,阿松,不能再走了!”吉翁攔住還想繼續往前的劉元嘉,“會被發現的。”

“可阿喬她……”

“聊壩原對面是皓城,北圖勒的都城,翁主在此處失去了蹤跡,恐是北圖勒所為,意在牽制燕祁王,燕祁王或許已經收到了消息,王汗會想辦法的。”吉翁說道。

“那萬一燕祁他不救呢?!”

“翁主如今是大魏承平侯,燕祁王若不救,於大魏無法交代。”

“那也只是可能而已……”

“眼下我們得先找一個棲身之地,才能圖謀其它。”吉翁勸道。

劉元嘉一鞭子抽在雪地上,只差一點點就能扭轉乾坤,他焉能不氣!

“只盼她的身份還未被北圖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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