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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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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十)

劉元喬穿上巴彥送來的喪服,“情真意切”地陪著唱了一場扶棺回鄉的戲,扶棺的隊伍行至雪沁原時,軍中忽然出現了一些傳聞。

傳聞對劉元喬很是不利,傳聞說,北圖勒錫善王的暗使潛入朔谷郡,給魏太子劉遂帶去了錫善王的盟書,書上言,錫善王願以陽夏三州為交換條件,同大魏結盟,共誅南圖勒,而魏太子已經接受了盟書,背棄南圖勒,正式與錫善結了盟。

流言出現的第一日,大家還只是私下裏議論,到了第二日,已經有那有心之人將流言故意捅到了劉元喬的面前。

巴彥當即將軍中將士召集到一處,向大家解釋說,錫善的四路暗使早已被他們擒住,不可能有人潛入朔谷郡面見魏太子,所以這一切都是錫善離間南圖勒同大魏的詭計。

巴彥信誓旦旦,倒也安撫了不少蠢蠢欲動的人心,然而第三日一大早,就有士兵包圍了停放燕祁棺槨的主帳。

穿上了喪服以後的劉元喬,一直以圖勒王後的身份,夜以繼日地為燕祁守靈,熬了幾個大夜後,她便顯得面容憔悴,形銷骨立。

巴彥生怕劉元喬熬不住,命人扶她去側帳暫歇,讓她今日不必再守靈了,可劉元喬剛躺下睡了沒幾個時辰,就被外頭的喧囂聲吵醒。

捏著眉心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劉元喬才明白是為了大魏同北圖勒結盟的事。

她對劉遂親臨朔谷郡的事兒並不知情,但是以她對她這一位太子阿兄的了解,即便大魏當真撕毀了同南圖勒的盟約,那也不會是劉遂出面促成的此事。

因此,她對軍中流言的可信度存疑,有五成的可能,此流言是北圖勒故意放出,目的就在於離間南圖勒與大魏,好坐收漁翁之利,剩下的五成可能,便是人心難測,在她離開故土的這些時日,發生了一些事,使得故人不再。

帳外的叫嚷聲愈響愈烈,劉元喬來不及做過多的思索,披衣束發走出了營帳。

八兩小小一只,四肢並立站在劉元喬身側,它感受到了面前一大群人的惡意,呲了呲牙。

八兩雖小,但黎鷲狼毒名在外,狼牙一現,圍帳的士兵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君侯怎的出來了?”巴彥急匆匆趕來,想將劉元喬請回營帳,“君侯這幾日為王汗守靈,都不曾歇息過,此處由臣來處理即可,君侯還是回去歇著吧。”

巴彥想讓劉元喬回帳,其他的軍士可不樂意。

“左大將,大魏毀約,分明是看我南圖勒群龍無首,欺我們沒了王汗,如此背信棄義,我們又何必留著他們送來的承平侯!”

“是啊,說不準大魏早有與北圖勒結盟的心思,這承平侯就是他們送來當細作的!”

……

劉元喬一言不發,清亮的眼神從面前這些群情激奮的士卒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被她看過的人,有的不懼威視,用目光同她相抗;有的對峙的氣勢弱了幾分,半垂著頭;還有的神色中洩露出一絲絲心虛……

將周圍人的面龐掃過大半後,劉元喬的視線停駐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戴了肩章,肩章上燎了一只獵犬。

巴彥很快察覺到劉元喬目光中不尋常的神色,順著看過去,只見目光的的那頭站著個百長。此人一臉的不耐,像是被人裹挾著來這裏鬧了一出。

劉元喬迅速收回了目光,問巴彥,“左大將也懷疑吾?”

“臣不敢。”

巴彥畢恭畢敬的樣子惹怒了圍帳的士兵,他們不滿當下軍中的最高將領竟對一個百無一用的大魏君侯低聲下氣,也不知是誰先起得頭,眾人竟要求殺了承平侯。

“承平侯是為和親而來,既然大魏不顧和親盟約在先,那我們留著他還有什麽用?”

“倒不如斬下他的頭給大魏送回去,讓大魏皇帝知道,我們南圖勒也不是好欺負的!”

情形急轉直下,任憑巴彥怎麽解釋,眾人都固執一詞。

“左大將難道還想包庇他?如今流言已經傳遍了草原,如果大魏並未撕毀盟約,為何那魏太子遲遲不做回應?分明就是他心虛!”

“對啊,魏太子並未澄清流言,這不就承認他們同北圖勒結盟了嗎?”

“還請左大將早下決斷,可別寒了眾將的心!”

巴彥看向劉元喬,今日之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事先並未得到任何有關此局的指示。

劉元喬了然,知道此局不在計劃之內,她心中舒坦不少,“既然眾將要求左大將處置吾,那麽吾也不為難左大將,但憑處置。”

劉元喬一開口,方才還激烈叫囂的士兵頃刻安靜下來,大約是不曾想到劉元喬還能如此鎮定。

巴彥清了清嗓子,“王汗過身不久,還未引魂,此時不宜見血光,先將承平侯禁足,嚴加看管,待回到王庭為王汗發喪以後,再做處置!君侯,請入帳吧,今日以後,便不勞煩您為王汗守靈了。”

劉元喬並未質疑巴彥的決策,十分配合地轉身入帳。

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巴彥已經命人封鎖了劉元喬的營帳。

“左大將……”

有人想要質疑巴彥的決定,被巴彥先一步打斷,巴彥厲聲喝止,“王汗屍骨未寒,難道你們還想在他的棺槨之前斬殺他不遠萬裏迎回的王後?!”

巴彥搬出了燕祁,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麽,躊躇猶豫幾回,紛紛散去了。

巴彥盯著那個百長同戰友勾肩搭背離去的背影,召來心腹手下,要他暗中徹查那人的來歷。

那人給人一種說不出哪裏奇怪的感覺。

圖勒的局勢雖然亂得很,但是大魏在其中鋪設的消息傳遞的通道卻並未受到什麽影響,劉遂很快收到了南圖勒軍營的最新消息。

消息中說,南圖勒懷疑大魏毀約,意圖斬殺承平侯,被左大將巴彥以王汗棺前不宜見血光為由阻攔,承平侯日前正被軟禁。

劉遂的臉色頃刻間變了幾變,羅英瞧著忍不住詢問,“殿下,可是圖勒那邊又出了什麽事?”

“南圖勒軍中將卒要求斬殺元嘉,但是被左大將攔下了,如今他們軟禁了元嘉。”

“世子被軟禁?”羅英大驚失色。

盡管劉元嘉已經被詔封為“承平侯”,但是羅英私下裏還是習慣稱呼劉元嘉為“世子”。他是個戍邊的武將,大魏用世子和親的詔書傳至邊塞的時候,羅英差點抑制不住沖動,兵發圖勒,好在他還算有些“審時度勢”的腦子。

劉遂小心翼翼地卷起寫了消息的布帛,扔進了炭盆之中,直到親眼看著它被火舌吞噬,被燎了幹凈,才繼續開口道,“權宜之計,若不軟禁元嘉,怕是只有斬殺了他,才能平息眾怒。”

“那我們何時出手?”

幾日前南圖勒軍中的流言傳至朔谷時,羅英便問了一個相似的問題。他問劉遂是否需要采取行動告訴南圖勒,大魏並未背棄盟約,這是北圖勒的離間之計,當時劉遂對他說,“再等等。”

這一等,便等來了劉元嘉被軟禁的消息。

劉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這幾日雪下了停,停了下,總也沒個真正停下來的時候。

羅英也跟著看向窗外,“殿下,天像是要放晴了。”

羅英在北邊待得久,他會瞧天色,既然他說要放晴了,那便十有八九是真的。

劉遂聽完踱步走到案幾前,打開了案幾上的一方漆盒,漆盒裏靜靜躺著半枚虎符。

小小一枚,只有成人一指長,兩指粗,但這卻是可調北境八郡兵馬的虎符,在劉遂出長安時就該交到他手中的,可足足遲了近一月,昨日才送來朔谷。

好在,送來的還算及時。

劉遂取出虎符握在手中,“天要放晴了,你吩咐下去,組織大家將路上的積雪掃一掃吧。”

羅英神色一凜,“是!”

王皇後入升雲觀清修已近一月,宮中大小事務皆由梁昭儀打理,乾武帝體念梁昭儀辛勞,特擇了吉日破例將其晉位夫人,同時晉了同傅夫人一同入宮的鄭美人為婕妤,輔佐梁夫人打理後宮一應事務。

原本輔佐梁夫人管理內宮的事同昌王妃,可是同昌王發覺乾武帝開始有意打壓他後,便以王府內務無人打理為由,令梁王妃向梁夫人請辭,於是便有了鄭婕妤的出現。

鄭婕妤無子,只育有一女,封常襄公主,已於三年前下降太尉嫡次子,膝下沒有皇子,這也是乾武帝選中她的原因。

梁夫人給予了鄭婕妤極大的權力,只有她自己是在無法決定的事才需要上報鸞棲殿,其餘一應事務鄭婕妤自己處置便可。

將近年末,一些諸如宮宴安排此類的大事鄭婕妤不敢自己拿主意,就往鸞棲殿跑得勤了些,今日同昨日一般,她也是巳時到的鸞棲殿,可才待了辦個時辰,鸞棲殿的宮人就進來稟報說,同昌王妃請見。

同昌王妃進來後,鄭婕妤暗觀她面色不大對,便主動告退,走出去沒多遠,就隱隱聽到什麽,“……自盡……”

鄭婕妤背影一僵,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深宮三十年的歲月蹉跎讓鄭婕妤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不該有的好奇心絕不能有。

不過,哪怕她對同昌王妃所講之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到了傍晚的時候,也無意中知道了原委。

死的人是同昌王府的一名妾,不過同昌王府對外宣稱這名妾是暴病而亡。

雖是妾,身份卻不大尋常,這妾名叫傅嬋湘,是傅太傅嫡女,傅夫人的親侄女,同昌王的表妹,所以這事兒不出半日,便已是滿城風雨。

傅夫人閉宮不出已經許久,專程為了這事兒出宮到乾武帝面前哭訴,不僅傅夫人,太傅夫婦也去乾武帝面前哭訴,懷疑傅嬋湘暴斃一事有蹊蹺,要求徹查。

皇室中人自盡算是醜聞,乾武帝巴不得此事就此揭過,越快被人遺忘越好,可傅氏幾人跪在宣政殿外,硬是將此事掀了開來。

乾武帝隱忍這怒火,將同昌王召入宮,只扔給他一句話,“你自己的家務事,你自己處置!”

同昌王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從宣政殿前將三人請去了昭陽殿。

大約一個時辰後,太傅夫婦才從昭陽殿出來,出來時,二人面上皆是一片慘白,也不知同昌王對他們說了什麽。

鄭婕妤聽罷宮人的回稟,嚴令她殿中上下不得再議論此事。

同昌王府對外宣稱傅嬋湘是因病暴斃,可她總覺得此事沒那麽簡單,不過她也並不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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