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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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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二十七)

南圖勒地域跨度廣,氣候多變,可無論怎樣風雲變幻,七月的天該熱的也冷不了。

在滎陽時,劉元喬是個耐熱不耐冷的,到了圖勒,反而變得既不耐熱,也不耐冷。這裏的熱與冷,都比滎陽來得酷與嚴。

一熱起來,人就變得蔫蔫的。

劉元喬重新回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狀態,幾天路程下來,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穿著的衣裳是比照劉元嘉的尺寸做的,原本就有些寬大,現下更加撐不住了。

生怕自己在燕祁面前漏了陷,回雁城王庭的最後一段路,劉元喬時時刻刻都待在馬車中,絕不主動往燕祁面前湊,好在燕祁似乎也有事情需要處理,顧不上她。

好不容易撐到王庭,劉元喬想著一會兒回了後帳定要換一身輕簡的衣裳,這時,燕祁下了馬朝她所乘坐的馬車走來。

劉元喬假意扇風,用手中的扇子擋在身前,探出半個頭俯視燕祁,“王汗可是有事要吩咐?”

燕祁的目光在劉元喬臉上逡巡一圈,“天熱,王庭又無用冰的習慣,恐君侯不適應,所以本王命人在上回去的山谷中給君侯搭了一個木屋,山中涼爽,君侯且去那裏待上一陣子吧。”

劉元喬心中狂喜,暗道燕祁王何時願意當個人了,然而面上卻不便表露出來,“這……王汗在此處,吾怎好獨自一人去躲夏避暑。”

“無妨,接下來本王需要盯著大婚事宜,無暇顧及君侯,正好大魏有婚前雙方不碰面的風俗,就當本王替君侯守一守這風俗吧。”燕祁拍拍手,兩名眼熟的士兵走上前,燕祁指著二人說,“這二人是孤臣麾下,去避暑這段時日,君侯的安危依舊由他們負責,此外烏留珠他們已經先一步去往山谷恭候,人不多,但應當足夠君侯使喚了。”

“王汗思慮周全,吾謝過王汗。”

雖然劉元喬不大想讓燕祁的人跟在身邊,不過比起能暫時躲開燕祁,那點人跟著也不算什麽。

“本王還有要事需要同谷罕商議,就不送君侯了。”

劉元喬點頭表示理解,“政務要緊,有他們送就夠了。”

山谷是上回巡視馬場時,燕祁帶著劉元喬跑馬的山谷,上回劉元喬並未進谷,在外頭睡著了,這還是她第一回進山谷。

燕祁說此處涼爽,當真是涼爽。

馬車一進入山谷,人就好似從夏入了秋。

劉元喬人也不蔫了,頭也不疼了,幾日吃不下飯的肚子竟然也餓了起來。

山谷下有一條自山上流下的小溪,燕祁給劉元喬搭建的木屋,就在小溪邊上。

“王汗說是座木屋,婢子還以為只是一座木屋,誰知竟然是一處院落,”春蕪探出去的身子又收了回來,“而且還是大魏的樣式。”

“哦?是嗎?”這讓劉元喬有些意外,她放下手中的折扇,扒著馬車窗往外看,果真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一處院落。

從外頭看,院落不大,但也不小。

等到進了院子,劉元喬才發現,這一處院落有半個她在滎陽王府的西泠臺大,住他們幾個完全是綽綽有餘。

劉元喬披著披風,手執折扇,一邊走一邊感嘆,“王汗費心了。”

若方才在王庭前當著燕祁的面說出那一番感謝的話只有五分真心的話,此刻這一句便有八分真心,餘下的二分真心,是劉元喬留了個心眼兒。

燕祁突如其來的示好,讓她懷疑其中有詐。不過即便燕祁此舉另有意圖,她還是很開心,比起整日在王庭,在燕祁身側提心吊膽,此處的生活是她夢寐以求的。

烏留珠走在劉元喬的左後方為她介紹院中各處,“這裏是前院,王汗命人在此處給君侯搭了一個花架,從外頭引了牽牛花進來,君侯可坐在花架下頭讀書。”

劉元喬想起自己的西泠臺也有一處花架,不過爬的是紫藤花,不是牽牛花,每到開花時節,她就讓秋芃在花架下面放置一張臥榻,然後躺在上面睡覺。

花下入眠,連夢中都是紫藤的香氣。

哎,可惜了她的紫藤,如今都便宜了劉元嘉。

燕祁這個花架搭得很合她的心意,架子上爬的雖不是紫藤,但怎麽也算一個休憩納涼的好地方。

穿過前院,緊接著是一條左右橫貫的連廊。

“連廊過去,左邊是侍衛們的住處,右邊是膳房。”

“那正中這個呢?”劉元喬問。

“回君侯,是前廳,君侯可在此處用膳。”

穿過前庭繼續往後,是一方木橋,木橋下有一條活水。

“這是院前那一條溪水?”

“是,溪水在此處分了支流,君侯要用水,便可命人從此處打。”

聽了烏留珠的話,劉元喬暗暗稱奇,剛才在院前時,竟沒有發現溪水還有一條支流流進了院中。

不,不是溪水流進了院中,而是搭建院子的人巧借地勢,將院子架在了溪水上。

再往後,地勢便高了些,劉元喬看見了一座兩層高的小樓。

“那是?”

“那是君侯住處,上面是臥房,下面是書房。”烏留珠指了指兩旁的木屋,“那是婢子同男奴們的住處。”

劉元喬先看了書房,又看了臥房,“這院子建得好,你們也收拾得好。”

“君侯喜歡便好。”

山中無雜事【1】,在如此安靜的地方待了一小會兒,劉元喬就開始犯困。

“你們都出去吧,吾有些累了。”

“是。”

劉元喬在遠隔人眼的山谷中酣眠,殊不知在幾十裏外的王庭中,一場牽扯南北之爭的血雨腥風正在燕祁的指尖醞釀。

錫善晨起後,處理了一會兒政務,到了用午膳的時辰,還未見到秦阿的蹤影,便問左右,“夫人還在觀臺?”

“是。”

“走,去看看。”

觀臺是錫善為秦阿所建,正對雁城方位,站在觀臺上,可以眺望南圖勒的王庭,盡管入目所見皆為藍天綠山,可秦阿還是喜歡站在這裏。

錫善悄悄走到秦阿身後,朝她身邊的婢女揮了揮手,婢女緩緩退下。

“王汗來了。”

“夫人好耳力。”

秦阿深吸一口氣,“並非妾耳力好,而是妾雖眼睛看著前方,但卻時刻得警醒著身後。”

錫善聽出秦阿意有所指,“方才南邊傳來急報,燕祁一回到雁城王庭,便召了王庭眾臣商討設立中督門之事。”

“中督門?”秦阿語氣淡淡的,“做什麽的?”

“督察六境。”錫善回道。

“督察六境?”秦阿的臉上出現了波瀾,“是督察六境,還是暗中對付北圖勒?”

錫善順著秦阿的目光看向雁城王庭的方向,“燕祁出手了。”

“早晚的事。”秦阿對此並不意外。

“是啊,早晚的事,”錫善的目光由遠及近,落在秦阿的肩頭,她的肩頭上垂著一串銀鈴,四周無風,銀鈴不響。

“王汗可是在責怪妾擅自出手,暗殺燕祁不成,又引壩河水沖毀梁瀠的長生冢?”秦阿的語氣中並未任何懼意。

“夫人所為,不正是為了今日嗎?”錫善反問,“那燕祁哪裏是簡簡單單幾個刺客能暗殺的,狡兔三窟,梁瀠的墓穴又哪裏那麽容易被我們知曉。”

秦阿笑了笑,未置一詞,仿佛她所行所為,只是為了打破南北圖勒一直以來對峙的平衡之局而已,仿佛,她從不想真的暗殺燕祁。

“聽說,燕祁將大魏那位承平侯送去了廓山馬場附近的山谷避暑。”錫善說。

秦阿冷哼一聲,“燕祁此人,為子為王可都不是善解人意的良善之輩,聽聞那承平侯先前是滎陽王世子,養尊處優了十餘年,落到燕祁手中,只怕被人賣了還念著人販子的好呢。”

秦阿耳畔垂至肩頭的銀鈴響起清脆的聲響。

錫善移開目光,轉身道,“夏風帶著暑熱,夫人還是同本王回去吧。”

劉元嘉從劉遂那裏帶出的帕子,被吉翁拿在手中粗粗看上一眼,其中關竅就盡數暴露。

“裏頭有一味褐磺草,北邊的東西,不算稀奇,汁水可以麻痹猛獸,使得猛獸四肢無力,北邊通常用它來獵猛獸。”吉翁說。

“吉翁,你確定嗎?這裏頭真的褐磺草?”劉元嘉聽了吉翁解釋褐磺草的功效,大吃一驚。

“褐磺草的汁液會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紫,無論往其中混合了多少種其它的藥物,都改變不了它的這一特性,錯不了,是褐磺草無疑。”吉翁肯定地告訴劉元嘉。

劉元嘉一拍掌,“如此說來,阿兄真的沒有染病,是背後之人用加了褐磺草的藥讓他看上去生了病。”

“恐怕不僅如此,除了褐磺草以外,藥中可能還混有其它的東西,得拿到藥渣才能知曉。”

“也是,”劉元嘉明白吉翁的意思,“若僅僅只是讓阿兄看上去染了疫病,事情便有很大的風險會敗露。”

其實劉元嘉想說的是,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如何可能放過劉遂,不要他的命?

“對了,昨晚離開前,阿兄提及了另一件事,”劉元嘉問,“吉翁,你也一同想想,為何你我二人身在病人之中這麽久,卻沒有染過病?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瞞阿松,我在農莊時便覺得此時奇怪,”吉翁誠實道,“已經有些眉目,可還需驗證。”

“哦?什麽眉目?”

吉翁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布包,在劉元嘉面前打開。

“這不是鼠回草嗎?”劉元嘉記得吉翁喜歡用這種草泡酒,他喝過幾口,味道不難聞,但有點奇怪,據說喝了鼠回草泡制的藥酒,能強身健體,還能防蟲驅蟲。

“我將在農莊那一段時日仔細想了又想,吃的住的皆與那些染病的人相同,若要說有何不同,便只有這鼠回草了。”

劉元嘉眼睛亮了亮,“是否有用,一驗便知。”

“可要帶給,他,看看?”吉翁問。

“今夜我們再探阿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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