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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有誤(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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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有誤(二十二)

燕祁再一次拿起發帶仔細端詳,發帶由黑色的絹布裁制而成,上面每隔一指寬的距離,便綴了一顆珍珠。

發帶不是圖勒的風格,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按理來說,不是圖勒風格的東西出現在圖勒,並不能說明什麽,畢竟圖勒與許多邦國接壤,互相之間有交易往來也屬正常。

可燕祁還是隱隱覺得奇怪,原因在於,這兩條發帶所用到的絹地和珍珠皆為上品之中的上品,兩條發帶的價值不下千兩,而那日她和孤臣無意之中所救女子的穿著十分普通。衣著普通卻能用得起價值千兩的飾物,是否過於矛盾?

“王汗是覺得這兩條發帶存在什麽問題?”孤臣掀開帷幕走進來,發現燕祁居然還在琢磨他們從那個孩子身上搜來的發帶,不免多問了一句。

燕祁搖搖頭,“說不上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她將發帶疊好放在案幾上,擡頭詢問孤臣,“那個孩子安置好了?”

“是,”孤臣近前上手呈上一樣東西,“還有一事,這只錢袋是從那個石屋裏搜到的。”

燕祁接過錢袋在手中顛了顛,“挺沈,看樣子錢不少,”她打開錢袋掏出一枚銀幣捏在指尖瞧了瞧,“足銀?”

“是,”孤臣補充道,“臣查驗了,這一袋都是足銀。”

燕祁聽完後,將錢袋放在案頭翻來覆去端詳一番,“錢袋倒是普通,”言罷,她又想起了發帶,錢袋的風格與戴發帶的女子風格似乎極為相似。

衣著普通卻用得起價值千兩的發帶,錢袋用料普通卻裝了滿滿一整袋足銀。

燕祁註視著面前看上去毫不相幹的兩樣東西,問道,“孤臣,問過那孩子沒有,這錢袋他們是從何處劫掠的?”

孤臣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尋常之處,便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如數稟告給燕祁,“回稟王汗,據那孩子說,錢袋是王汗救下那名女子的。那女子在集市上買月曜石時露了財被盯上,他和那劫徒的便演了一出戲,將女子吸引過去。女子為了救他,故意扔出自己的錢袋……”

“既然他們只是劫財,那為何他要故意將女子引去劫徒的石屋?”燕祁回想了一下當日看到的情景,“是劫徒半路改了主意?”

“是,”孤臣回答說,“劫徒在路上給他留了暗號,讓他將人騙去石屋,那孩子是個孤兒,自落入劫徒手中,一直受其控制,不敢不從。”

燕祁聽完以後沈吟許久,繼而下了個決定,“那孩子,你先從左谷罕那裏領回來吧。”

“啊?”孤臣一直回不過神。

“本王原想著,左谷罕膝下孫兒多,讓那孩子去那裏當個仆從什麽的,一方面給他改過自新的幾乎,另一方面也讓他有個容身之所,現下來看,還是先將他領回王庭吧,”燕祁解釋道,“那劫徒能用小孩引起大人的同情之心,從而請君入甕,不好說就沒有其他的劫徒效仿,將孩子帶回來,好好問問,看他還知不知道些什麽,等問完了再將他送去左谷罕那兒。”

“是。”孤臣轉身時燕祁叫住了他。

“把左谷罕一道請來。”

孤臣走後,燕祁又盯著發帶和錢袋多看了幾眼,然後抽出一張新的羊皮卷,提筆在畫了一幅畫像。

圖勒人寫字用自己燒出來的炭棒,但是燕祁還是習慣用狼毫,用狼毫畫出來的畫像與實際倒有七八分像。

圖勒的文武百官住在王庭內的只有左右大將以及王汗的近身衛隊,其餘諸人都住在王庭之外,不過他們在王庭之中都有自己的營帳,當值期間,若無王汗的召見,他們就會待在營帳內處理王汗交付的事務。

孤臣出去以後沒多久,就帶了左谷罕進來。

“王汗,左谷罕到。”

“參見王汗。”

“左谷罕可見過這樣東西?”燕祁開門見山,將案幾上的發帶遞給左谷罕。

左谷罕雙手接過反覆看了看,搖頭道,“臣未曾見過,不過看著不像圖勒的風格,許是異域的東西。”

“依左谷罕之見,在雁城,能用得起這種東西的女眷,有幾家?”燕祁又問。

“臣家中女眷用不起。”左谷罕實話實說。

燕祁皺眉,若連左谷罕家中都用不起,雁城還有其他人家能用得起嗎?這樣一來,那名女子的來歷,就不好解釋了。

瞧見燕祁的神色,左谷罕猜測手中發帶的來歷不一般,“請恕臣鬥膽問一句,這發帶王汗從何而來?”

“不瞞左谷罕,雁城開集市那一日,本王同孤臣微服,偶然救了一名女子,這發帶便是那名女子的。”燕祁略去細節,將重點放在了那名女子的身上。

“哦?”左谷罕還以為是什麽事,原來是為了一名女子,看來王汗召他前來也並不是為了真的想知道他見沒見過發帶,而是想讓他幫忙出主意,想明白這一點,左谷罕頓時態度積極地給燕祁出謀劃策,“王汗想尋人?這並不難。”

“不難?”燕祁心知左谷罕有了主意,“是何辦法?”

“馬上便要到春祭了,”左谷罕眼帶笑意,看著燕祁,“王汗對春祭一事,可有了主意?”

燕祁不笨,左谷罕稍稍提點了一句,她就已經知曉左谷罕的辦法是什麽。

“是個好主意,那麽今歲春祭,便交由左谷罕主持。”說著,燕祁在手邊刻著日曜紋的空白木簡寫了幾個字,然後給了右谷罕。

右谷罕上前接令時,目光瞟到了案幾上的羊皮。

披頭散發,臉上白一道黑一道的,這是個,人?

燕祁瞥見左谷罕質疑的目光,她將羊皮轉了個圈,正對左谷罕,戲謔地問道,“左谷罕能否看得出這名女子是誰?”

左谷罕頓時噎住,謙虛道,“臣老眼昏花,王汗還是等春祭那一日親自看吧。”

左谷罕走後,燕祁將羊皮拎起在孤臣眼前抖了抖,“本王畫得很難看?”

孤臣顧左右而言他,“王汗怎麽確定此女一定在春祭來王庭的貴女之中?”

“不在也沒關系,”燕祁將手中的畫像卷了卷,和發帶以及那袋銀幣一起塞進了一方木盒裏封存起來,“對了,君侯那邊,今日有什麽動靜?”

“烏留珠說,君侯要麽在帳中跟著大魏送來的譯官學圖勒語,要麽就在帳中看書,從未出過營帳,每次見他們也都是在屏風後。”

“從未出過營帳?”燕祁倍感奇怪,“他真是能在屋裏待得住的性格?”

以前怎麽沒發現?難道是因為人長大了,變得穩重了?

“孤臣,你去□□替本王向君侯詢問一件事。”

人的性格真的會有那麽大的改變嗎?至少燕祁是不信的。

“多謝孤臣統衛前來傳話,我家君侯……”

春蕪剛要開口,就被劉元喬打斷,“多謝統衛,請統衛回稟王汗,吾會如期前去。”

“是。”

孤臣走後,春蕪不明所以地問道,“君侯不是說,盡量避免見到燕祁王嗎?”

劉元喬從屏風後面轉出來,“這麽好的機會能去中庭和前庭,為何不去?”

她一直苦於沒機會打探中庭和前庭的情況,現下燕祁王親自遞了臺階,她怎麽能不下?而且,“我們不是帶了幕離麽。”

用幕離遮一下,燕祁王總不會當中掀開吧。

“對了,那日吾從集市穿回來的衣物,可燒了?”劉元喬問。

“燒了,君侯放心。”

那些衣服上沾了灰,還被剮蹭得這裏破一塊,那裏撕一塊,就算洗幹凈了也沒法解釋,所以劉元喬幹脆讓春蕪悄悄將它們混在火堆裏燒了,免得以後被人翻出來。

“嗯,你去請譯官過來吧,既然應允了燕祁王出席春祭,那麽吾想多學一些圖勒語。”

多學一點,才能多聽懂一點,才能多打探到一點情報。

四周靜悄悄的,看樣子是真的沒人了。

劉元嘉背上小包袱,故技重施,悄悄從臥房的窗戶翻了出去。

十日前來到山中的齊雲觀,他就一直在找機會出逃,今日滎陽王妃帶了眾人在道觀的大殿聽講祈福,留他一人在臥房,可算讓他逮到機會了。

道觀的守衛比王府少得多,劉元嘉一路提心吊膽,卻發現根本不需要費什麽力氣就成功從道觀裏逃了出來。

雙腳落在道觀外的那一刻,劉元嘉還不敢心有所喜,上一回從王府出逃時,他就是在圍墻邊被自己阿娘捉住的。

劉元嘉小心翼翼地沿著僻靜的山道一路狂奔,不敢走大道,就只能挑小道走,等到了山底,才長舒一口氣,一股欣喜之情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

“呼!”

他終於逃出來了。

然而高興沒超過一息,劉元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而又嚴肅的聲音,“嘉兒。”

劉元嘉頭皮發麻。

這聲音,好像他的阿爹滎陽王劉綱啊!

“嘉兒。”

身後的人又喚了一聲,然而劉元嘉並沒有轉身的意思,仿佛只要他不轉身,就不必面對身後的一切。

身後的人並不會如他所願,他不轉身,身後的人便轉至他身前。

劉元嘉閉上眼睛,不看。

“嘉兒,你想去哪兒?”

劉元嘉抿唇,不說。

“你以為你不說吾就猜不出來?”

劉元嘉放空自己,不聽。

滎陽王劉綱看見兒子這副樣子,覺得好笑,“你不想去找阿喬了。”

頓時,劉元嘉耳不聾眼不瞎嘴也不啞巴了,“父王,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我能去找阿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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