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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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清明節當天,細雨依舊落個不止,窗外時而白亮,時而灰暗,林聽不管不問,蒙頭睡得深沈。

手機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驟然回響,林聽沒理。

這些天隔三差五,有原主過去的狐朋狗友,約他出去喝酒泡吧,林聽以身體抱恙為由,一一拒絕了。

所以這通電話,林聽任由它響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它停歇了,林聽翻個身,繼續睡覺。

然而手機又響了起來,頗有林聽不接,它不罷休的架勢。

林聽無可奈何地伸長手臂,去拿床頭櫃的手機。

“……餵?”林聽。

“聽聽哥哥。”清脆幹凈的男聲,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親昵,對方像是在試探一般:“你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睡意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林聽皺眉,一臉疑惑地將手機從耳邊挪遠,看了下來電姓名--

林霽。

林聽:……徹底醒了。

“我不是你哥哥。”林聽想了想,斟酌著平靜回答:“所以我沒必要生你的氣。”

“沒事的,哥哥。”電話那頭的人,竟然笑了下,似乎是破涕為笑。他吸了吸鼻子,對身邊的人說:“哥哥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林霽楚楚可憐的傻樂模樣,周圍人又是一陣心疼:

“林少爺,您這是何必呢?”

“是啊,您對他這麽好,他還不領情。”

……

他趕緊把手機捂住,又往旁邊走了幾步,小聲道:“哥哥,你別在意他們的話,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要是以往,原主會嫉恨又感激地同林霽道謝,扒拉住這顆搖錢樹不放。

但林聽不是原主,只是沈默。

林聽不說話,林霽一時間楞住,咬咬唇,尷尬地繼續道:“哥哥,前些天給你發消息,今天請你和我們一起回去祭祖,你還記得嗎?”

林聽揉了揉眉心,微信消息太多,之前在設置裏把通知欄關閉了。

“我不是林家人了,我就不去了。”林聽。

接二連三的冷淡反應,林霽剛開始是驚訝,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興奮的狠毒。

然而接下來,他反而笑了,語氣倒是維持著可憐兮兮的愴然:“哥哥怎麽這麽說,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呀。”

他撇嘴道:“對了,哥哥,我在你樓下,外面又在下雨……你真的不下來嗎?”

這是在委婉地逼迫他去了。

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林聽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排豪車依次停在綠化帶旁,幾十把黑傘整齊劃一,傘面下的人都是黑色服飾、西裝革履。

有一人沒打傘,離人群稍遠,有人準備給他撐傘,被他推開了,固執地站在雨裏。

小區裏經常有各色豪車出入,但如此浩浩蕩蕩的排場,並不是來接婚,著實少見。有些住戶邊走邊偷偷拍攝,到時候放網上,以期給自己經營的賬號增加流量。

近段時間的清靜來之不易,林聽生性不愛交際,自然不打算跟一大幫陌生人、而且是來者不善的陌生人糾纏,可也不想徒惹事端。

若是他不去祭祖,林霽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妥協。

思及此,林聽只得簡單洗漱後,匆匆下樓。

--

“少爺,他怎麽這幅打扮?”

助理將來人掃視一番,略帶輕蔑的不滿。

從前原主不學無術,偌大家產的繼承問題,林老爺傷透了腦筋。

現在真少爺回來,而且是個勤奮上進、天資聰穎的好孩子,林老爺大喜過望,早早地將他安排進林氏實習,給他派的助理也是精心挑選。

所以助理當然明白豪門裏的齟齬,對於草包假少爺自是看不上眼。

“是我的問題,忘了給哥哥早點送來衣服。”林霽愧疚地垂下眼眸,瞧著像犯了天大的錯誤。

周圍人又是一陣唏噓,明明不是林霽的問題,他卻主動地替林聽承攬責任。

紛紛感嘆林霽的寬廣胸懷,明裏暗裏又將林聽貶低一番,同時也借機討好林霽。

林霽上前一步,欲牽起林聽的手:“哥哥,要不我們先回老宅換身衣服,再祭祖吧。”

林聽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拉扯。

他擡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長身玉立、風度翩翩,柔順額發下的眸子水光盈盈,給人一種俊秀溫文的感覺。

當真是配得上他的名,光風霽月。

長著一張清純可人、我見猶憐的小白花臉,很能激起他人的保護欲,勾引得書裏的男人們為他神魂顛倒。

可林霽的身高卻絲毫不含糊。

他體型清瘦卻並不柔弱,林聽目測了一下,高度甚至比自己還高個一兩厘米。

身高一米八已經這麽不值錢了嗎?

怎麽在這小說裏有名有姓的,個個比他高,林聽納悶了。

轉念一想,自己不過一個惡毒炮灰,出廠設置差點意思,也是情理之中。

“不必了。”隔著口罩,林聽的聲音有些發悶,聽起來格外冷淡:“我穿的也是黑衣服,直接去就好。”

原主衣櫃裏,紅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各式的誇張版型都有,就是沒有嚴肅板正的黑西裝。

林聽只好翻出黑色系的服飾,一身黑衣黑褲,衛衣外套將他兜頭遮蓋,陰雨天神色影綽,看不太清。

“好的。”林霽點點頭,阻止了旁人的繼續勸說,乖巧對他道:“那就聽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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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長的豪車車廂,寬敞溫暖,林聽和林霽,表面上的兩兄弟,並排坐著,中間像隔著楚河漢界。

“咳咳—”林霽輕輕咳嗽,助理心疼地給他遞上姜茶。

林霽搖搖頭,將茶杯遞給林聽。

林聽側過頭,正盯著窗外神游:他記得小說裏原主戲份不多,沒有清明祭祖的情節,看來時間線隨著他的到來,已經悄然改變。

眼前突然出現一杯姜茶,他有些莫名其妙。

林霽笑了笑:“天氣降溫,哥哥喝點這個暖暖身。”

“你喝吧,我看你更需要。”林聽見他發絲上的雨水,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落,委婉地拒絕。

他腳下的羊絨地毯,濕了一片,卻讓林聽先喝。

不愧是男主,真是把忍辱負重、表面功夫做到極致,林聽心裏想。

“謝謝哥哥關心。”林霽說得客氣又親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沒事,我讓人準備了有多的,哥哥你先喝。”

“少爺,您先把身上的水擦擦吧。”助理拿出幹凈整潔的毛巾。

林霽接過去,沒有立刻擦拭,反倒離林聽靠了靠,更近一步,將毛巾塞到林聽手裏:“我要哥哥幫我擦。”

潮悶雨水濕氣撲面而來,林霽涼白指甲擦過林聽的手背,林聽略帶不適地別過眼眸,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動稍許,胳膊肘懟上冷硬的玻璃窗。

林聽平靜地說:“少爺身嬌體貴,我笨手笨腳的,免得招待不周。”

“是啊,少爺,要不我來幫你吧。”助理殷勤地從副駕上扭過身子。

林霽沒接話,見林聽無動於衷,便委屈地坐回原位,自己動手,用毛巾擦頭發。

“哥哥。”消停不到半刻,林霽又開始咿咿呀呀:“你今天怎麽一直在說不必,不用。”

他可憐巴巴,卻又一字一頓地道:“你以前,可沒這麽多不呢。”

再一次,林霽笑嘻嘻地湊近,腦袋快要枕靠在林聽的肩膀:“哥哥,你好像變得不一樣。”

林聽終於轉過頭,直面林霽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林聽瞳色是淺湛的漂亮,外人瞧著像是能一眼看透,但倘若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片清澈見底的湖水裏,除了倒影,什麽都看不到。

“我感冒還沒好,你最好坐遠點。”他淡淡地啟唇,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另外,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林霽也不惱,側躺回座位,與他拉開距離。

仍然保持甜美微笑,唇角彎彎天真無邪:“當然是,想跟哥哥多親近一些呀。”

“要是過去,我來哥哥樓下,你都會迫不及待下樓呢,哪裏舍得讓我淋這麽久的雨。”他嘟囔著抱怨,像是真的在跟哥哥撒嬌。

原主一直過得醉生夢死,記憶混亂,所以林聽來到這具身體裏,只能大致對上人和事,較為細節的情節,原主的腦海是一片漿糊。

林霽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無從分辨,林聽選擇沈默,避免多說多錯。

然而他不開口,林霽有的是法子讓他說。

所以林霽繼續眨巴著眼睛,無辜道:“怎麽了,哥哥,你不會生氣吧。”

林聽不語,林霽鍥而不舍:“那……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林聽靜默了一會兒,嗯了聲,坦然地承認:“是的。”

“哦?”林霽疑惑不解,好奇地詢問是哪裏不對。

“嗓子幹嚎、說話清楚,是大多數人表演哭泣事的錯誤共性。”林聽緩緩說道,像是在發出誠懇的建議:

“如果想讓他人聽起來是真哭,又想短時間內速成,我建議不要管哭相是美是醜,盡量調動五官、吐詞模糊,以便增加幾分真實性。”

“……哥哥你可真幽默。”林霽笑容僵硬了一下,有點掛不住。

“不過,還是哭出來最好,就算情緒沒到位,不是發自內心的悲傷,哭出來和沒哭的聲音,聽起來是很不一樣的。”

林聽恍若未聞,補充道:“當然,悲傷地哭出來和開心地哭出來也是不一樣的,這個比較覆雜,就算是專業演員,真正地演繹到位,也在少數。”

林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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