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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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思發現自己的生活已全然不屬於自己,每個細微的角落都寫著同一個名字。上課時是如此,上圖書館溫書是如此,回到寢室亦是如此。秦教授教的英文課程頻多且作業繁重,而每堂課上秋蘭都坐在第一排,托著腮看似在認真聽講,可每每她的目光在秋蘭的背上灼燒了太久,秋蘭就會回過頭來,沖她揚一揚嘴角。這時她便會想起那日的海棠花香,想起皎皎明月,想起秋蘭溫香的絲巾來。

她只是在最蕭瑟最感性的秋天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人優秀漂亮,是很多人想要追求的對象。她只需要和那些初戀的少女一樣就好了,小心一點,不讓那人察覺就好。可是她又迫切地想確認一點,那就是秋蘭會不會對此感到排斥與抗拒。

她不缺乏表白心意的勇氣,但她無比害怕秋蘭會抵觸自己的喜歡。

直到放假前的一個冬日,秋蘭邀請她放了假一同去看戲。

“這個戲班子是從我家鄉來的,唱的昆曲是出了名的好。小時候家裏長輩常帶我去聽戲。”秋蘭說,“演一出《望江亭》,一出《憐香伴》。”

快到正月,路旁已厚厚地積了一層雪。秋蘭叫住一個賣糖雪球和炒栗子的小販:“栗子甜嗎?”

小販鏟了一勺遞給她:“不甜不要錢嘞——”

秋蘭剝了一顆遞給秦相思:“你嘗嘗?”

秦相思戴著厚重的手套,沒伸手接,張了張嘴示意秋蘭扔進來。秋蘭笑笑,將栗子整個塞她嘴裏。

“甜呢。”秦相思說。

秋蘭便各要了一小份,用紙袋子裝著。戲園裏的小吃太貴,味道也差,不及這帶了一身煙塵味兒的糖炒栗子和山楂球。

“我的祖父是老古董了,我祖母走得很早,他的側房太太——我喚她姨奶奶,姨奶奶喜歡我,常給我教戲唱。姨奶奶年輕的時候在梨園是有名的,她嫁給祖父之前是北昆唱派的弟子。”秋蘭如是說。

那是秦相思第一次聽社火以外的戲,她看著那不同於過年時的戲臺,想象著秋蘭那可親的姨奶奶年輕時的模樣。昆曲比京劇秦腔要溫婉得多,她想。

兩邊主角舞著袖子出場時,秦相思小聲地“啊”了一聲。

“怎麽了?”秋蘭問她。

“這主角叫崔箋雲,我的筆名叫箋韞呢。”

“我知道,要不是你上次說沒聽過昆曲,我差點兒以為你聽過這出戲呢。”秋蘭側過身說。

“你怎麽會知道?”秦相思問道。

“新報上刊過你的文章。”秋蘭笑著說。

秦相思卻燒紅了臉,那都是她瞎寫的情情愛愛的詩,其中好大一部分都是為秋蘭寫的。她曾想過把它們拿給秋蘭,卻鼓不起那個勇氣。現在秋蘭已經看到了,她卻又開始踟躇。

臺上的戲一出一出地接續,秦相思看得入了迷,這分明是兩個女子相互愛慕,卻只能共嫁一夫,以這種方式長相廝守。

於是她又紅了臉,伸手去拿酸甜的糖雪球試圖讓自己回歸冬天的冷靜,卻在無意間不小心與秋蘭的手交錯在一起。

秋蘭笑笑,拿起最後一顆糖雪球遞到秦相思嘴邊:“給你。”

臺上戲子正唱得酣暢:

“宵同夢,曉同妝,鏡裏花容並蒂芳。深閨步步相隨唱,也是夫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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