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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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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鳴矣

燭火搖晃,是這寒冷的夜中,唯一的光芒和溫暖。

燭火下,國君手握密信,不忍直視,閉目長嘆:“自攝政十一年來,我以聖人為訓,嘉孺子,哀婦人,不費窮民,不熬無告。又思天德而出寧,日月四時行。兢兢業業,不曾懈怠。今日,竟如此結局?天,薄我乎?!”

國君夫人和子追,都是為了國事,費盡心力的人,對此一言,感同身受,都是一幅哀痛的模樣。

林孟看的心急:怎麽別人還沒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認了?再說了,他們又不是什麽十足的好人。林孟左看右看,行禮而道:“非天薄也!是人薄也!”

女子的聲音婉轉動聽,引來了三張面孔的註視。

姬子追為自己的夫人拉了拉衣角,免得受風寒似的。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說道:“孟兒,說下去。雖然初聽此言,但是似有故人相見之感。”

林孟微笑著回應了,接著說道:“非天薄也,乃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人只看到太宰之位,沒有人性了。可是啊,偏偏上天垂憐,所以史籍在探視舊友之時,發現了這個密令。只因密令規定,行動之前三日,所有人不得外出。史籍被困軍中兩日,急得焦頭爛額,今日,假借想念不足百天的幼女為由,把這個條子給了探望他的夫人。國君!上天把這個選擇權給了你。你準備帶著我們,做什麽決定呢?史籍他,還在許多的刀槍劍戟包圍中,等著我們呢!”

姬子追聽了這番肺腑之言,尤其是他夫人說的,更是聽得進去。那神情,簡直就是“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須臾之間,便是陰天轉晴了。

國君夫人,一向和林孟親近。此時也是同意這番言辭的,便拽了拽國君的衣袖。

國君卻是搖了搖頭,無奈地苦笑,說道:“我能做什麽呢?我最親近的伊妹,還有我最信任的二弟,還有二弟的心愛之人在此。你們對我的偏愛,便是我最大的慰藉了。”

國君夫人微笑著回應他,只是那個微笑,像是苦丁茶的茶水,充滿了苦澀。她說道:“夫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夫君本以周公吐哺為榜樣,又以尹伊為前鑒。太子他,可以不仁不義。可是,夫君他,他的心,早就追隨周公尹伊,怎肯半途而廢呢?”

可是,太子他要的是你們的命啊!林孟在心中哀嚎!

姬子追點頭同意,還補充道:“前幾年,鄭伯克段於鄢之事,惹的諸國賢德之士議論紛紛,說鄭伯和公子段相互攻伐,有如二君相攻。譏諷鄭伯身為兄長,有失對兄弟的教導。我也明白,國君的苦心。恐一時對戰,因此被諸國譏笑,又恐陷太子於不義。”

哼!你確定這樣做,別人就不笑你了?林孟看著姬子追,想起他離開這段日子以來,自己受到這樣那樣的委屈,不滿地說道:“國君的決定,我自然無不服從。可是夫君你,你要怎麽辦呢?你又要棄我而去嗎?”

姬子追想要回答,可是答案剛才他已經給過了,國君的決定,他是要追隨的。

林孟看著美貌過人的左伊夫人,擔心溢於言表。他們求仁得仁,引頸就戮,血染丹青,自然可敬。可是他們身旁的弱者呢?林孟的心,亂如麻,她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刻,她該怎麽保護這位美麗的國君夫人。美貌對於弱者而言,真的不一定是好事。林孟帶著嘆息,說道:“棠姜美麗動人,聽說她的前一位夫君棠氏,對她十分寵愛,比胡大夫,有過之,無不及。可惜,已是昨日之夢了。國君以為,棠公九泉之下,可有悔乎?”

棠公有悔乎?這是說棠公嗎?這是問兄長子息,倘若拋夫人而去,可有悔乎?姬子追看了看兄長的臉色,看兄長的臉色,似乎已經松動了。

姬子追暗暗咬牙,棠公悔不悔他不在乎,可是他,可是又後悔又無奈,又無處發洩。天殺的,平時的流言蜚語都算了。這個胡季,都過了幾年了,還惦記他的夫人?!還有那個豎牛,他姬子追的夫人,用的著豎牛說可人疼?!

姬子追一想起來此事,還是被氣的吹胡子瞪眼,心中還暗暗加戲:豎牛,你個癡心妄想,癡人說夢,異想天開,想入非非,白日做夢的東西!簡直就是小人得志,死皮賴臉,人模狗樣,恬不知恥!

沙漏不曾停止,時間正在流逝。

此時,離天亮,就只有三個時辰了。

時間不多了,要抓緊時間,給國君上一劑猛藥。林孟心中已定,直視國君,一幅不曾退卻之意,臉上已是凜然之色,道:“死有何難?可是,誰又沒有軟肋呢?倘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又待如何呢?所以殺身成仁,並無不可。因此,請國君決斷。夫人,不及明日,此時我自當死於君前。黃泉路上,再相見吧!”

說罷,林孟拿出藏於腰間的匕首,毫不猶豫,拔刀而出。

左伊夫人感動非常,淚如雨下,說道:“孟兒,我陪著你!”

說罷,左伊夫人拿出護身短劍,似乎要拭其鋒芒。

這把短短的匕首,驚嚇到了一向勇猛可拉彎弓的姬子追。他驚慌失措,慌亂之中,一把緊緊抱住了自家夫人,任憑林孟如何掙脫,都奈何不了分毫,動彈不得。

那邊,國君早就把夫人左伊抱在懷中,左一個心肝,右一個寶貝的耐心安撫。

林孟反抗失敗,還忙裏偷閑,偷看了國君一眼,唇邊還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心道:哼!小樣兒,讓你犟!治不了你了!

靜室之內,一派兵荒馬亂。

書房之外,曾夫子等的著急。都是結冰的天氣了,楞是急的以竹卷為扇,聊以解煩。

曾伯點公子終於走了過來,悄悄的說道:“父親!我今日才知道,你說的那句,招不在新,有用就行,這話是什麽意思。”

曾夫子看著兒子,有些疑惑,問道:“這話怎麽說?大人的命令呢?”

曾伯點公子依舊附耳過來,小聲道:“不知道啊!剛才,大人還在那兒抱著夫人,兒女情長呢!這會兒,除了磨墨,沒別的動靜了。”

曾夫子一臉錯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曾伯點公子馬上解釋,說道:“柔公子確實沒下命令啊!可是他的夫人,咿呀呀!這些個老娘們兒,雖說有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吧,可是你別說,這招兒還真好使。”

嗯?

說好的國家大事呢?說好的生死攸關呢?說好的時不我待呢?曾夫子更加煩躁了,手中的竹卷,揮的更加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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