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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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盛夏的天,炎熱聒噪。

少年穿著一身清爽的白襯衫,留著短短的發茬,兩鬢有熱汗順著白皙的臉頰流下來,嘴唇紅紅的,顯然熱的不輕。

沈郁:“你幹什麽去了?”一邊從書包裏掏出紙巾給那人擦汗。

修長的指節接住紙巾,胡亂往脖子頭臉上擦拭了兩下,就將濕漉漉的紙團丟到一邊,獻寶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本書:“當當當當……看這是什麽!”

沈郁先笑著看了他一眼,伸手將粘在他脖子上的紙片拿掉,才將視線轉到書封,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熱出一身汗就是跑去買這個?”

那人目不轉睛的看著沈郁的臉,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有些失落,拿起沈郁的手,將書放在沈郁掌心:“怎麽?不喜歡嗎?”

沈郁看了一眼手裏的書封上幾個鮮亮的大字--《毛衣,針織技法入門》

“喜歡,哇我太喜歡了。”沈郁臉上露出笑:“不過你買這個給我幹什麽。”

嚴崢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是你說……情人節要織毛衣給我嘛。”

他想了想,又說:“算了,你笨手笨腳的,還是我學了織給你吧。”

沈郁笑了聲,抓了下他的手腕:“誰笨手笨腳了?你說清楚!”

沈郁抓住他手腕才發覺他身體有輕微的顫抖,鬢角的汗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顆,他這才發覺不對,停下笑,盯著那人的眼睛,隨後上下檢查他的身體:“你怎麽了?怎麽出這麽多汗?”

一開始那人還藏著掖著不給檢查,看到沈郁臉色不好之後才乖乖的站好了。

沈郁這才發現他腿部有些不自然,一條腿虛虛的搭在椅子腳的橫桿上,帶著全身顫抖起來。

沈郁臉色變了,蹲下身輕柔地將他的褲子挽上來,才發現他腿部有些奇怪,看著骨骼都有些錯位的樣子。

沈郁站起身,抿著唇,那人才耷拉著腦袋,視線不和沈郁對視,兩只手舉起來揉了揉耳朵:“那什麽,我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

他騎自行車去的,回來的路上騎的著急,加上有輛車闖紅燈,就蹭到了他的車子,整個人被帶倒在地上,腳踝在自行車上別了下,他起來發現還行,沒顧得上後面人喊“那個學生”的聲音,著急的推著自行車就走了,擔心時間太長,沈郁會不會等得著急了。

……

他耷拉著腦袋,腿上打了石膏,如果身後有尾巴,那一定是蔫蔫的垂下來的,沈郁在一邊氣的不輕:“你是缺心眼嗎?腿都成那樣了還不去醫院,就為了給我送那麽一本破書。”

沈郁越說越氣:“要是你成了瘸子怎麽辦,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那人一直乖乖低頭受訓,一聲沒敢哼,沈郁看他坐在那裏腿不能動的可憐樣子,也不忍心再說,無奈的嘆口氣。

那人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別氣了,我這不是……想見你嘛。”他的眼睛晶亮亮的,沈郁瞬間覺得怒氣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無奈和柔軟:“傻子。”他搖著頭說。

回憶戛然而止。

一門之隔打著石膏的人和記憶中漸漸融合,沈郁像是被燙到般,促然轉移了視線,他覺得心臟在急速跳動,跳動的讓他全身極冷又極熱,後背四肢似乎彌上好多汗,但頭腦又是極其冷的,冷的麻痹,沒有思考的力氣,只剩一片空白。

他心裏什麽念頭也來不及泛上來,眼睛直勾勾的透過門縫盯著裏面那人的腿。

直到那腿晃動幾下,沈郁才如夢初醒般,驚慌的後退了幾步,接著離開了門外。

像是,從沒有來過。

嚴崢費力的挪動腿部,長久不動他心裏總覺得又麻又癢,他抓了抓大腿,給傅連打電話:“你告訴他我住院這件事了嗎?”

“說了,當時我聽嫂子聲音不對頭,絕壁是心疼你了,這招有效。”

嚴崢皺皺眉,有效怎麽沈郁到現在都沒來看他,他特意選了一家沈郁趕過來比較方便的醫院,要來的話按理說該到了。

“行了,你別亂動,耐心等一會,穿幫了就不好了。”傅連正有事要忙,說完就掛了電話。

嚴崢一想也是,他本來站在墻邊,聽完傅連的話又趕緊回到了床上。

他又閉著眼等了一會,耳朵仔細的聽著外邊的動靜,良久,除了護士來了一趟,別說沈郁,連鬼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嚴崢有些耐不住,起來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又溜達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邊的動靜。

外面只有經過的醫生和病患輕微的腳步聲,“吱呀”門被嚴崢開了一條縫,外面沒人,說不失望是假的,嚴崢心裏有些覆雜,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沈郁真的連聽到他出車禍都不來醫院看他一眼的時候,他還是不免感覺有些失落。

就那麽煩他嗎?嚴崢苦笑,還不如一個陌生人,陌生人至少還能收獲到沈郁一個善意的笑,他不行,陌生人至少還能和沈郁從慢慢熟悉到有追求他的資格,他嚴崢也不行。

他視線往下垂,看到地上的東西,眼睛亮了亮,他費力的俯身將那束花撿起,然後盯著看了一會,這……沈郁剛剛來過?!

他將那束花捏緊,拄著拐杖費力的往電梯口挪,電梯上來,是一個圓臉馬尾醫生,他又往樓梯口挪過去,那裏也早已看不見人了。

沒事,不管沈郁有沒有進來見他,至少沈郁來了,這是不是說明沈郁還沒有那麽厭惡他,聽到他出事的消息會擔心他,沒有見他只是因為在門口看了一眼覺得他傷的不重可以放心了,才沒有進去打擾他。

嚴崢又想到他剛剛假裝睡著閉上眼,沈郁肯定是因為不想打擾他休息才沒有進去,對,嚴崢一時間又有些懊悔,不該睡在床上的,應該坐著,這樣沈郁就能看見他沒睡著。

雖然沒有見到沈郁,但嚴崢的心情又有了一些好轉,沈郁還是送了花來,他舉起手裏的花束聞了聞,很香,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他又費力的從樓梯口往病房挪,還沒到地方就聽到響亮的哭聲,又挪了兩步發現一個小朋友坐在他房間門口的地上哭,嚴崢本來不打算過問,想繞過去進自己的病房,就看那小孩眼睛一亮,止住哭聲,短粗的手指指著他:“那是我姥姥的花。”

什麽?嚴崢心下疑惑。

看似是孩子媽媽的角色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過來解釋:“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您手裏的花是不是在這附近撿到的,這是孩子給他姥姥買的花,不小心掉了。”

嚴崢深色幽深,女子有些不敢再繼續索要,就要帶著哭鬧的小孩子走,小孩子胡亂蹬腿,不願意,嚴崢將花扔到旁邊的座位上“哢”一聲進了自己房間關了門。

哭聲被隔絕在外,嚴崢往口袋裏摸摸了半天才意識到這是病號服,又抓了沙發上自己衣物裏裝著的香煙和打火機,點燃抽了一口,這一口又急又嗆,嚴崢咳了幾下,眉梢眼角顯然有些疲憊。

腿傷是真的,出車禍也是真的,只是沒傷的那麽厲害,不至於骨折,擦傷罷了。

他心裏一直記著自己在嚴家大宅看到的關於自己第二人格的事情,自從那次,他就在暗暗調查,基本沒再去過嚴宅,他看嚴母總有說不出的別扭,那次嚴母將他誤認為是第二人格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總讓嚴崢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嚴母的兒子一般。

他暗自心驚,嚴母臉上的憤恨和恐懼不是假的,於是嚴崢有些好奇,到底自己的第二人格做了什麽,以至於讓嚴母有那樣的反應。

最便捷的,不過是去拜訪自己讀書時候的老師,嚴崢就是在路上的時候出了車禍,車撞上了綠化帶,小腿刮蹭,倒是沒受大傷。

之所以會撞進綠化帶,也不過是因為想沈郁的事情入了神,心思渙散。

受傷之後,他心生一計,這才讓傅連幫忙給沈郁打了個電話。

他苦笑,他現在這是怎麽了,為了挽回做了一些自己曾經看不起的事情,連苦肉計都用上了,最關鍵的是,沒有人應他,以至於他自導自演一場戲,顯得分外可笑。

“嘟嘟嘟……”嚴崢眼睛一亮,看到來電人的名字又倏忽暗下去,他整了整聲音,接了電話:“老師。”

李老師正將手裏的照片放回去,有些是生活照,有些是畢業照片,大多都是嚴崢的,是嚴崢要來,他提前整理出來的。

“你沒事吧?”他聽嚴崢的助理打電話過來說來不了了。

“沒事,路上出了點小意外。”

李老師聽嚴崢聲音還算平穩放下心來:“哦,那就下次有空再過來吧。”

嚴崢應聲,發現那邊好久沒再說話,以為是李老師忘了切掉電話,於是說了句:“您忙。”就掛了電話。

李老師有些耳背,沒聽見:“唉,下回來的時候把沈郁也捎上,你倆不是一向哥倆好嗎,要來就一塊來吧……”

畢業照被收進一個大紙箱子裏,往常都用一塊紅色的綢布蓋上,今兒李老師還沒來得及蓋,最上面一張是班級畢業照,上面寫著青雨高中三年二班全體師生留念。

最後面一排兩張臉格外引人矚目。

無他,長的好。

高個的那個把手搭在稍矮那個肩上,兩人臉上都笑的燦爛。

名字檢索那裏,對應著兩張臉的名字是

--嚴崢

--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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