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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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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隱入雲層,天空陰沈沈。

唐詩覺得冷了,抱著胳膊走出巷口。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她心臟猛然一緊,目光挪到屏幕上。

是徐晝然。

唐詩接起電話:“怎麽了?”

清晰淡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晚上七點直接去良宴,已經訂好位置了,你有想邀請的朋友嗎?”

唐詩生日,往年都是溫敏為她慶生,兩人在,過得冷冷清清。

直到前年徐晝然也回了國,

“溫阿姨來不來?”

“她今晚有年會,就我們兩個。如果你有朋友要來,可以熱鬧點。”

唐詩指腹摩挲著矽膠軟殼,開口:“我問問。”

徐晝然:“好。”

掛斷電話,剛好有短信通知跳出,來自趙櫟陽。

—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還沒有合理解釋或者回電話,新獻全校都會為你有個好母親而嘩然。

再往上翻。

—唐詩你有種,真有種。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失蹤了?

—在哪?給你買了生日蛋糕,出來吃。

—下午空出時間來,我找你有事。

鈴聲又一次不依不饒響起,唐詩目光觸及那個名字,心裏生出無限厭煩。

她按下靜音鍵,關機。

良宴是一家西餐私房菜館,就在藏山腳下,環境幽僻,開了有二十年,賓客盈門。

以前唐海還在國內時,溫敏經常請他去那吃飯,唐詩很喜歡那裏的魚子醬酸梅布丁。

她準時到達餐廳,接待員將她引入三樓雅間。

徐晝然一時沒聽到她進門,握著手機垂首,似乎沈浸在回消息中。

唐詩無意間看去,瞥見一個頗為眼熟的頭像,黑色背景中,兩只氣球色塊分明。

她在徐晝然身邊拉開椅子。

徐晝然擡頭,將手機放入口袋,又看看門口:“就你一個人?”

唐詩突然就想起那是黎禮的微信頭像,新換的,元旦那天還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她說:“問過了,她們都沒空。你......有沒有朋友來?”

徐晝然笑了:“今天是你生日,我朋友來做什麽。”

唐詩接過鎏金燙字的餐單紙,垂眸看菜單:“也是。”

去年溫敏和她秘書在,她班內兩個好友也在。

包廂內飄滿氣球彩帶,沙發上堆著包裝精美的禮物,她頭戴生日帽被擁上主座,生日宴過得熱鬧非凡。

現在驟減到兩人,氣氛也淡下來。她沒有主動開口,徐晝然也不說話。

像極了他們初識的那個夏天。

唐詩突然後悔那天沖動之下和徐晝然剖心,本來兩人之間尚有微妙的平衡,讓關系不至於陷入僵局。

現在無論是進退,還是固守不前,怎麽樣都很尷尬。

好在上菜員敲門打破沈寂。

前菜是松葉蟹和火腿沙拉,配了石榴汁,在棕金色調的燈下顯得滋香誘人。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但唐詩食如嚼蠟。

徐晝然放下叉子,側目過去:“沒胃口嗎,還是不好吃?”

她搖搖頭:“中午沒怎麽吃,胃現在有點燒,慢慢吃才沒那麽難受。”

“要不要讓人送胃藥來?”

“不用。”

直到主食上來,兩人開始聊些學校裏的事,聊到老師布置的元旦作業太多,班裏很多人都來不及做完,早自習還在狂趕。

唐詩突然說:“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徐叔叔給我們布置算術題,要求十分鐘內把答案交給他。結果我和江岸完全不會,江岸更是直接在紙上畫烏龜。你看不過去,幫我們寫完了。

她笑起來:“結果因為字跡一模一樣被徐叔叔識破,氣得他罰你去把花園的雜草都拔了。江岸也講義氣,硬是要拉著我一起蹲烈日下拔草。

不知是徐仙存還是江岸的名字觸及他神經,徐晝然沒有接話,也面無表情,低頭用餐。

唐詩感知氣氛不對,沒有繼續說下去。

靜默間,門被“砰”得推開。

溫敏大步流星走進來,俯腰給了唐詩一個擁抱,熱情洋溢:“小詩生日快樂,菜合不合胃口?等會還有蛋糕和禮物,我讓小鮑去取了,保證給你一個大驚喜。”

溫敏穿著熾烈的紅西裝,頭發上綴著亮片,周身浮漫著酒氣,一看就是剛下年會就風塵仆仆過來了。

唐詩心中一暖:“謝謝溫阿姨。”

溫敏站起來,手搭在唐詩肩膀上,看向兒子:“你準備禮物沒?”

徐晝然擡眸,表情驚訝:“我不是讓你幫我買麽。”

“什麽時候?”

“昨天早上,微信發消息。”

溫敏掏出手機,在微信界面一路拉到底,終於找到兒子,對話框裏果然躺著一句話——給唐詩的禮物買雙份,算上我的。

她嘖了聲:“每天給我發微信的那麽多,我哪顧得過來,你就不能打電話?”

徐晝然面無表情:“打了,你沒接。”

“多打幾次呀。”

“打了七次。”

溫敏揮手:“行了行了,你就不能自己挑挑。好歹你們倆從小就認識,小詩喜歡什麽你還不清楚嗎。”

“溫阿姨,沒有禮物我也很開心了。再說,我也沒有缺的。”唐詩想了想,補充,“去年徐晝然送的兔子玩偶很可愛,我很喜歡。”

徐晝然:“那我再送你一個?”

溫敏瞪了他一眼:“哪有人連續兩年送一模一樣的禮物,換個。”

徐晝然嘆口氣:“行。”

由於供應的是雙人晚餐,唐詩和徐晝然商量:“要不要再去追加一份套餐。”

溫敏聽了,擺手道:“來之前吃過了,不用管我。”

說著走到角落,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始和高管發語音聊工作上的事。

餐畢,服務員收走最後的餐具,溫敏助理很合時宜地提著蛋糕進來。

溫敏從袋子裏拿出王冠造型的生日帽,笑著說:“我們小詩今天漂亮得像公主,所以王冠得由國王來親手戴上。”

唐詩被這番話鬧了個臉紅:“溫阿姨你別開玩笑了。”

“我可從來不開玩笑。”溫敏拍拍手。

助理得到指令,前去拉門。

一個身量頗高的男人從昏憒光線中走入光明,小麥膚色,留著絡腮胡。眼皮褶皺深而寬,頭發濃黑,攏在後腦紮了個小辮。

一股頹唐藝術家的氣質。

唐詩怔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湧,不知身處夢境還是現實。

唐海在門口站定,笑著敞開雙臂,眸光殷切:“詩詩。”

這一聲將唐詩從恍惚中拉出來,她跑過去撲入唐海懷中,眼淚爭湧而出:“爸爸。”

父女就別重逢,肯定有說不完的體己話,溫敏對徐晝然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走廊上,給兩人留出充足的獨處空間。

徐晝然肩抵著墻,低頭打字,神情專註。

溫敏以同樣姿勢靠對面,手臂環抱著胸:“你談戀愛了?”

徐晝然撩起眼簾:“沒。”

溫敏是篤信直覺的女性,鄙夷掃了兒子一眼:“出來後一直和女朋友發消息,還說沒有。”

話音剛落,“女朋友”發來一條新消息。

【盛鑒】:對了,你知不知道哪裏的寺廟祈福比較靈驗?”

【Beleth】:不知道,我不信這個。

【盛鑒】:我也是無神論者,就是怕患得患失,求個心理安慰。畢竟上次期末成績太好了,這回想要超越壓力有點大......

溫敏揶揄的目光如影隨形,徐晝然不再回覆,滅掉手機屏幕。

溫敏撩了撩額發,剜了他一眼:“有什麽好藏的,我又不是那種封建的父母。而且今年你已經十八了,只要別搞出那種事,怎麽樣都隨你。”

徐晝然:“......都說了不是。”

“你是什麽脾性我還不了解啊。從小到大就喜歡藏事,越在意什麽越口是心非,慣會死鴨子嘴硬。”

徐晝然和溫敏話不投機,幹脆掉頭就走,停駐在走廊盡頭,隨意掃了眼窗外的燈紅酒綠。

周子楓突然發來微信。

【秋楓】:徐晝然,你知不知道長寧哪個寺廟香火比較旺?

徐晝然:“......”

【Beleth】:你也要臨時抱佛腳?

【秋楓】:啊?你在說什麽,我抱什麽佛腳??是我爸讓我打聽的,每年元旦前後義賣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優良傳統。這次我想去寺廟門口擺攤,人流量越多越好,你有沒有興趣來?

【Beleth】:沒有。

徐晝然正想繼續打字,言明他沒有做生意的天賦,周子楓的回覆先一步跳出。

【秋楓】:沒事沒事,人不來也沒關系。我還搞了個小程序,商品都上架了,你看中什麽直接下單就行。

【Beleth】:?

周子楓發來一張圖片,展示了穿著羊毛氈外套的稻草人娃娃,側腰縫著嘜頭,上面繡著制作人姓名——黎禮。

娃娃被一只白凈細瘦的手扶著。

【秋楓】:類似這種,都是買了材料自己做的,是不是還蠻可愛的?

徐晝然手指懸在鍵盤上,半響才打字。

【Beleth】:挺醜的。

【秋楓】:我建議你好好想想,再組織下語言。

【Beleth】:初看挺醜的,細看非常醜。

【秋楓】:?徐晝然,你審美差可以不要點評!

“黎禮,”周子楓拍案而起,“能不能別搶我手機亂回覆!”

降低他在徐晝然那裏的好感度,萬一今年目標額度完不成怎麽辦。

黎禮把手機還給他,信心爆棚:“有我推波助瀾,怎麽可能完不成。”

還挺自信。

周子楓冷笑:“但凡你去年的銷售額有我一半,我都信了。”

別人擺攤都是笑臉迎客,極盡推銷之能事。只有她黎禮,每一句話術,都恰到好處地仿佛在故意趕客。

他試圖挽回潛在顧客。

【秋楓】:不好意思,剛剛是黎禮搶我手機回覆的。小孩子不懂事,別跟她一般見識。

見徐晝然沒回覆,又加了句:不過這麽醜的娃娃不多見。或許,你可以買個收藏?

【Beleth】:可以是可以,如果高於十塊——

【Beleth】:就不要了。

【秋楓】:那太好了!

【秋楓】:我本來還覺得九塊九的定價有點高,你能接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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