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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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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許是江湖人士與朝廷狗官天生的敵意,盡管此時林柏與自己是同一艘船上的,但賀蘭堯在看到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臉色煞白的時候,莫名生出一股爽意。

林小白臉色白的不能再白了,今日這一連串的事件和反應,竟沒有一個符合常理。

“小姐,您說什麽呢?那可是老爺!”

“我知道,別急,再看看。”

賀蘭堯直接無視了林小白的求救示意,正等著看林柏會作何反應。

只見林柏攥著卷宗沈默一陣後,擡眼與賀蘭堯對視,賀蘭堯接收到了信息。

得,他準備跑路了。

“賢婿若對術數有興趣,咱們改日再敘,既然戶部出現了這麽大的問題,老夫得趕緊回去處理,這喜酒老夫權且喝過了,你二人好生相處。”

林柏急忙同齊卻塵告辭,正要大步離開顧府,誰知顧長越忽而長臂一展,攔住了他的去路,自高臨下斜睨道:

“事情還未說明白,岳父大人何必急……”

“夫君!”

賀蘭堯忽然開口,與此同時,在顧長越以及眾人人看向他時,毫不猶豫地取下羽扇。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

水眸一彎,清塵絕艷,一笑萬木春。

“哎呦,還未拜堂,新娘卻扇不吉利誒!”喜婆出於習慣,下意識喊出了口,緊接著反應過來又擡手掌自己的嘴。

滿堂賓客皆目瞪口呆,無人看向林柏,於是趁此時機,林柏繞過顧長越逃也似的離開顧府。

而那些被點名的官員在林柏走後,也都急匆匆跟著跑了,一時之間,喜堂裏只剩下半數不到的人。

顧長越不知怎的,一瞬間竟被奪走了心神,驚醒後那批人早就溜得不見蹤影。

齊卻塵嘆了口氣,緩步來到顧長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得饒人處且饒人,過剛易折啊。”

說完後齊卻塵也走了,堂內只剩賀蘭堯和一些來不及走的賓客。

顧長越皺了皺眉,擡腳欲走,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小臂。

回頭一看,是一直被自己冷落的“夫人”。

顧長越冷眼看向他,只見對方一手握著同心結,雙眼含怯地看向自己,柔聲請求道:“不拜堂,好歹帶上這個吧。”

言罷,賀蘭堯將象征完婚的同心結遞給他,但見顧長越沒有要接過的意思,便想親自為他系上。

“小姐當心!”林小白驚呼出聲。

沒等賀蘭堯的手靠近顧長越,佩劍寒光一現,下一秒,同心結在賀蘭堯手中碎成布片。

林小白當即沖到賀蘭堯面前,將他護在身後,對顧長越破口大罵:“混蛋!他可是你夫人!你如何敢對他刀劍相向!”

“夫人?”顧長越冷笑一聲,轉身大步離去:“什麽夫人,我才不要。”

顧長越就這麽走了,只給眾人留下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剩下的賓客見證了這一幕,捂著心口快速離開,喜婆和儀仗也都走了,一時間,堂內只剩賀蘭堯和林小白。

“小姐您手沒事吧,這個顧長越他簡直不是男人!”林小白氣得渾身發抖,轉而去看賀蘭堯的手。

賀蘭堯望著大門,信手地揮落滿手的碎布,拍了拍衣袖上的碎渣。

“人都走了,這下咱們該怎麽辦啊?”林小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低著頭不敢看賀蘭堯。

“走了便走了,也折騰一天了,收拾收拾歇息吧。”

賀蘭堯倒是沒林小白那般受傷,顧長越走了正合他意。

不用洞房,不會敗露他的男兒身,更不用一晚上都對著這個討人厭的家夥,若顧長越徹夜不歸,那他正好有空去找找城防圖藏在何處。

真是天助他也。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林小白沈沈嘆了口氣,才嫁過來第一天就這般受氣,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

恰逢此時,一個個頭不高的少年從角落冒出頭來,林小白一眼發現了他,示意賀蘭堯轉頭去看。

賀蘭堯回頭,只見青陽正鬼鬼祟祟地向這邊張望,賀蘭堯與他對視一眼後,青陽一個楞怔,笑嘻嘻挪到了二人面前。

“夫人好,我是大人的貼身侍從,府內大小事,有問題問我便可。哦,我叫青陽,青天白日的陽。”

青陽瞧見了傳說中林遙的模樣,全然忘了顧長越的囑托、忘了自己的立場,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賀蘭堯牢記身份,對他微微頷首。

見慣了他的齜牙咧嘴,如今這副模樣反倒有些不習慣。

“府內大小事不都由管家辦麽?你一個侍從,說話如何這般有分量?”林小白見青陽這小子賊頭賊腦,不由得懷疑道。

青陽急忙解釋:“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大人不喜人多,府內吃穿用度也節儉,因此咱們府裏沒有管家,平日裏都是我一人應付。”

“意思是,你家大人是個窮鬼咯?”林小白本來就對顧長越有意見,這下愈發看不慣這對主仆:“我家小姐千金之軀,竟是嫁了你家大人受委屈,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不曾想這小丫鬟這般伶牙俐齒,聽他如此編排顧長越,賀蘭堯心情都好了不少。

見賀蘭堯似是同意林小白的說法,青陽直接漲紅了臉反駁道:“才不是!我家大人是清正廉潔,從不受賄搜刮民脂民膏。朝廷俸祿就那麽多,雖比不上你林家,但好歹不會讓你們餓著凍著,養你們還是綽綽有餘。”

這一番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林小白直接翻了個白眼,賀蘭堯忍著笑,柔聲道:“那便有勞青陽小公子了,折騰了一日,我二人確有些疲乏。”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喚自己“公子”,青陽喜上眉梢,拼命點頭:“夫人隨我來。”

二人跟隨青陽入了後宅,一路上青陽走得飛快,賀蘭堯跟著跟著忽然意識到什麽,便拉著林小白故意落後,順帶還咳了起來。

青陽被身後的動靜吸引,轉身一看賀蘭堯眉頭緊蹙、臉色慘白,嚇得跑回二人身邊:“夫人!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林小白配合賀蘭堯,給他拍背順氣,一面同青陽急道:“我家小姐身子弱,今日整日都未曾用藥,眼下病氣發作,你跑得快,勞煩你去替我們取來。”

青陽忙不疊應道:“好好好,臥房就在前邊,我這便去!”

賀蘭堯看上去疲憊得很,同青陽勉強一笑:“有勞。”於是便見青陽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他離開後,賀蘭堯默默直起了身子,一改方才的虛弱,若無其事道:“走吧。”

林小白點點頭,二人來到臥房,推開門,賀蘭堯不免有些意外。

屋內陳設簡單得出奇,床、桌子、衣櫃、屏風,還有一個一看就是新搬來的妝奩,墻上掛著些弓弩、寶劍,除此之外就只有從林府搬來的幾箱陪嫁。

看樣子,應該就是平日裏顧長越的住處。

林小白不禁皺了眉頭:“還真是窮鬼一個,大婚連間新房都不準備,林府最差的屋子都比這強些。”

她嘆了口氣,正要伺候賀蘭堯梳妝,賀蘭堯卻忽然恢覆男聲,道:“小白,守在外頭,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放任何人進來。”

在林府時賀蘭堯便說過無需她伺候,林小白於是點點頭,默默去門外守著。

賀蘭堯仔細去關所有門窗,待身邊總算徹底清凈後,他不急著梳妝更衣,反而坐上了床榻,伸手在軟褥上一下一下撫摸起來。

妝奩是新搬的,桌面並無機括,藏衣櫃裏太刻意,弓弩寶劍與墻面有一定距離,必然沒有暗扣……

那麽剩下的只有這一張床榻。

城防圖實乃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顧長越必然不會將其留在大理寺。

但具體會藏在何處,賀蘭堯並沒有把握。

他把註意力都放在手下的觸感上,此時,青陽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小白姑娘,我把藥取來了!”

而沒等林小白出聲,青陽竟一頭撞開了門,托著燙手的藥碗直接跑到了賀蘭堯面前:“夫人!藥給您取來了,您趕緊服下吧。”

看著青陽圓溜溜眨巴著的眼睛,賀蘭堯撫摸褥子的手一頓,莞爾頷首,從容道:“辛苦你了,先放一邊吧。”

青陽將藥碗放桌上後,林小白怒氣沖沖地跑了進來,一把揪過青陽的領子罵道:“青陽!小姐在裏頭你怎麽能直接闖呢?!萬一,萬一……”

青陽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對不住對不住!我平日裏直接找大人找習慣了,一時間給忘了……”

青陽隨即羞紅了臉,低著頭不敢直視賀蘭堯,不消林小白,自己就把自己罵個半死,然而一道輕柔的女聲卻適時在耳邊響起:“你也不是有意的,下回註意便是。”

“夫人……”

大理寺裏全都是糙老爺們兒,從不懂體貼關心,青陽從前犯了錯必挨一頓罵,還從未有人這般安慰過他。

青陽擡眼看向這個新入府的女主人,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酸澀:“多謝夫人,夫人真好……往後夫人若有需要,盡管吩咐青陽,青陽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賀蘭堯莞爾一笑,道:“倒不必如此,不過眼下確有一問。”

青陽抹了抹眼,道:“夫人您說。”

“你家大人去了何處?今夜可還回來?”

“大人去喝酒了,沒說回不回來,但八成是不會……”

青陽越說越心虛,仿佛撇下新婚妻子獨自離去的負心漢是自己一般。

不回來?那便好。

賀蘭堯暗自慶幸,追問道:“他去何處喝酒了?離府遠不遠?”

青陽道:“在東角口的酒館,還好,不是很遠——夫人是想去尋大人麽?”

賀蘭堯搖搖頭:“他大抵是不願見我,我等他回來。”找他做什麽,找圖要緊。

聞言,青陽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起先還不理解,為何自家向來不近女色的大人會被賜婚,但方才見夫人一臉神傷,默默撫摸大人睡過的床榻以睹物思人後,青陽悟了。

這婚,定是夫人癡心一片,不惜放下顏面,拖著一身病軀向聖上求來的。

哪怕明知顧長越會冷落她,只要能得一個名分,能留在他身邊遠遠地看著他,她也知足了。

這是何等癡情的女子!

“夫人您歇著,有事隨時吩咐青陽。”青陽怕再待下去就要控制不住情緒,便匆匆退了出去。

賀蘭堯目送他離去後,讓林小白繼續守門,自己則把床榻翻了個遍,沒有發現城防圖。

賀蘭堯的臉色冷下來,起身在屋內來回打轉查看,忽然間,窗外響起一陣撲翅聲。

窗外,一只黑羽信鴿瞧準了目標,準備收翅下落。

賀蘭堯認出是溫辭派來的便伸手去接,誰知就在信鴿下落一半時,忽而一聲清嘯響起,灰羽梟橫空而出,尖喙一下噙住信鴿的脖子騰空而去。

賀蘭堯吃了一驚,眼疾手快飛出楓葉鏢,堪堪射下信鴿的右足,鏢身與灰羽梟擦身而過,那雙碧綠的眼睛陡然一轉,緊接著灰羽梟帶著信鴿一齊消失在暗夜中。

賀蘭堯拾起斷足,取下信紙,匆匆一掃。

東角口,城防圖,速來。

顧長越把圖帶去了?

賀蘭堯隨手燒毀信紙,思考片刻,隨即轉身繞入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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