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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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又是一個周末。
今天稀奇的，老爺子打來了電話。
李芳接電話之前看了來電名字還納悶老爺子這是又有什麽破事呢。
“餵。”李芳突出了個字兒。
“……今天能回來一趟嗎？”
李芳緩緩打出三個問號。
老爺子怎的好聲好氣的，像是懇求她似的。
她恰也沒有什麽事，反正也是走一趟罷了。
而且看在老爺子上次幫了忙的份上，不管怎樣也得答應了。
“……行。”
她也沒多說什麽，便馬上掛了電話。
她嘆了口氣，果然，接了電話，更郁悶了。
她又打電話給王華，提醒王華好好做練習，又囑咐幾句好好吃飯之類的才磨磨蹭蹭的掛了電話。
她穿好大衣，就出門了。
這天氣真不是一般的冷，昨天下過雨之後就更冷了。
北上的寒風一吹，幾乎是要將人撕裂一般，實在太兇猛。而且刮的人生疼，還很冷。
她加快了腳步。
李宅。
她對這個家，似乎已經不太熟悉了。很久沒有回來。
上次回來，也沒有好好看過，就不由分說的被關了進去。
門院裏種了一大片小雛菊，不過似乎都快活不成了。她之前有照顧過，只不過後來離開以後就也沒在想管了。這光景未免太過慘淡。
依稀記得剛種下時老爺子很吃力的照顧它們，她看老人家實在辛苦，就幫他分擔了這些事情。
開始老爺子還不讓碰，寶貝得很。後來她照顧久了，老爺子也就不再過問了。
而且養花也的確是個累人事，老爺子腿腳不好，想管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花衰敗，也成了必然。
她收起了思緒，踏進了大門。
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他這時候在看書。
李芳也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徑直坐下。
難得的沈默。
老爺子應該是註意到她的到來，於是沒一會兒就放下了書。
“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談談。”
“我以為我們倆之間應該沒什麽好聊的。”李芳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什麽事都沒有的話，只是單純聊聊的話，那她也確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情身上。
“你看到院裏那些小雛菊了嗎？你走之後，它們沒了你的照料，幾乎快命不久矣。”
“今年冬天很冷，它們怕是活不成了。”老爺子說著，有點惋惜的看向那片花苗苗。
“當時，你在盆景裏也偷偷種下一棵，我看見了，還想臭罵你一頓，可是後來你把它照顧的很好，甚至比院裏的還好。我就不想追究什麽，反正已經種下了。”他說著就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窗邊，拿起盆景。裏面的花，看起來長勢不錯。
“知道為什麽要種小雛菊嗎？”
“知道。她喜歡這種花。”李芳回道。
其實祭拜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墓前，總有兩束小雛菊。
不是送菊花的話，想必就是送她喜歡的花了。
老爺子認可的點點頭，“是了，她特別喜歡小雛菊，我這一院的小雛菊，都是為她種的。”
這其實不必說，李芳早就猜到。
只是她現在不明白的是，老爺子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
“你知道，我每年都去看她，都給她送一束小雛菊。”
李芳心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等等……一束？！！
那還有一束呢？！！
“可是墓前，總有兩束小雛菊。”
“你知道為什麽嗎？”
李芳抽了抽嘴角，心說我怎麽會知道。
“我沒騙你，你媽，是真的要跟我離婚。”
李芳瞳孔都震悚起來。
什麽？！！離婚？！！為什麽？
“你媽，其實早就有喜歡的人。她和你媽媽一樣，也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個老師。而且，她們兩情相悅，非常般配。”
“可是好景不長。雙方家長都不同意這事，並且用了很強硬的手段迫使她們分開。自那以後，那女人再不見蹤影。你媽好幾次尋她，後來卻才知道她搬家了。”
“後來你媽被催婚，找到我。而我剛好對她也有好感，於是沒多久便結婚了。其實我那時也知道，她心不在我這。我就想，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她，草草過了，互不幹涉就好。”
“可是後來，相處時間越長，我對你媽也越來越動心，她的美麗大方，溫柔善良，都越來越讓我動心。”
“我愛上她了。可是她的心，卻始終不在我這。”
“後來她走了。我看到她的日記才知道，她喜歡小雛菊是因為，那個女人第一次送她的花，就是小雛菊。她說，她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的花。”
李芳才知道他在說什麽了。他在解釋。
“另一束，我想，大概是她送的。”
“……”李芳好一頓沈默。
她喜歡小雛菊，是因為她。
她要當老師，也是因為她。
“我恨她。可我又明白，我沒資格恨她。因為這麽多年陪在你媽的身邊的人，是我。盡管我知道這些日子都是偷來的，不是我的，我卻貪心的想要更多。也導致了你媽想要離婚的結果。”
“你媽很愛你們，對於我們這個家也是盡心盡力，我們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賓。可我，卻親手毀了這段感情。”
“……”李芳無言。
“你恨她可以，但別把恨轉移到別的人身上。”李芳平靜的開口道。
“我已經嘗過苦頭了，我不希望有第二個‘我’，你明白嗎？”
李芳這次很冷靜，她也沒有說過激的話，更沒有責怪的意思。
可是老爺子反而很惶恐，李芳哪怕是大罵他一頓都行，她現在卻出人意料的平靜。
“我不會責怪您的。相反，我很感激。謝謝您能夠養我。過去的都過去了，再去追究誰的錯，太遲太遲了，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追究錯誤，也是有時限的。有些錯，沒法補救。”
“而且如果罵你一頓就能解決問題，我巴不得罵你一百回。”
“可我已經不是小孩，我知道怎樣才能解決問題。這種沒有意義的行為，太幼稚，我不會做。”
孩子長大了……可是太懂事了。
就連他都有些比不上了。
可是他心裏莫名失落。明明對方都沒有責怪他什麽。
“如果您就這些要說的話，那我想我可以走了。”李芳說著，就站起身來。
“……你能原諒我嗎？”
“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有怪你。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但是如果你非要覺得愧對我，非要等這一句……那麽，我原諒你了。”
事實上，李芳一直覺得她才是最愧對老爺子那一個，如果不是她，奶奶就不會……
她大步邁出了門。臨走前，老爺子塞給她一張紙條。
突然很想去看看她。
李芳想著就打車，去了墓地。
她付了錢，下車。
不知為什麽，這次心情反而有點沈重。
她熟稔的走到她墓前。卻發現，有人在她的墓碑前正說著話。
“是我不好，你祭日那天，沒能來看你，真是對不起，你千萬別生氣。”
“我錯了，給您賠罪，千萬別生我的氣……”
……
“我想你了。”那女人最後說道。
李芳大約知道她是誰。
因為墓前，分明多了一束小雛菊。
那女人與她促膝長談。
自此，天倫之樂。
李芳悄悄的離開了。
她想，那個女人大約一時半會是不會走的。
讓她們多聊一會吧。
車上，她打開了紙條。
上面寫著：
那個女人叫，方燈。你的名字，是你媽取的。
這就是老爺子不敢親口告訴她的話。
李芳默默的把紙條塞進口袋。
她有點自嘲，又釋懷的笑了。
太可悲了。
她感到悲哀。
既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因為那三個大人。
可悲的是，她成了這對夫妻用來紀念愛人的物件。
更可悲的是，這對夫妻把萬千情感都寄予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無辜的人的身上。
真是令人唏噓。
她從來都不是用來紀念誰的物件。
她只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她無法想象，如若剛才方燈看到她，會是什麽反應。應該會把她當成她媽吧。
但她不是她媽的替代品。
太諷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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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
今天稀奇的，老爺子打來了電話。
李芳接電話之前看了來電名字還納悶老爺子這是又有什麽破事呢。
“餵。”李芳突出了個字兒。
“……今天能回來一趟嗎？”
李芳緩緩打出三個問號。
老爺子怎的好聲好氣的，像是懇求她似的。
她恰也沒有什麽事，反正也是走一趟罷了。
而且看在老爺子上次幫了忙的份上，不管怎樣也得答應了。
“……行。”
她也沒多說什麽，便馬上掛了電話。
她嘆了口氣，果然，接了電話，更郁悶了。
她又打電話給王華，提醒王華好好做練習，又囑咐幾句好好吃飯之類的才磨磨蹭蹭的掛了電話。
她穿好大衣，就出門了。
這天氣真不是一般的冷，昨天下過雨之後就更冷了。
北上的寒風一吹，幾乎是要將人撕裂一般，實在太兇猛。而且刮的人生疼，還很冷。
她加快了腳步。
李宅。
她對這個家，似乎已經不太熟悉了。很久沒有回來。
上次回來，也沒有好好看過，就不由分說的被關了進去。
門院裏種了一大片小雛菊，不過似乎都快活不成了。她之前有照顧過，只不過後來離開以後就也沒在想管了。這光景未免太過慘淡。
依稀記得剛種下時老爺子很吃力的照顧它們，她看老人家實在辛苦，就幫他分擔了這些事情。
開始老爺子還不讓碰，寶貝得很。後來她照顧久了，老爺子也就不再過問了。
而且養花也的確是個累人事，老爺子腿腳不好，想管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花衰敗，也成了必然。
她收起了思緒，踏進了大門。
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他這時候在看書。
李芳也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徑直坐下。
難得的沈默。
老爺子應該是註意到她的到來，於是沒一會兒就放下了書。
“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談談。”
“我以為我們倆之間應該沒什麽好聊的。”李芳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什麽事都沒有的話，只是單純聊聊的話，那她也確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情身上。
“你看到院裏那些小雛菊了嗎？你走之後，它們沒了你的照料，幾乎快命不久矣。”
“今年冬天很冷，它們怕是活不成了。”老爺子說著，有點惋惜的看向那片花苗苗。
“當時，你在盆景裏也偷偷種下一棵，我看見了，還想臭罵你一頓，可是後來你把它照顧的很好，甚至比院裏的還好。我就不想追究什麽，反正已經種下了。”他說著就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窗邊，拿起盆景。裏面的花，看起來長勢不錯。
“知道為什麽要種小雛菊嗎？”
“知道。她喜歡這種花。”李芳回道。
其實祭拜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墓前，總有兩束小雛菊。
不是送菊花的話，想必就是送她喜歡的花了。
老爺子認可的點點頭，“是了，她特別喜歡小雛菊，我這一院的小雛菊，都是為她種的。”
這其實不必說，李芳早就猜到。
只是她現在不明白的是，老爺子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
“你知道，我每年都去看她，都給她送一束小雛菊。”
李芳心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等等……一束？！！
那還有一束呢？！！
“可是墓前，總有兩束小雛菊。”
“你知道為什麽嗎？”
李芳抽了抽嘴角，心說我怎麽會知道。
“我沒騙你，你媽，是真的要跟我離婚。”
李芳瞳孔都震悚起來。
什麽？！！離婚？！！為什麽？
“你媽，其實早就有喜歡的人。她和你媽媽一樣，也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個老師。而且，她們兩情相悅，非常般配。”
“可是好景不長。雙方家長都不同意這事，並且用了很強硬的手段迫使她們分開。自那以後，那女人再不見蹤影。你媽好幾次尋她，後來卻才知道她搬家了。”
“後來你媽被催婚，找到我。而我剛好對她也有好感，於是沒多久便結婚了。其實我那時也知道，她心不在我這。我就想，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她，草草過了，互不幹涉就好。”
“可是後來，相處時間越長，我對你媽也越來越動心，她的美麗大方，溫柔善良，都越來越讓我動心。”
“我愛上她了。可是她的心，卻始終不在我這。”
“後來她走了。我看到她的日記才知道，她喜歡小雛菊是因為，那個女人第一次送她的花，就是小雛菊。她說，她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的花。”
李芳才知道他在說什麽了。他在解釋。
“另一束，我想，大概是她送的。”
“……”李芳好一頓沈默。
她喜歡小雛菊，是因為她。
她要當老師，也是因為她。
“我恨她。可我又明白，我沒資格恨她。因為這麽多年陪在你媽的身邊的人，是我。盡管我知道這些日子都是偷來的，不是我的，我卻貪心的想要更多。也導致了你媽想要離婚的結果。”
“你媽很愛你們，對於我們這個家也是盡心盡力，我們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賓。可我，卻親手毀了這段感情。”
“……”李芳無言。
“你恨她可以，但別把恨轉移到別的人身上。”李芳平靜的開口道。
“我已經嘗過苦頭了，我不希望有第二個‘我’，你明白嗎？”
李芳這次很冷靜，她也沒有說過激的話，更沒有責怪的意思。
可是老爺子反而很惶恐，李芳哪怕是大罵他一頓都行，她現在卻出人意料的平靜。
“我不會責怪您的。相反，我很感激。謝謝您能夠養我。過去的都過去了，再去追究誰的錯，太遲太遲了，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追究錯誤，也是有時限的。有些錯，沒法補救。”
“而且如果罵你一頓就能解決問題，我巴不得罵你一百回。”
“可我已經不是小孩，我知道怎樣才能解決問題。這種沒有意義的行為，太幼稚，我不會做。”
孩子長大了……可是太懂事了。
就連他都有些比不上了。
可是他心裏莫名失落。明明對方都沒有責怪他什麽。
“如果您就這些要說的話，那我想我可以走了。”李芳說著，就站起身來。
“……你能原諒我嗎？”
“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有怪你。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但是如果你非要覺得愧對我，非要等這一句……那麽，我原諒你了。”
事實上，李芳一直覺得她才是最愧對老爺子那一個，如果不是她，奶奶就不會……
她大步邁出了門。臨走前，老爺子塞給她一張紙條。
突然很想去看看她。
李芳想著就打車，去了墓地。
她付了錢，下車。
不知為什麽，這次心情反而有點沈重。
她熟稔的走到她墓前。卻發現，有人在她的墓碑前正說著話。
“是我不好，你祭日那天，沒能來看你，真是對不起，你千萬別生氣。”
“我錯了，給您賠罪，千萬別生我的氣……”
……
“我想你了。”那女人最後說道。
李芳大約知道她是誰。
因為墓前，分明多了一束小雛菊。
那女人與她促膝長談。
自此，天倫之樂。
李芳悄悄的離開了。
她想，那個女人大約一時半會是不會走的。
讓她們多聊一會吧。
車上，她打開了紙條。
上面寫著：
那個女人叫，方燈。你的名字，是你媽取的。
這就是老爺子不敢親口告訴她的話。
李芳默默的把紙條塞進口袋。
她有點自嘲，又釋懷的笑了。
太可悲了。
她感到悲哀。
既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因為那三個大人。
可悲的是，她成了這對夫妻用來紀念愛人的物件。
更可悲的是，這對夫妻把萬千情感都寄予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無辜的人的身上。
真是令人唏噓。
她從來都不是用來紀念誰的物件。
她只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她無法想象，如若剛才方燈看到她，會是什麽反應。應該會把她當成她媽吧。
但她不是她媽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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