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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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伊恩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清晨的日光從花窗玻璃灑下來,照在大床上的少年身上。大概是睡得不太安穩,睫毛不安地顫抖著。那束微光正好落在少年黑色的頭發上,恍若教堂裏躺在聖父膝下的聖子,不染一絲絲的泥垢。

他的母親是亞裔貴族,少年長相也和公爵夫人一樣,帶著獨屬於東方貴族的神秘與秀美,躺在那裏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

修睡得並不安穩。

昨天晚上他從宴會上離開,不知道被誰從背後推了一下,正巧就落在了水潭裏面。他又被水草纏著腳踝,根本不能動彈。隨行的奴仆都不會水,不敢跳下來救他,只能倉皇去尋他的管家。

瀕死的冷意中,是一雙熾熱的大手,摟住了他的腰。

男人俊朗高大,只是眉眼出乎意料地冷。

活像是地獄裏的惡鬼。

他猛地驚醒,就看見伊恩坐在床頭,周身籠罩在晨曦之中,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謙遜,沒有一點點昨天的恐怖。

他緩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卻聽見外面猛地傳來了開門聲。

他的堂兄德利夫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焦急地走到他的床邊,握著他的手:“阿修,你嚇死我了!怎麽落水了呢!現在可還好一點?”

修搖搖頭,他覺著腦袋裏暈乎乎的,身上也燙得嚇人,只能求助似地往伊恩望去。那白凈的小臉上,因為高燒而泛起了紅,暈在了眼尾,倒顯得可憐巴巴的。

伊恩垂下眼,應著:“德利夫少爺,查爾斯伯爵現在發燒了,恐怕沒有精力同您說話。”

不說還好,一聽他這樣說,德利夫立即炸了起來。

“阿修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落水,跟著的奴仆怎麽不下去救?還有伊恩,你作為修的貼身管家,為什麽沒有看好修?要是阿修有什麽好歹,你們統統都得完蛋。”

修·查爾斯是查爾斯公爵的獨子,也是查爾斯莊園唯一的繼承人,從來都是被捧在手心裏的,要真是不幸罹難,他們這些人確實都得完蛋。

修微微抿唇,看向一旁正低著頭的高大男人,只拽了拽德利夫的衣角。

“堂兄,我沒有事,這不關他們的事,是有人在背後推我。”

他不喜歡德利夫很嚴厲地處置奴仆,母親和他說了,要善待所有的奴隸,不能夠隨意打罵殺害。而德利夫總是稍有不順,便將他的奴隸殺死,但德利夫總是和他說,這是為他好。

生怕德利夫處置伊恩,他又補充了一句:“是伊恩救了我,這不能怪他。”

誰知聽到這一句,德利夫的臉色更難看了一些。

他狠狠瞪了伊恩一眼,才道:“身為伯爵的貼身管家,應當事無巨細照看著小伯爵,他既然能讓你落水,是能力不行,也該換了。”

修一楞,從來不頂撞德利夫的他,竟難得說了一句:“可是,伊恩是您給我找來的新管家呀,我覺著伊恩很好,我喜歡伊恩。”

遠處立著的伊恩,微微擡起了頭。

少年坐在柔軟的大床上,眉眼是一如既往的乖順好看。

即便是說出反駁的話,也是乖巧懂事的。

他似乎不知道,他才是查爾斯莊園的主人,而德利夫只是他的從屬。

伊恩眸光沈了沈。

查爾斯公爵只有修一個孩子,如果修不幸出了意外,繼承人就會順位移到他的兄弟,而德利夫則是第一人選。

這麽多年,德利夫一直在若有似無地架空修的權利,什麽都不讓他接觸,才讓修·查爾斯這樣的單純。他好像只是莊園裏的一只吉祥物,根本沒有什麽用處。

修對此全然不知,只是懇求地望著德利夫。

德利夫眉頭微皺,到底是狠狠瞪了遠處的伊恩一眼,沒有再多說。

他交代了幾聲,讓修好好休息,又要繼續去處理莊園的事務了,說要找到昨夜推他下水的兇手。

只是臨走前,那目光又若有似無地落在了伊恩身上,神情隱隱有些警告。

伊恩側過頭,裝若視而不見。

眼見德利夫離開了房間,他才上前,露出和以往無異的笑:“伯爵殿下,您發燒了,要聽德利夫少爺的話,好好休息。”

修垂下眼,眉眼懨懨的,打不起什麽精神來。

伊恩只當他是生病了,就沒有多想,服侍著他睡下,又一直守在旁邊。

他目光落在少年秀氣白凈的脖頸上,一時陷入了沈思。

只要輕輕一握,就可以快速結束這一單——只是如果修·查爾斯這樣明目張膽地死在他的手裏,恐怕查爾斯老公爵會追殺他一輩子。

伊恩倒不是害怕追殺,只是太過麻煩,所以他只能換個辦法,讓修死的比較正常一些。當然,想要在查爾斯公爵裏給修制造出意外身亡的假象,並不容易。

而他偽裝自己的同時還要無聲息地殺了修,更不簡單。

德利夫已經等不及了。

畢竟他花了太多的金幣,雇傭他混入查爾斯莊園,殺死修·查爾斯。

分明昨晚上的計劃萬無一失,只要修淹死在池塘裏,一切都可以結束了。只是那該死的奴隸卻偏偏找到了他,眾目睽睽,他又不能不救。

這些天,他已經想盡了辦法,要麽是趁著修熟睡的時候殺了他,可修半夜總是睡不安穩,以至於夢中頻繁驚醒。

他又只能收斂了殺意,守著他一起睡覺。

這樣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伊恩已經忍無可忍,只能設計讓他跌到水池裏面,可竟然還是被他躲過了。

一時間,他倒不知道這人是傻人有傻福,還是早就知道了德利夫和他的陰謀,故意裝瘋扮傻,來逗他玩的?

正思忖著,他卻見床上的少年猛地抽搐了一下,又陡然從睡夢中驚醒,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他頷首,微微點頭,扯出來一個溫和的笑。

“查爾斯伯爵,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嗎?”

修驚魂未定,腦袋裏還是昨夜掉入水池裏的恐懼,他從來睡覺都多夢不安,經此一役更是嚇得不行,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遠處的伊恩,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害怕,伊恩,你能陪我一起麽?”

伊恩一時沒聽懂:“什麽?”

修似乎覺著這樣也太過冒犯,可是昨夜伊恩將他抱在懷裏,確實讓他安了心。

他想了想,略帶糾結地施威:“我,我命令你,陪我一起睡覺。”

伊恩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面上的笑已經有些僵硬,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點了點頭,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到那張柔軟的大床邊。

在查爾斯莊園,奴隸是不能夠違抗莊園主的命令的。即便伊恩的職位是管家,但他仍舊是修·查爾斯的奴隸。如果不能殺了修,他將會一直在莊園裏,扮演著這個角色。

驀地對上修的眼睛,他晃了晃神,只能勉強壓下心頭的殺意,用那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一顆顆解開了紐扣。

勁裝結實的胸膛漏了一一半,帶著難以言說的性感,修只看了一眼,耳尖便通紅,頓時炸了一起來:“你,你脫衣服幹嗎?”

伊恩頓了頓,語調平緩恭敬:“我是大人您的奴隸,怕弄臟您的床。”

略長的發被他梳到後面,原本該是一絲不茍,可額間卻垂下了一縷金發,反倒襯得那英挺的眉眼不羈起來。

修一時看傻了,渾身只覺著更加燥熱,只能勉強移開眼,尷尬地應了一聲:“沒,沒關系。我,我不介意。我只是一個人有些害怕,我想,也許你抱著我,就,就像昨天晚上救我一樣,這樣也許我會安心一些。”

他沒敢看伊恩,只是將自己最脆弱的脖頸裸露出來,因為發燒,他渾身像染了水彩一樣,粉裏又透著淺淡的紅,瞧不出什麽威脅。

伊恩抿著唇,從後面將他環抱住,忽而發覺,少年身上是一陣淺淡的茉莉香,和他松軟烏黑的發一樣。他力氣無端由地緊了一些,將下巴墊在他的頸窩,低沈地問了一句。

“這樣可以嗎,大人。”

炙熱的體溫灑在臉側,修想,其實一點也不舒服。

他覺著身後有什麽東西,很硬,抵在他的腰窩。

但他想,這會兒要是讓他下去,不免有折騰人的嫌疑,只能忍了又忍,在伊恩懷裏調整了一個略微舒服的睡姿。

顯然徒勞無功。

迷迷糊糊地,他嘟囔了一聲:“好硬。”

伊恩聲音很低很啞:“很抱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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