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巖巖躊躇著，並沒有立即邁進大門，她朝裏面張望，見哥哥正提了衣服走過來。

歐陽正走到門口，拍了拍顧長戍的肩膀，無聲地囑咐他一定要把事情辦好，然後轉頭看著

自己的妹妹：“要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戒急用忍、知錯就改、進退有度，你長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和長戍好好談一談，我在車裏等你！”

“哦！”巖巖低頭答應。

歐陽正走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至少顧長戍是這樣認為的，歐陽巖巖似乎有些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傲嬌不可一世，看來是被她大哥教訓的結果，他打了個手勢說：“別在門口傻站著，進來吧！”

巖巖慢吞吞地挪進門，因為上次自己的任性，讓她歐陽一門顏面無存，沒想到回家後一家人關起門來把她好一番教訓，其實巖巖自己很清楚那樣做是太不負責任，太任性，特別是對顧長戍這樣的人，她自己早就後悔了，

二十五年的生活裏，歐陽巖巖確實沒有受過這麽大的挫折，雖然這挫折在普通人眼裏不過是個千金小姐的瞎胡鬧罷了，但對於歐陽巖巖來說，這著實是一場災難，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就像哥哥反覆問她的那句話一樣，她究竟追求的是什麽？究竟想要得到什麽？究竟想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顧長戍將門關好，之前沒有給歐陽巖巖面子，今天確實應該好好了斷與她的事情，買賣不成情誼在，這對於修覆與歐陽家族的關系至關重要，他轉身正欲開口，卻聽巖巖先開了口：“我今天……來向你道歉！聖誕節的事……對不起！”

歐陽家的千金大小姐什麽時候這麽謙虛了？顧長戍挑了挑眉，巖巖見他神情古怪，心不甘情不願地又補充說：“我一時心急，用了極端的方法，在好多人面前汙蔑了你和……唐寧的名聲！”

聽到唐寧的名字，顧長戍沒來由地皺了皺眉：“你不說那些話，我的名聲也不見得有多好，沒必要向我道歉！”

巖巖畢竟聰明剔透，很快體味出顧長戍話中有話，她咬牙切齒，但是哥哥訓斥的那些話總是陰魂不散地縈繞耳旁，她撅著嘴十分不情願地嘟噥：“唐寧那裏……我找機會也會向她道歉的！”

顧長戍這次倒真是對她刮目相看了！他走到吧臺倒了一杯水遞給巖巖：“你大哥說你是個講道理、知進退的女孩，剛才我真不信，不過現在信了！”

這一句話是歐陽巖巖認識顧長戍以來聽到的最好聽的一句話，此時聽來真是又委屈又難過，眼淚也忍不住往下流。

顧長戍對女孩子的眼淚免疫力很強的，他淡漠地遞了紙巾給她：“別哭了！我們之間的事，有些話我沒有和你說明白！”

巖巖將眼淚擦幹凈，仰頭看著他，她都哭了，這男人居然跟沒看見一樣，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以前她一直認為顧長戍英俊睿智又成熟，是所有女人期盼的對象，同時和他結婚能夠擁有兩個家族的豐厚財力，簡直是天作之合，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居然為了追求更有錢、追求更高的身價、追求讓所有人的羨慕的結果，和這個沒有感情的男人耗了一年的時間！

這些都是哥哥訓斥她的話，此時巖巖覺得哥哥說的真對，可她還是有一些不死心，哪怕顧長戍有一點點喜歡自己，那都不算失敗啊！她忍不住問：“那天……你是真的打算和我訂婚嗎？”

“我早就對你說過，婚姻之於我只是一種形式。”顧長戍開門見山了：“不過是找一個關系更為堅固的合作夥伴，為了打造更強大的家族基礎，近兩年我所接觸的人中，你最符合標準！我確實有和你訂婚的打算！”

歐陽巖巖又快哭了！看吧！顧長戍也是這種想法吧！本來就是天作之合嘛！不過僅僅一秒鐘過後，她就又驚覺這個想法有多可怕！這真是給予希望卻又毫不留情的功利而冷酷！哥哥的質問再次縈繞開來，她到底追求的是什麽？

顧長戍接著說：“我給你和平平創造過很多機會，可是平平似乎並不認可你，所以我一直在猶豫！不得不說你那天火上澆油，挺及時的！我比你大很多，可以允許你任性，但不能接受那些多餘的心思，我白手起家創下的家業，怕養不起你，最後倒被你造沒了！”

“毫無疑問，我的婚姻夥伴需要具有雄厚的家族背景，能夠助我穩固這份家業的根基，最好能發揮一些母性的光輝得到我兒子的認可，這些條件，你是不是差一點就能具備了？”

巖巖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那樣的女人？”

顧長戍一步步逼近巖巖，將她逼迫到墻角處：“當然，規則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我顧長戍的大門會向任何人打開！”他伸展雙臂做了個兼容天下的氣勢，而後雙手貼著巖巖耳邊，放在墻上。

居高臨下的壁咚姿勢，讓巖巖呼吸緊迫，她聽到顧長戍淡淡的說：“巖巖，你是真看上我了麽？你看上我什麽了？錢……我有的是！人……就在你眼前！這些都好說！不過要是你還有其它企圖，比如這兒……”

他拿起她的手恩在他自己的胸口上：“還想要我的心？那我得說清楚，我可沒有心！”話音落處，他給了巖巖一個相當誇張的陰冷的微笑。

歐陽巖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一個蓄勢待發的男人，一間陰冷空曠的豪宅，她簡直不能再想下去，對顧長戍這個兩面多派、陰晴不定、冷漠陰戾的男人徹底沒有興趣了。

關鍵是他的臉離得太近了，臉上的皺紋若隱若現，歐陽巖巖難得第一次用心去好好看看他的臉，他看上去，真的不年輕了！

“顧……顧長戍……你瘋了！我哥在外面，你不要亂來！”

顧長戍在心裏笑了笑，果然如歐陽正所說，這個妹妹在困難的時刻只會找自己的哥哥做靠山，他攤開雙手問：“你怕什麽？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難道你和我的事情結束了嗎？”

“結束了……徹底結束了！”她一個千金大小姐，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幹嘛要犧牲色相、

犧牲幸福，非要和這個只要功利不要感情的老男人糾扯在一起，她慌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從二人的空隙處脫身：“……我……我先走了！”

巖巖一路小跑到地庫裏，慌忙地上了車：“哥！走吧……走吧……”

歐陽正正在閉目凝思，被妹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驚到了，吃驚又擔心地問：“談好了？怎麽這麽慌張？長戍他欺負你了？”一邊說著一邊撥打顧長戍的電話，打算質問，如果顧長戍沒把這件事情處理好，讓妹妹受到了傷害，那他這個做哥哥的是不可能放過他了。

“沒有……沒有……”巖巖沒註意哥哥打電話的動作，只慌亂地翻著手包，胡亂地對鏡梳妝，邊抹粉邊說：“哥，長戍他太可怕了！”

電話還舉在耳邊，歐陽正心神有些不寧：“前幾天還對人家要死要活的，現在覺得可怕？他到底做了什麽？”

前腳剛送走千金小姐沒幾分鐘的顧長戍，接起了歐陽正的電話，就聽到電話那端歐陽巖巖的聲音：“沒什麽！哥！是我眼瞎，你說以前我怎麽就沒註意，都怪圈裏的姐姐們，她們都把顧長戍這個人給神化了！對我來說他年紀太大了，臉上的皺紋都能當五線譜了，不適合我，我還是找個小鮮肉比較輕松！”

歐陽正差點把電話扔了，趕緊掛斷電話，難得失態地沖妹妹大吼：“你呀！你腦子裏都裝了什麽東西！什麽時候能給我正經點！回家給我思過去！”說完氣哄哄地啟動車子，歐陽巖巖在旁邊吐著舌頭，默默地朝門邊挪了挪，與莫名其妙突然暴怒的哥哥之間拉開很大很大的距離……

顧長戍在電話這頭，恰好把歐陽巖巖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一張臉氣得發紫，嘴巴張開卻不知道要說什麽，還好歐陽正及時地把電話掛斷了。

盛怒之下的顧長戍一下子把電話扔進沙發裏，雙手握拳簡直不知打哪裏才好，憋屈了半天才用右拳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喊了一句“哈！”然後雙手叉腰，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夜幕下車水馬龍的天陽路，玻璃上清晰地映襯著自己的影子，顧長戍左右歪頭看了看，身材依然是魁梧的，面容也還算英俊，怎麽就老了呢？也難怪，唐寧已經提醒了他很多次，誰讓自己不服氣呢！

轉念又想，歐陽巖巖如果當著他的面，絕對不會這樣說，想著歐陽巖巖逃走的樣子，顧長戍又不禁輕輕地揚了揚嘴角，歐陽巖巖還是一個好女孩的，只是被家裏人保護的太好，畢一般功利的女人遇到這種情況，為了錢怎麽也得投懷送抱，除了唐寧，那女人就是嘴硬！

他突然就想起了當時在雲圖的情形，那時她淚眼朦朧地望著自己，他可不會對流淚的女人憐香惜玉，還以為她有所圖謀，於是就壁咚了她，還豪不客氣地警告了她，她當時是什麽表現來著？說什麽對“帶著拖油瓶的老男人不感興趣”！

“老男人！老男人！”顧長戍咬牙切齒地嘟噥著，擡起拳頭就要砸向眼前的大窗，又在距離兩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轉身跑到吧臺邊上，咕嚕咕嚕灌了兩大杯白開水！

正在此時，門鈴又響了，顧長戍抹了抹嘴：“又來！今天是我開門迎客的日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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