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琴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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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之伸了下手碰到我的指尖,後又縮回去。果然出去的時候天色已晚,走回琴瑟,燉了鍋湯。裝在籃子裏,又走回主政大殿,蠟燭都熄了,人都走了吧。我碰見鎖門的小仙問他,“要不,給你吧。”

小仙頭都快搖斷了。走到池塘邊,想倒又覺得不合適,就盤腿坐下,一口一口的喝。喝完用袖子擦了下嘴。走回琴瑟。仙仆竟將大門緊鎖。我敲了半天,沒人來應。裹了裹衣服,入夜有些涼,不知不覺走向傾世殿,燈火通明,仙子們忙忙碌碌,進進出出。我攔住一位仙子,“勞煩通報一聲陶之,我想見他。”

我等著有人告訴我陶之不見,卻沒想到有人將我迎了進去。本就沒想到他會見我,也不知道真的見了要說什麽,當看見陶之躺在臥榻之上,映玨端了一盤水果在餵,陶之半張著嘴,撐起半個身子,我決定什麽也不說了。

陶之問“什麽事?”

“啊?”受了驚嚇,“向日葵,向日葵可在宮中種得?”

映玨用帕子掩嘴一笑,“種得,姐姐去找服侍我的仙女要一把種子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陶之忽的現身在我之前,“到底什麽事?”

“我被鎖在門外了。”自己不爭氣的這張嘴。

陶之皺眉,牽過我的手。映玨向旁人使了眼色,“去,給姐姐騰間房。”雙手從陶之手中扯過我的手,握住,“姐姐,今天留在這吧。”

我指了指那個給我騰房的仙子,“我隨她去吧,年齡大了,易犯困。”

映玨掩嘴一笑,抽出陶之手裏的我的手。隨便睡了一晚。聽人嚷嚷,細一聽,映玨在外大聲說,“陶之,看看你,發髻都盤歪了,像個孩子。”我推門出去,映玨和陶之站在正中,映玨在整理陶之的頭發。

打了個哈氣,“我先回去了。”實在困的不得了,回去補覺。

映玨又在一旁嬌滴滴的喊一聲,“陶之。”

我快快的走開了。躺在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補了一覺,一覺醒來,天都黑了。我掐指一算,我覺得也許這麽歷練歷練,自己也能壽與天齊。夜深了,自己又睡不著,在屋子裏摸黑走來走去。外面有響動,我蹲在門口細聽,幾聲蛐蛐。正要起身,門緩緩的開了,露出一角青衣,我纏住來人的腿,將他絆倒。

點了蠟燭,看來人的臉,漲得通紅,硬是把疼痛憋著的樣子很奇怪,“陶之。”

“把我扶起來。”

我把燭臺放一旁,扶陶之進屋。“摔到哪了?”

陶之不作聲。我出去將燭臺拿進來。“琴瑟殿裏的仙仆我給你換了,以後多晚都會有人給你守著門。”

我點點頭,陶之的臉映著忽明忽暗的燭火,好像那天的樣子啊,腦子裏空白一片,微笑著上前,親了下陶之的左臉頰。“我找到你了。”

陶之仰面看著我,“那天那麽晚怎麽還不回來?”

“哦,”回到現實中,“散步,散步不由得晚了點。”

陶之輕笑,“你可知你扯謊的時候開頭的字總喜歡說兩遍。”

我無可奈何,“熬湯。”

“熬湯?在外面熬?”

“我,我”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哦?”陶之挑眉看我。

我嘆了口氣,“我熬了一鍋湯,然後送去主政殿,然後沒有人,然後怕浪費,然後就一個人坐在池塘邊喝完了湯,然後再走回來,門鎖了。”很是順暢。

陶之保持著微笑,“怎的不差人和我說?”

“我是沒名沒分的妖,也不再是妖後。”我低頭。

陶之繼續笑,我覺得他今天不正常,臉是不是抽筋了。

“有我,誰也不敢拿你怎麽樣。”

我跑到銅鏡前照了照,又跑出殿門口看了看上頭的牌子,這不琴瑟好端端的兩個大字麽,又跑回去,“陶之,我是落禾。”

陶之眼睛裏露出疼惜的光芒,“我知道。”

我理理自己的頭緒,“陶之,你明天還有的忙,你先睡。”看見自己亂糟糟的床榻,去鋪了鋪。

陶之搖了搖頭,“你睡吧,我一會還要走。”

見我站著不動,陶之說,“看著你睡我才走。”

我躺在床上,不一會便瞇眼看看他走了沒走,不一會又看看,睜開眼睛,“我睡不著。”

陶之坐在床邊,“那我陪你說說話。”

生生嚇出了一身冷汗,終於想出“你是師傅變的?”

陶之臉色一變,“佑藍,佑藍,你腦子裏還裝得下別人麽?”他深深吸了好幾口,端正了五官。“你最在乎的人是誰?”

“啊?”我蒙被子蓋到臉上,只露一雙眼睛。

陶之嘖了下嘴,“是不是有點直白?”

我點點頭。陶之想了想,“但你還得回答我。”

“只得君子半面妝。”

“妝半?”陶之笑,他俯下身來親了下我的額頭。

“那你呢?”

陶之想回答,我說,“算了,算了。”

陶之又開了口,門外有人哭,“陶之,你在哪?我害怕。”

陶之跳窗而去。原來見我是這麽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有人破門而入,我閃了身形上去,賞了來人兩個耳光,直接打暈在地。妖氣溢出。

映玨露面,“姐姐”推門就要進來,使勁向裏看,“姐姐,映玨怕黑。”

“你要覺得我屋裏燭臺亮,送你就是。”我凝了水汽將燭臺托過來,摔在地上,屋子裏頓時黑了下來。

“姐姐,你生氣了?”映玨臉上的表情很是淡然。

“我好端端的在屋裏躺著,門就從框子上掉下來,沖進一黑色的彪形大漢,要是你,會害怕吧?”

映玨翻了個白眼,“我們走。”

仙子指了指地上的人,“他?”

“拖走。”

漫天的繁星,夜色不錯。陶之的答案顯而易見,總之不是我。白天,我向仙仆借了工具,開始修我的門,仙仆誠惶誠恐,“娘娘,您不用這樣,交給我吧。”

我擺了擺手裏拿的木板,“我只是沒事幹。”

修門修了一天,躺在床上想著明天一定去找白胡子,這一拖再拖的。又覺得修理東西不失為打發時間的好辦法。沈沈睡去。

“師傅,別走。”我驚醒。鯈魚精一大早捎信給我說,佑藍從初白搬走了。我回,幫我留意明凈的動向。

師傅去哪,明凈應該會去找吧。走去無窮極,路過主政殿的時候,特意沒停,剛踏進無窮極的界,白胡子沖上來給我了一個擁抱,“這一走近半年了吧。”

“白胡子,我想你。”

“落禾,我也想你。”

我倆抱頭痛哭。“你守井多少年了?”

“天機不可洩露。”

“這麽多年你就只有我一個朋友?”

“恩。”

“為什麽?”

“天機不可洩露。”

很真實的一句話,那幾千年陪我的是,“姑娘家,也不怕著了涼。”,後幾千年陪我的是,“落禾,。。。”等等一長串話,我想這幾千年,陪我的會是,“天機不可洩露。”

陪白胡子說了說話就回去了。盤腿坐在床上剝柚子,又苦又酸。窗戶微閉著,吹進絲絲涼風,放下柚子,合窗的時候,看見天很藍,很藍,於是想起陶之,自己真是無論幹什麽都會想起陶之。就想去看看他,提醒他多穿件衣裳。

在傾世殿門口,偏偏遇見映玨,映玨緩緩走過來,我趕快行了個禮也不想多耽誤時間。映玨沒說話,向主政殿的方向走去。倒是幾個仙子過來,按住了我,“你們要做什麽?”

打頭的仙子,惡狠狠地笑道“今兒正想去找你,你就送上來。仙帝統領兩界事務,這天宮的事,自然要由著仙妃管管。”

另一尖嘴猴腮的仙子接著說,“妖族的不懂禮數,年下了,少不了宴請四方神明,你沖撞了人家就不好了,教教你禮數。”

人家說我無禮,我總不能為一點點小事就動氣。“那勞煩幾位仙子,悉聽教導,只是先把這手松開。”

“啪”又脆又響的一個巴掌,“由得你講條件,下賤坯子,帶下去。”

不能生出是非,我沈默不言,由著她們壓著我。

幾個仙子仍舊不閑著,“就這樣的還迷惑了妖族挺厲害的人物,叫個佑藍。”

“佑藍,長的委實不錯呢。”

“有什麽用,只怪沒投得好胎,還是下賤的妖精。”

“姐妹們,你們說她這樣的能勾引上的貨色,咱幾個去了還不給供著呀。”

“就憑你們幾個?”我掙開她們,一人賞了一個巴掌,下手很重,血從她們嘴角流下。

“這,”遠方一聲尖叫,一個嬌弱的身影撲了過來,“你們怎麽了?”開始哭。

陶之走過來,低頭一看,“這是怎麽了?”

一個仙子跪著爬過去,“您讓仙妃教娘娘禮數,娘娘不肯,還出手傷人。”

剛剛好。映玨哭在我身邊,“雖說是仙仆但也是有血有肉的啊,姐姐你要是有氣,沖著我來就好。”

陶之皺眉,“落禾。”然後上前扶起映玨,映玨伏在他的肩頭痛哭。陶之不忍,拍了拍映玨的背,映玨更是哭得厲害。“別和她一般見識就行了,你們以後遠著點。”

“陶之,我。”

陶之扶著映玨,“我扶你回去。”

他們一群人遠去,那晚對我那麽好的陶之他去哪了。我悻悻的回去,又是不眠之夜。又開始頻繁的跑去無窮極,白胡子笑我,我也賴著不走。

年節的慶典,提前一天大紅喜帖別在我生銹了的門把上。我從無窮極回來已然子時,我就坐在門檻上思量了一夜,早,陶之差人送了吉服於我,小仙見我在門口坐著,隔三尺遠將托盤和吉服放在地上,揖了揖。我是喜綠的,喜紅一事卻沒人知道,因為想著有一天能夠含羞的坐在帶著帷幔的床榻之上,羞紅的臉配上正紅的衣服,才像是那麽回事。起身,端起盤子,走回屋子,隨手放在桌上,坐在一側的凳子上,就又開始發呆。遠方傳來了陣陣炮竹的聲音,我想吉時到了,慶典開始了吧。隨手翻開蓋在吉服上的紅布,領口繡著一圈墨綠的荷葉,醒目卻不紮眼。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東,南,西,北。陶之,陶之,你說院子裏就一棵桃樹,是不是單調了些?開塊荷塘,我也化作原形,撒歡了玩一次,而且初白以前是黑的,你知道不?”

以前陶之還住在琴瑟時,常常對著他熟睡的臉龐說很多話,幾千年了,真的好想告訴他。他竟是聽進心去了,我匆匆換上吉服,來不及挽發髻,披散著頭發,小跑著去主政殿,一派祥和。窗戶有暖黃色的影子,人影攢動,時不時傳來笑聲,我分辨出陶之的聲音,不自覺的笑出來。

“王上,今年吉服很有新意,蓮葉有什麽涵義呢?”

“我插句嘴”映玨掩不住的歡喜“和王上相識,那是一片很大的荷塘,映玨采蓮蓬,把發簪掉到湖中。是王上跳入湖中撿起的呢。”

“下有並根藕,上有並頭蓮。”應聲接過話去,眾人紛紛稱讚王上與映玨娘娘的情誼。

我推開門,正巧趕上這一句,眼神對上正中高高在上的陶之,陶之邪魅的笑了。大家的目光向我投來。一時間很安靜,我尷尬的笑了笑。陶之沖著大家做個敬酒的樣子,一飲而盡,場面覆熱鬧起來。自有小仙把我接到座上,與陶之之間隔著映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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