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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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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屎

何煜還沒進門,他就已經聽見了。

在墻外面就曹西辭,曹西辭地喊,想不聽見都難。

他應完聲,沒起來。

何煜進廚房找他,把五毛錢的毛票塞到他懷裏。

曹西辭這才擡頭看他。

給錢的時候,就沒想過讓他還。

不過他自己送上門來,就沒道理不要。

他把錢裝起來,問:“還有事嗎?”

何煜誠實地搖頭,“沒有啦,我夠(就)是專門來還你錢的。”

曹西辭:“哦。”

竈膛裏的火很旺,大鍋上的熱氣竄得高,何煜吸吸鼻子,聞到一股韭菜的香味。

“火別燒這麽大。”楊琳梅進了廚房,跟何煜說:“我包了韭菜饃饃,你拿幾個回去吃。”

何煜舔了舔唇角,“不用了吧。”先客氣一把。

曹西辭瞥見他快要掉下來的口水,嘴腫成那樣,還想著吃。

但又保持著客套和拘謹,看來他以前被教養得很好,至少禮儀規矩方面很好。

於是乎,他鬼使神差地幫了一把,“我媽包的韭菜饃饃很好吃,你還沒吃過。”

楊琳梅跟著他的話往下說:“你拿回去嘗嘗,要是覺得好吃,嬸再給你包。”

她說著掀開鍋蓋,舀了一瓢涼水,先用手蘸了下,再去拿饃饃。

一個饃饃跟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大,楊琳梅拿了六個,裏面包的是韭菜雞蛋,入口鮮香,咬上一口,湯汁都往下滴。

何煜喜滋滋地端回家,劉燕接過盤子,問道:“錢還給小辭了嗎?”

“華(還)啦。”何煜點頭。

劉燕拿了個幹凈的大碗,把韭菜饃饃倒在裏面,“盤子我去送,你進屋跟你姥爺吃飯吧。”

她送盤子的時候,跟楊琳梅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把曹西辭一頓誇,沒提錢的事。

五毛錢而已,若是提,楊琳梅肯定不讓要。

可欠多欠少,總歸是欠了,得還。

大人之間可以不在乎這點錢,但孩子還小,是要教育的,不能讓他覺得別人付錢是理所當然。

如果今天是楊琳梅付的錢,她就直接帶著何煜來了。

但這是曹西辭付的,小孩子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劉燕走後,楊琳梅也不會把事情再提一遍,誇獎的話總是藏在心裏,貶低的話倒是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不過她沒誇也沒貶,直接翻篇,讓曹西辭給他爺爺奶奶,大爺大娘家裏送韭菜饃饃。

住得不遠,走過去用不了兩分鐘。

曹西辭的大爺大娘就是曹繼盛的爸爸媽媽。

曹西辭的爸爸排行老三,是他奶奶最小的一個孩子,曹繼盛的爸爸是老大,老二是女孩,也就是曹西辭的姑姑。

嫁到了城裏,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很少回來。

“大娘,我媽包了韭菜饃饃,讓我送點過來。”

一進門,曹西辭先看到李英,李英放下掃帚,笑著迎上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盤子。

“有口福了,還是你媽包的韭菜饃饃好吃,我都包不出來這個味道。”

曹宣文從廚房出來,笑說:“小辭來啦,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在這吃吧,我燉了魚。”

“不了。”曹西辭搖頭,“我媽包了韭菜饃饃,正吃著,給你們送來我就回去。”

李英進廚房把韭菜饃饃倒進盤裏,又從鍋裏撈了一條魚,端出來,遞給曹西辭。

曹西辭剛走出去,躲在屋裏的曹繼盛像是等候多時般,飛快地跑出來,把曹西辭拉遠了些,才問:“何煜怎麽樣了?沒什麽大事吧。”

他一直躲在家裏沒敢出門,警惕何煜上門告狀,但何煜遲遲沒來。

曹西辭斜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有你的份。”

曹繼盛苦著張臉,“他沒怎麽樣吧?有沒有把我供出來?”

“沒有,他壓根就沒提你。”

“新來的這麽講義氣。”曹繼盛齜著漏風的牙,正色道:“這個兄弟我交定了。”

曹西辭屈指往他頭上狠敲了下,“在家少看點電視,什麽兄弟不兄弟的,人家哪就是你兄弟了。”

“狗盛,你又在我作業本上亂畫。”屋內傳出一道暴怒的聲音,是曹繼盛的姐姐,曹繼蘭。

姐弟倆相差五歲,等開學後,曹繼盛讀一年級,她上初中。

曹西辭不想參與這場‘戰鬥’,端著魚走了。

回到家,又端了一盤韭菜饃饃往爺爺奶奶家去。

“你媽讓你來的?”徐翠鳳把盛滿稀飯的碗放在桌上,看著曹西辭,冷聲道。

曹西辭沒什麽表情地嗯了聲,把盤子放在桌上。

曹勇進端起小半杯白酒,就著花生米咪了口,然後放下杯子嘶了聲,看都沒看曹西辭。

徐翠鳳懷疑道:“你媽有這麽好心?”

上個星期,因為挖田埂放水的事情,她跟楊琳梅發生了一些口角。

婆媳關系是亙古不變的難題,她們之間相處的並不好,只不過不想把關系鬧得這麽僵,讓村裏人看笑話。

曹西辭抿著嘴,悄悄提了口氣,又把盤子端回來,“你們要不吃我就端走了。”

徐翠鳳臉色陡變。

曹勇進這才舍得給他一個眼神,“給宣文家送了嗎?狗盛喜歡吃這個。”

“送了。”

曹勇進滿意地點了點頭,讓徐翠鳳去廚房拿個盤子。

“狗毛,你回家也勸勸你媽,你奶奶年紀大了,不能生氣。”

曹西辭原來的名字叫曹繼毛,一兩歲的時候就狗毛狗毛的叫,曹繼盛就順著叫狗盛。

後來,楊琳梅覺得這名字太難聽,就找村裏多讀了幾年書的人重新取,這才有了新名字,有了那句詩。

狗毛這個小名,也就他爺爺奶奶叫,說是賴名好養活,叫著順口,誰說都掰不過來。

曹西辭:“我媽生了弟弟之後,身體不太好,也不能生氣。”

曹勇進眼神一凜,“敢跟長輩頂嘴,你還真跟你媽學壞了。”

徐翠鳳聽見了,走進來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什麽樣的雞生什麽樣的蛋。”

“我媽壞不壞我清楚,你們偏心誰我也清楚。”曹西辭說完,直接奪走徐翠鳳欲倒的韭菜饃饃,扭頭就走。

臨到家門口,招手把小虎喚過來,盤裏的韭菜饃饃全都進了狗肚子裏。

晚上十一點,何煜側躺在床上,捂著肚子。

他緊咬牙,一憋再憋,實在憋不住。

晚飯吃太多,肚子疼。

他撩開蚊帳,摸黑下床把燈打開。

拿了幾張廁紙,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院裏燈一開,吵醒了正在雞架裏睡覺的雞,‘咯咯噠’叫起來。

何煜腫著嘴,按著肚子,眉眼皺成一團。

他是真不想去茅廁,這裏的旱廁是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進去的。

現在又是晚上,先不說別的,蚊子就能把他生吞活剝。

“小煜。”劉燕睡覺淺,看見院裏亮燈就起來了。

何煜捂著肚子滿臉焦急,手裏還攥著紙。

劉燕明了地笑了,“要去茅廁,我陪你去。”說著去拿手電筒。

“好多唔(蚊)子。”

烏漆嘛黑的,他真怕掉進糞坑裏。

劉燕打開手電筒,“你在門口的菜園子旁邊拉就行。”

“啊?”

“大晚上的沒人看你,你拉完我用鐵鍁鏟了,當是給菜園子施肥了。”

打開院門,何煜看了眼周邊環境,蟲鳴陣陣,頭頂了無星月,附近沒有人跡。

與又臭蚊子又多的旱廁相比,這裏顯然好很多。

他只猶豫了三秒,面朝大門,挑了一個比較舒適的位置,脫了褲子,蹲下。

劉燕打著手電筒出來,他忙揮手,“姥姥你幾(進)去,別看我。”還害羞呢。

畢竟被人看著拉屎,實在太詭異。

“行,我不看你,你好了叫我一聲。”劉燕關了一扇門,站在門後等。

何煜揮胳膊晃腿趕蚊子,屁股還得時不時抖動起來,不然就得被咬。

曹西辭是被尿憋醒的,他沒開院裏的燈,直接拿著手電筒出來。

開門的動作很輕很輕,生怕吵醒屋內熟睡的人。

他站在院門口,先是看了眼對面亮著的院燈和打開的院門。

手電筒一晃,光線筆直地聚焦在兩瓣白花花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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