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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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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謝時去沒有應聲,秦驚鴻又一次詢問,這次的秦驚鴻卻是咄咄逼人,就想著問出一個結果。

他朝著謝時去走來,氣勢淩人逼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想著用那覆活術打算去覆活老錢了?剛才我師兄的話我不信你不知,覆活術覆活的東西你以為是什麽?覆活過來的老錢又成了什麽?是人還是怪物——”

秦驚鴻的話戛然而止,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時去也知道用覆活術的覆活回來到底不是當初的那個人,回來的只是一個長得像故人的傀儡而已,僅此而已。

秦驚鴻深深嘆氣,“人死就是不能覆生,世界上本就沒有重生這一說法。只要是一個生命最後都是化為一抔黃土,歸於天地。”

“道理我都懂,只是不甘心罷了。”謝時去擡頭看向天空,天上的流雲隨著風吹的方向移動著,許久過去才出聲,聲音有些苦澀,“很久之前,老錢在一個雨夜裏把我撿了回家……”

那時的謝時去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身上穿的破爛不堪的衣服,還散發出一股臭味,臉上、脖子、手上到處都是傷口,昏昏沈沈地倒在山腳下。

收攤回來的老錢穿著蓑衣挑著賣餛飩的家夥走在路上,哼著小調兒,腳步一個踉蹌,踢到了一個東西。

老錢低頭一看,只見一個體型羸弱的小孩躺在路上,呼吸都已經非常弱了。

“哎喲,這孩子怎麽回事?”老錢放下扁擔,扶起小孩子,幹巴巴的手掌撩開擋在小孩額上的頭發,“孩子醒醒……”

小孩身上疼得悶哼幾聲,死活不願叫出聲,似乎叫出聲就是向人認輸了,他費力睜開眼,眼睛看見的東西朦朧不清,叫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可是耳邊一直有人在說話。

小孩再次昏迷前似乎是看見了一個老頭,長得皺巴巴的老頭……

“咳、咳……”躺在床上的小孩發出幾聲虛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醒啦?”一直坐在桌子前的老錢將手裏的木頭放下,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摸著小孩的額頭,“燒已經退了——”

“啪”的一下,小孩伸著手打開了摸在他額上的手,小孩雖然身體虛弱沒有完全恢覆,但是長時間的欺辱已經讓他對任何人都會產生了警惕之意,無法與人親近。

老錢倒是沒有氣,依舊是樂呵呵的,他說道:“喝點水吧?放心,我一個老頭可不會以老欺小。”

此時的小孩已經從床上一骨碌躲在墻角邊了,一雙眼睛似狼般死死盯著老錢看,要是老錢敢上前一步,他就會死死咬住老錢的喉嚨!直把他咬到斷氣為止!

老錢看出這小孩對人警惕,不肯與人接近,老錢轉身拿起桌上的幾塊木頭佝僂著身體慢慢走出去,“桌上的水和餛飩都沒有毒,餓了就吃點……”

小孩看著老錢出去後依舊沒有放下緊繃的身體,先是環顧四周,每一處地方他都去摸過了,沒有機關和陷阱,這才將一直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一點。

一旦放松之後,身體的痛又卷土重來,小孩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的傷口,手臂上的傷已經被老錢用布條包紮了,還散發著一股草藥味,帶著泥土的草藥味,身上也是這樣,特別是他胸口處的布條裹得嚴嚴實實。

小孩冷著臉,他的眼神似是迷惑又似是狠毒,他沒有遇見過這種事情,他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好人,在他原來的地方,那些人都是隨意地打罵欺辱他,根本就不把他當成人看,只是當成是一頭畜生,不,甚至是連畜生都不如。

起初,被欺負的小孩以為是自己哪裏惹到這群人了,小心翼翼地討好這些人,後來發現這些人就是受別人的欺負了,自己又無力反抗才會來欺負小孩。再後來的小孩反抗這些人了,換來的是更加過分的打罵,身上經常出現各種各樣的傷口,打得狠時,連手腳都快要打折了。

在雨夜裏被一群十五六歲的小孩壓在地上不停地拳打腳踢,他忍無可忍之下就已經將藏在腰間的菜刀掏出來,反抗之下將手裏的菜刀到處揮打,刀刃並不鋒利。這是小孩在臟亂的丟棄堆裏翻找出來的。

小孩艱難地站起身,兩手緊緊握住刀柄,背後就是一面墻這面墻就是保護他的後背,他看著眼前這群豺狼的眼神不是恐懼害怕,而是驚人的恨意,他很早之前眼神裏暗含的就是殺意和怒火了,從來就不會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人前,他知道這就是讓這群人有恃無恐、不停欺負他的理由。

帶頭那人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長得尖頭尖腦,吊著一張死人臉輕蔑地看著小孩,雖然剛才他被小孩的眼神嚇到了,嚇得連退幾步,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這邊人比他多,只要人數上壓過了,就不願帶著這些人撤走了,於是他大聲說,“這小子肯定是裝的,他不敢對我們下手的!而且我們人數比他多,今天就讓這小子死在這裏!”

他說完後,那幾人不敢上前,紛紛後撤幾步,剛才小孩眼神的殺意他們不是沒有看見,那種恐怖的殺氣他們在大人的眼睛裏看見過,只要一有人不聽話,下一刻刀就已經架到脖子上了!

帶頭的人啐罵這些人,“今天我們不殺了他,明天死的人就是我們了!”話音剛落就將手裏的木棍舉起狠狠地砸向小孩!

剩下的幾人咬咬牙就上前一起幫著帶頭的架著小孩的左右出路,不讓他有機會逃走。

一聲驚雷在天空炸開,照亮了雨夜中的青石地板,血液順著石板的間隙滲入泥土裏。在積水裏看見了影影綽綽的人影,那人臉上不是殺人後的害怕和茫然而是帶著嗜血笑意的臉,臉上的鮮血更是襯得他此時的笑容更是陰森,他仰頭長笑——

開始時笑聲是暢意的,再也不怕受人打罵了,他擺脫了這種人,漸漸的他的笑開始顫抖,小孩咧著的嘴角,順著眼尾的水痕不知道是雨水還是他的眼淚,笑的比哭的還難看。

他低頭看著手上一直緊握不放的菜刀,刀身全是血,哪怕是雨水沖刷幹凈了,裹在小孩心底的血跡卻是洗也洗不幹凈了。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他親手殺了這群財狼虎豹,親手殺了這些人!

“哐當——”,清脆的聲音一響,在寂靜的黑巷子裏顯得格外大聲,他擡頭看向暗處,似乎黑暗裏有很多雙眼睛在幽幽地盯著他。

他踉蹌往後退幾步,可是身後只有一面舊石墻,他已經無路可退了,天空一道閃電劈開了烏雲。

他哭了,哭得毫無聲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一道閃電在天空炸開,他跌跌撞撞地逃離這裏……

“咕咕咕——”小孩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天裏什麽也沒有吃,此時肚子正是咕咕作響的時候。他看向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看著餛飩幹咽幾口唾沫,似乎多咽幾口就能夠壓制住饑餓。

他眼前閃過以前那些人在他去撿來的食物上放了一些鼠藥的畫面,他們想要看著他痛苦掙紮著死去,如同一只過街老鼠一般,死得就像是老鼠一樣。

他不知道老錢是好意還是惡意,他無從辨別,也不敢冒險,所以他又躲在角落裏,抱著膝蓋,眼球一動不動地盯著冒著熱氣的餛飩看。

老錢從外面進來,眼睛就開始尋找小孩,小孩蜷縮著躲在角落裏,自從看見老錢之後原來不動的眼睛正在惡狠狠地盯著老錢。

老錢再去看桌子上的餛飩,離開時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碗裏的餛飩已經冷掉了。

老錢深深嘆氣,眼神在小孩和餛飩之間來回移動,又不舍得說重話,“你、你這小孩……我再去做一碗熱騰的來。”老錢端起桌上的餛飩出去了。

小孩依舊是不吭聲,惡狠狠的表情一直掛在臉上,不肯將這層偽裝的面具摘下來。靜下來時,他的眼眸垂下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老錢端著兩碗餛飩進來了,原本樂呵呵的臉上此時卻是愁雲滿臉,苦口婆心勸道:“快來吃點東西吧,一直餓著也不是這麽個事。”

老錢在凳子上坐定了,見小孩還在原地不肯移動,唯有眼神依舊是兇狠地看著自己。他又深深嘆氣,“快過來吧,這餛飩裏沒毒,我一個糟老頭子圖你個小孩什麽?”

說罷便自己吃了一口碗裏的餛飩,又伸著筷子將另一碗的餛飩挑了一個吃進肚裏,好一會兒才端起餛飩朝小孩方向走去,“沒有下毒,老頭子不會下毒。”

小孩見老錢吃了餛飩沒有事,可是依舊是不敢接過,眼神還是像一個惡犬一般盯著老錢不放。

過了好一會兒,悶悶地接過了餛飩,悶頭就吃起來了,直接用手抓起碗裏的混沌就往嘴裏塞!也不管餛飩的湯水是燙人的,只管大口吞咽餛飩,嚼都不帶嚼幾下的,就直接吞吃下肚了。

“你這孩子,慢點吃,鍋裏還有。”

“自那之後,我和老錢之間的相處就是這樣,我不肯跟人說我的事,老錢也沒有問我,不過估計他也知道我過去遭受了什麽。”謝時去依舊是看著天空,眼睛半分沒有動過,“我花了幾年的時間才真正的接受老錢這個爺爺,可惜我一次都沒有叫過。”

秦驚鴻光是聽到這些話,他的心都有些堵塞了,謝時去小時候承受的都是些什麽苦難啊,如果不是他奮起反抗,現在還會有謝時去這個人嗎?

“那後來呢?那些欺負你的人呢?”秦驚鴻的聲音有些苦澀,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此時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很難受,如果是他,他也會直接殺了那些豬狗不如的人。

“後來?”謝時去似乎是沒有註意到秦驚鴻的嗓音沙啞了,依舊繼續說著,“後來,在我十五六歲的時候吧,我把曾經欺負過我的人都殺了。還有我在亂葬崗發現了有人在飼養耗子,那些耗子很大很肥,連眼睛都是紅的,想來也是餓了很久。

我就把那些人全部扔進去了,我看著那些大耗子把他們活生生地咬死了,身上的血四處亂撒,那時候我耳邊全都是咒罵我的話和他們撕心裂吼的叫喊聲。我全部殺幹凈了,一個不留。”

說完後,謝時去的眼睛不再是看著天空了,他視線落在秦驚鴻的身上,他也不知道秦驚鴻接下來的話會是什麽。

譴責他?或許是吧,後來的他也知道殺人不對,可是那時候他就是滿懷著恨意去報覆每一個人啊,他什麽都不會在意。

老錢後來也知道了這些事情,只是嘆氣道:“善惡到頭終有報,怨不得別人。”

再後來時,老錢花了好長的時間告訴謝時去,殺人是不對的,若是在人間這些都要交給民間的官府解決,他們不能隨意插手。修真界的人倒是無所謂,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恩怨分明,但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失去了本心。

“你終於為你自己報仇了,你再也不會被過去的那些人困住你向前走的腳步了。”

謝時去猛地看向秦驚鴻,對他的回答有些不可置信,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秦驚鴻眼睛有些濕潤,他心疼謝時去的過去,他看著謝時去的眼睛,十分鄭重地做出承諾,“以後你被人欺負了,我也會保護你的。”

下一刻秦驚鴻就被人扯著手臂往後一拉,他回頭一看只見華胡疊十分警惕地看著謝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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