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淪

我癱坐在地上，親眼看著程晏把王薇抱上了噴泉頂部的座位上，我看到她的頭發開始變長，直至腰際。樹自上而下開始流血，那血液吞噬了枝丫上的器官，繼而淹沒了王薇。

她就像是子宮裏的嬰兒，沈溺於血水中，一串氣泡自她的頭頂冒出。

我看到她睜開眼，眸子變成了灰色。

血水自她的身上褪去，她坐在座椅上，懵懂地看著周圍。

她開口，卻是另一個的聲音。

“喬茹？”

邱燕歸。

她回來了。

“燕歸”程晏踱著步子，走到了她面前。

“阿晏。”邱燕歸開口，“這裏是哪？”

“哼。”我冷笑一聲，“這裏是我們同學聚會的地方。”

程晏慍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溫柔地看著邱燕歸：“燕歸，歡迎回來。”

“我不是死了嗎？”邱燕歸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但我覆活了你。”

邱燕歸顯然不太理解程晏的話，她看著程晏眼裏的自己，大叫一聲：“這不是王薇嗎？”

“說來話長，燕歸，我……借用王薇的身體覆活了你。”

邱燕歸驚愕得說不出話來，許久，她開口：“左泫呢？她在哪？”

程晏沈默了，他看著邱燕歸，不發一語。

“覆活是需要代價的，你猜猜你心臟是誰的。”我大聲說。

“閉嘴！”程晏立馬變臉。

“阿晏，你告訴我，左泫呢？”邱燕歸聲音顫抖地問道。

“燕歸，你聽我說……”程晏把手搭在邱燕歸肩上。但邱燕歸掙脫了他。

她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失去了最愛的人，繼續茍活在世界上還有什麽意義？

邱燕歸看著眼前的男人，眸子裏的怒火似乎要把他撕碎。

“我取走了左泫的心臟，作為獻給樹的最後一樣祭品。”程晏小聲說著。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覆活你，燕歸。”

巨大的悲傷湧來，幾乎淹沒了眼前這個剛降生的女孩，她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無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只是為了覆活自己這麽一個已死之人。

邱燕歸的腦海裏閃過很多片段，那年夕陽墜落前左泫那個甜蜜的吻，碎裂的星空，以及身下被染黑的玫瑰。

她的愛人，此刻正躺在那片玫瑰叢中，心臟空空，她嘴角噙著笑，在擁吻一片永遠不會醒來的夢境。

邱燕歸頭痛欲裂，她的新生兒般的意識幾乎要被現狀生生撕碎。

心臟處傳來暖意，她捂著胸口，感受著戀人賜予的溫度。

邱燕歸看向了我。

我嘆了口氣，朝口袋努了努嘴。

雖然是邱燕歸的神智，但她棲息的依舊是王薇的身體，與我有著太多的共鳴。

恢覆力量的瞬間，我從口袋裏掏出註射槍，朝邱燕歸扔了過去。

還記得我和王薇在書店裏找到的那本書嗎？

書上說，樹的血液又名黃昏-IV病毒，進入人類的血液後能夠立即摧毀神經致其死亡。

王薇的身體說到底還是矯健的，邱燕歸接到我扔的註射槍，轉了一圈，往程晏的脖子上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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