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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難以送出的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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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他曾經無數次的夢到與鳶兒徜徉在田野間的情境,夢中晨霧蒸騰,水氣繚繞,河中碧波蕩漾,田野間千株梨花如雪,一眼望不到盡頭,河岸邊總少不了依依楊柳,就像這河上總少不了優美的拱橋一般。鳶兒在他的夢裏時而在田野間漫步,時而在拱橋上碎步款款。但是無論她在哪裏,始終是背朝著自己的,自己始終看不到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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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在沈睡,水在沈睡,黎明時刻,一抹薔薇色的光,在離著山巔一歩之遙的地方逶迤繚繞。

趙挽成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想起昨夜的種種,感到煩惱非常。

他緩緩走到院子裏,對著東方駐足眺望,只見那抹薔薇色的光沿著山巔往下爬行,一寸,一尺,一丈......

他蹲下身去,用雙手抱住頭顱,感到有生以來從未像現在這樣煩惱過。

他回想起和霍焰在一起的種種,回想起與他一起騎馬徜徉在田野間的恣意,回想起與他一起喝酒猜拳的歡暢,回想起與他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相融以沫。

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麽做,殺掉自己最好的兄弟,這樣的事就連想想都覺得可怕,自己都會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可是他又想到魏夫人在那氤氳的茶氣後面與自己說的話:“把這包茶送過去,給他。這件事辦完,我就應了你先前的請求,這身官服你也不必再穿,你可以帶著她去你們任意想去的地方。”

“任意想去的地方”,與鳶兒一起,這不是一直都是深藏他心中的五光十色的夢麽?

如今這夢要成真了,他又卻步不前了。

他曾經無數次的夢到與鳶兒徜徉在田野間的情境,夢中晨霧蒸騰,水氣繚繞,河中碧波蕩漾,田野間千株梨花如雪,一眼望不到盡頭,河岸邊總少不了依依楊柳,就像這河上總少不了優美的拱橋一般。鳶兒在他的夢裏時而在田野間漫步,時而在拱橋上碎步款款。但是無論她在哪裏,始終是背朝著自己的,自己始終看不到她的臉。

他想到此番完成魏夫人的囑托,就可以帶著鳶兒遠走高飛,實現自己心中所願,此生再無遺憾,他握緊了拳頭,指甲都扣在肉裏去了,但是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該怎麽辦?他游移不定。

他想到了最初自己來京城的動機,那一夜也是在一間燈火晃動的屋子裏,魏夫人的面色晦疑莫測,讓人瞧不分明。她與自己商量著送自己來京城,為自己捐個好前程,日後好為家人,族人報仇雪恨。

可他並不惦念這報仇之事。

雖然對於自己家人族人,那些曾經關心過照顧過自己的人的悄然逝去,他一直心有戚戚,也曾對那些殘忍的劊子手幾度憤然。然而在江南魏府度過的幾年相對悠閑的時光,漸漸消磨掉他當年的仇恨。每每他與鳶兒在一處嬉戲玩耍,無論是在百花鬥艷的院落裏,還是在魏府繡莊的欠條絲絳的染房裏,亦或是在綠意盎然的田野間,他始終在追尋的只有鳶兒臉上那抹天真無邪的微笑。

他惟願此生看到她那抹比朝霞更絢爛的動人微笑,除此之外就別無他願了。

他慢慢立起身,轉過身去走向昏暗的屋子裏,桌上赫然擺著昨夜魏夫人交給自己的西湖龍井。

他顫顫的雙手,慢慢靠近那個精致的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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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趙挽成照例是和霍焰一同去往玉娘茶樓用晚膳。

晚膳後,趙挽成與霍焰一同往回走去。

初夏的傍晚,夕陽總是不願意輕易褪去光輝。

逼仄的小巷裏潮濕,昏暗,遠處小巷的盡頭與街道相連的地方依舊顯得明亮,熱鬧。

趙挽成猶豫再三,終於開口說道:“霍兄,前些日子我一個老鄉來京城做生意,順便給我帶了些今年的新茶,上好的西湖龍井,有沒有興趣品品?”

霍焰與這趙挽成相處一向灑脫,不拘小節,聽他要送龍井給自己嘗嘗,也就不客氣的接受了,說道:“好啊,正好我家裏的茶葉也快喝光了,西湖龍井?名茶啊。”

趙挽成幹笑下,說道:“是啊,可不是麽。據說是十大名茶之一,很有些歷史了。這龍井既是地名,又是泉名和茶名。”

霍焰明朗的笑著說道:“聽你這麽一說,正經要好好品品才是呢。”

趙挽成此時最怕看到他那明朗的笑容,只因自己心中的陰暗被襯托的難以遁形,仿佛突然間一盞明燈的光亮劃破夜空,照出了自己最齷齪,最不堪的一面。

霍焰跟隨他來到他的家中。

趙挽成果然是個不修邊幅之人,只見他那院落裏雜草叢生,有些地方還能看出因為前些日子雨水的澆灌而變得泥濘不堪之處。

二人在那稍顯陰暗的屋子裏坐定,趙挽成提過那個包著西湖龍井的精致紙包遞給霍焰。

霍焰接過來瞧了瞧這紙包上細致圖案,又拿近鼻子嗅了一嗅,微微一笑說道:“果然好茶,聞著就不一般。”

之後他便起身與趙挽成作揖道別,說道:“不用送了,天色也晚了。托你的福了,還是頭一回嘗這正宗的西湖龍井呢。”

趙挽成看著他提著那包西湖龍井,邁著一貫矯健的步伐走向前方逐漸昏暗的街道中。

他望著友人漸行漸遠,先是悵然若失,再至頭痛欲裂。

他茫然的蹲下身體,雙手插入發絲的縫隙間,似乎這樣緊緊扣住自己的頭,可以減輕自己的痛苦和自責一般。

他慢慢擡起頭,望著遠方的路,昔日與霍焰並駕齊驅,徜徉在田野間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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