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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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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你

“曹老師,您身體還好嗎?”淩時看著對方有些瘦削的臉龐,不禁有些擔憂。

“借你吉言,恢覆得還不錯。聽說你現在也在H中當語文老師?”老曹因為身體原因已經提前退休了,還未和淩時碰過面。

“嗯,只是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繼續任職了……”淩時略壓低了聲音,語調裏卻沒有預想的遺憾。

也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的老曹微皺起眉頭,說道:“淩時,我還記得過去你曾是一個為了達成目標全力以赴的人,現在的你還是這樣嗎?還是說長大了,就漸漸對這個世界妥協了?”

淩時輕輕笑道:“曹老師,妥協這個詞我覺得不夠恰當,只是我現在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罷了。其它的,順其自然,這樣的我才是真正的身心自由。”

老曹點了點頭,這孩子高一時滿身的棱角、鋒芒畢露,現在倒是圓滑不少,但身上的這種松弛感也是過去不曾有的。

“我覺得小淩時一點也沒有變,”周冬梅老師在一邊拍拍淩時的肩膀,說道,“我就是喜歡他這種敢愛敢恨追求無悔的性子!加油,小淩時,去追求你想要的幸福。”

淩時點頭道:“我會的,我也是一直這麽做的。”

“成遷,你媽媽回美國了?上次回來得匆忙,我們還沒來得及聚一聚。”老曹轉向成遷說道。

成遷微微頷首:“是,母親前兩日還讓我替她問好,下次她回國一定和您提前打招呼。”

“好,”頓了一頓,老曹還是決定多一句嘴,畢竟成遷這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十年前,那事情發生的時候,我還在醫院裏沒有參與,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時候的我還是你們的班主任,那你們的結局是不是就不會那麽慘烈了……”

此話一出,說的圓桌對面他們當時的班主任——小馬達馬行空老師臉一紅。

他支支吾吾地想說點什麽,卻被老曹伸出一只手打斷了:“馬老師,我也不是針對你,你別多想。”

小馬達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哦哦,沒事,您繼續說,當時我是年輕,沒有那麽多經驗,碰到這事就亂了陣腳了,所以……”

老曹輕笑一聲,沒有理會,轉頭繼續對成遷和淩時道:“既然十年後你們又選擇了在一起,那作為長輩我會真心祝福你們,也希望你們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老曹當了一輩子老師,總是脫不了這種教育人的說話習慣。

好在她的兩個學生都願意受教。

成遷和淩時同時說道:“您放心。”

老曹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倒是旁邊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頭發出清嗤一聲,傳到了桌上每個人的耳朵裏,是和淩時搭班的班主任——徐正軍老師。

淩時知道他的性子,落後、老傳統,自然是看不得他和成遷的這種關系的,只是他也不在乎對方的看法罷了,畢竟當年的溫言,現在的葉萍萍也未曾得到對方的半點關愛。

聽得這聲輕嗤,一桌的人要麽裝作沒聽見,要麽微微皺起了眉頭。

只有一人開了口——自然是今天男主角的爸爸。

楊綱嫌惡地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說道:“老徐,我兒子的大喜日子,你當眾擺臉子就有點過分了吧?”

徐正軍自知理虧,在公眾場合公然點起一支煙,悶頭抽煙不理這一桌人。

淩時一點都沒有被影響好心情,他和成遷一起舉杯敬楊綱:“楊主任,千言萬語說不盡,都在這杯酒裏。”

楊綱看著過去的毛頭小子已經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也有些動容,嘴唇動了半天,卻只說了句:“你們倆,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成遷和淩時對視一眼,兩人一口飲盡了這杯忘憂水。

“膨化!你答應在婚禮上為我獻唱幾曲的呢!”沈蕭華舉著酒杯隔著幾張桌子吆喝道。

淩時微笑點頭,把酒杯遞給了成遷,和音響師、燈光師耳語幾句後,就走上了舞臺。

“今天是我兩個好朋友的婚禮,我非常、非常得高興,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感謝你們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你們,還有你,我希望,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這樣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子安靜地坐在舞臺上,雙手握著麥克風,一束光打在他漆黑的發絲上,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他愛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的男人身上。

而那個男人也同樣回望著他,每一個音符的騰躍裏,每一段曲調的回環裏,他聽見了他,看見了他,也回應著他。

臺下依舊觥籌交錯,臺上的男人靜靜地唱著歌——

他們的故事開始於2004年的那個黃昏,就像一場永不落幕的電影,即使觀眾都已經散場,臺上的演員依舊演著兩個人的對手戲。

“琥珀色黃昏像糖在很美的遠方,你的臉沒有化妝我卻瘋狂愛上,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長……”

帶有青澀初戀味道的《園游會》的旋律響起,成遷的眼前開始自動播放起這場最長的電影——

樓梯臺階上一頭金色炸毛的你手中的可樂快要墜地,我眼疾手快幫你撈了一把,你紅著臉道謝的樣子,有點可愛;

軍訓時被罰寫3000字檢討,你想獻殷勤卻皺著眉頭嘆氣,最後還是悄悄藏在枕頭底下的樣子,有點可愛;

得知我將要轉班,你站在幾個成人面前據理力爭、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樣子,有點可愛;

脫口而出“你有沒有碰到過喜歡的男孩子”後緋紅立刻漫上臉頰的樣子,有點可愛;

還有在黑暗的教學樓三樓,對我信誓旦旦地說出“成遷,我會做你的朋友,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這樣的你,真的很可愛。

“園游會影片在播放,這個世界約好一起逛。”一曲終了,成遷從回憶裏暫時脫身而出,但顯然對方不願放過他,又把他拉扯進第二段電影裏。

唯美詩意的《七裏香》的旋律接著在耳邊響起——“幾句是非,也無法將我的熱情冷卻,你出現在我詩的每一頁……”

第一次共枕而眠,你還會偷偷藏起從小抱到大的小熊,只是緊緊地抱著我的胳膊,這樣的你,真的只是缺乏安全感嗎?

被人造了謠,被人改了試卷一點也惱,一旦影響到了朋友卻沖鋒陷陣,“千金難買我願意”真的是你的人生態度嗎?

發現對我的感情無法自拔只得克制著後退,把自己放在一個名為“朋友”的位置上,真的心甘情願只和我做朋友嗎?

還有,你沒有任何思考飛撲過來擋在我面前替我挨下那一刀的時候,你懷著泣血的心情祝我和別人兒孫滿堂的時候,我真的不忍心看著你再壓抑自己了。

“我接著寫,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還好,及時醒悟的我終究把你寫進了餘生的篇章裏。

淩時唱完兩首歌,臺下的賓客已經走了一半,但他依舊沒有起身,因為這些歌,他都是唱給他一個人聽的,下一首是《晴天》——“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成遷擡眼,看著自己愛人的眼裏溢滿了淚水,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微弱的光芒,也不禁紅了眼眶。

從我的生日,到你的生日,我們一共在一起152天。這152個日日夜夜裏,我們第一次約會卻進了公安局,我們寒假第一次異地卻分分秒秒想著對方,我們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挫敗感,我們第一次漫步在大學暢想著未來,還有我們第一次把自己完全地交給對方……

可是我們還是少年,我們有硬殼,也有軟肋;我們可以為承諾堅持,也可以為成全而放手。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十年的悠悠時光就這樣橫亙在我們面前,難道真的曲終人散,時過境遷了嗎?

淩時看著愛人紅了的眼眶,很想沖下臺來替對方抹去眼角的淚滴,但故事還沒講完,他還要繼續,下一首,《回到過去》——

“想回到過去,試著讓故事繼續,至少不再讓你離我而去……”

這十年,你過得好嗎?

這十年,我過得不好。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有疾有恙。

現在,你還愛我嗎?

過去,現在,未來,我都愛你。

“這次會抱得更緊,這樣挽留,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來得及。

最後一個音符落地,故事卻似乎剛剛開始。

成遷穿過洶湧的人群,走向他的一生所愛,和他並肩站在舞臺上。

匆匆的賓客已經離去,剩下的都是想把故事聽完的人。

他們不再是過客,而是親歷者,見證者。

成遷牽起淩時的手,兩人靜靜相對,隨著最後一支曲子前奏的響起,全場燈光昏暗,只有一束光照在這兩個心意互通的人身上,他們一起唱起了這首從未合唱過的歌《我只在乎你》——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你的琥珀色瞳孔裏只有我,我的漆黑雙眸裏也只有你。

我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唯一,終於等到了這姍姍來遲的盛夏晴天。

一曲終了,臺下他們曾經的同學、朋友、老師都久久不能釋懷。

沈蕭華抹了一把臉,和餘嫣脫下了新人裝,重新換上了H中的校服。

他沖上舞臺,又吆喝著陳薇、林瀚、蘇婉婉、溫言一起。

他轉頭對淩時和成遷說:“高中畢業那天,你們都不在,當時缺席了,現在補上也不晚!”

他給燈光師和音響師打了個響指,在《只要有你》的前奏裏,舞臺上燈光閃爍,彩帶飛舞,穿著H中校服的八人勾著肩,搭著背。

他們好像重新回到了高考後的那個夜晚,站在教學樓的走廊裏,把撕碎的成堆試卷碎片邊往下扔邊唱道——

“我願為你,變成蛾,變成蝶,變成飛鳥。我飛向你,年年歲歲暮暮朝朝。我飛向你,生生世世天荒地老。狂風暴雨,烈日海嘯,不曾讓我停下,更不曾把我打倒。”

在臺下老師們的眼中,他們的臉,還是十八九歲張揚肆意的樣子。

他們曾經躍入人海,各有燦爛。

而如今相聚在一起,也能彌補曾經的缺憾。

淩時和成遷緊緊相擁,在彼此的目光裏,對方都還是少年的模樣。

他們說好要一起奔赴山海,還好,為時未晚。

山海自有歸期,你我自有相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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