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
關燈
小
中
大
許願
就這麽一路，成遷緊緊抓著淩時的手，直到縫合好傷口，包好紗布都沒有松開。
這夜晚的值班小護士有點手殘，紗布包得歪歪扭扭，一點也不平整，如果不是怕傷到淩時的傷口，成遷是肯定要拆了重包的。
“所以你沒受傷？”淩時左看看右看看，某人雖然臉有點臭，但完好無缺，連衣服都沒有弄臟。
“大神，剛剛你那樣子太帥了！那一腳一下子把人幹趴下了！你是不是練過啊！”
“你有沒有打電話和阿姨報備？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阿姨可能會擔心。”
不管如何插科打諢，成遷都不開口，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成遷，你生氣了？”淩時憋著嘴，他心裏好像明白成遷為什麽生氣，卻又怕這種明白是一廂情願。
“也是事發突然，都怪我反應遲鈍，我也沒有你那種好身手……”
試圖狡辯。
“成遷，你理理我！”淩時故作姿態、眨巴著清澈的雙眸盯著對方。
“小時！”張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成遷默默抽出手，站立在了一邊。
淩時突然有了一種空落落之感，成遷的手雖然骨節分明，卻異常柔軟溫潤，和臉上的冷有著天壤之別。
張蘭接到電話就急匆匆跑來，看到兒子包成粽子一樣的手：“小時，怎麽樣？還傷到哪裏了？那個瘋子呢？抓起來了嗎？”
“媽，我沒事，只是被輕輕劃了一刀……”
成遷站在一邊，聽得淩時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只看得見嘴唇一張一合。
而腦海裏的轟鳴聲卻如山崩海嘯般席卷過來。
這一刀，比挨在自己身上難受多了。
他的心臟一陣勝似一陣的絞痛。
眼前的這個少年，他飛撲過來，擋在自己面前挨下那一刀的時候，成遷感覺自己的世界一下子被一鍵ps成了黑白色。
他承受不了，承受不了眼前的這個人受傷、痛苦，甚至是受一點委屈。
在這一刻，如醍醐灌頂般，成遷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你是住在隔壁的成遷吧？真謝謝你了，剛小時說了，如果不是你，他估計要挨好幾刀。”張蘭滿臉的誠懇謝意打斷了成遷的思緒。
成遷偏頭看了一眼小孩，小孩朝自己眨了眨眼。
“不用謝阿姨，好在人已經抓住了，不會有後顧之憂。只是淩時受了傷，還需要靜養一段時日。我父母都是醫生，我從小也學了一些簡單的包紮，日後就由我替他換藥吧。”
“那麻煩你了，真的謝謝你了。”
淩時：……看來逃不脫每天換藥附贈講題的命運了。
成遷、淩時勇鬥瘋子的事很快傳到了學校，一天之內就傳了七八個版本出來。
尤其淩時那條成遷堅持讓吊的胳膊，也為這個英雄故事增添了一些傳奇色彩。
只是兩個當事人卻對此絕口不提，宛如他們也是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小花湊上來：“膨化，大神說說嘛！聽說大神一腳就把人踹出了10米遠？”
淩時正左手端著可樂在喝，聽到這離譜發言噴了小花一臉一身。
“啊！膨化你！”小花看看自己被噴了一身的羽絨服，“臥槽！幫我洗衣服啊！你不知道我和我爹兩個大老爺們幹家務活很費勁嘛！”
“他手廢了。洗不了。”成遷忍著笑，淡定地說。
淩時：？？？
這一日是元旦放假前的最後一天，綱哥破天荒地發了慈悲，不安排晚自習。
大家都沈浸在跨年的氣氛中，一個個high得起飛，全然忘記了小馬達發的五張試卷。
剛放學，淩時就吊著他那條某人口中的廢胳膊消失不見了。
成遷訝異，剛準備起身就感受到了兜裏的震動。
「隔壁小孩」：30分鐘後美術教室頂樓見。
已經猜中淩時心思的成遷莞爾一笑，這小孩，還搞什麽花樣？
今天是12月31日，成遷的16周歲生日。
大清早林愛君就煮了一碗長壽面，還臥了兩個雞蛋，塞了幾百塊錢，順便叮囑道：“晚上和朋友一起好好過個生日！不用那麽早回來哈！”
冬天天黑得早，成遷走到美術教室樓底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冷空氣也在周遭四處彌漫。
他擡眼一看，頂樓悄無聲息，難道還沒準備好？
成遷推開“嘩啦啦”作響的鐵門，邁著堅定的步伐向頂樓走去。
今晚，他是有任務在身的。
經過這段時間，他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而他向來是有想法就立刻付諸實踐的性格。
美術室通往屋頂的地方是個斜坡，此時看上去空無一人，而屋頂那一邊礙於夜色，什麽也看不清。
“撲通-撲通-”成遷的心臟狂跳不止，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忐忑與驚惶。
如果自己對淩時是那種感覺的話，淩時對自己也是同樣的感覺嗎？
他想起那次和淩時關於福爾摩斯經典語錄的討論，那時他不明白，現在他了然了。
他不懂得愛情，卻清晰地知曉自己的心意。
能不能為公眾的利益接受死亡他不確定，但他確定的是，為了淩時，他很樂意接受死亡。
“成遷！Surprise！生日快樂！”淩時從斜坡上方的屋頂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左手還顫顫巍巍地捧著一個閃爍著火花的生日蛋糕，火光照射進澄澈的瞳孔，亮晶晶的。
成遷趕緊上前接過，生怕下一秒淩時精心準備的心血整個砸在地上。
畢竟小孩手上沒螺。
“坐下吧，成遷。”淩時說著又猛拍了下腦袋，完了，沒帶紙巾擦地，成遷肯定坐不下去。
看著淩時左顧右盼找東西當坐墊的樣子，成遷無奈地笑了，想攔住他：“不用了。”
誰知淩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用左手的校服袖子在地上來回蹭了好幾遍：“應該幹凈了，你坐吧。”
成遷默然，眸子裏閃過一絲情愫。
兩人並肩坐在一起，膝蓋靠著膝蓋，手臂貼著手臂。
淩時彎著眼睛、彎著嘴角說道：“成遷，快許願！”
成遷有些恍然，卻還是說道：“我從來不許願，還是直接吹蠟燭吧！”
“為什麽？”淩時訝異地望著他。
“許願不過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人、他物身上罷了，而人生，往往事與願違。”
淩時抿了抿唇，下一秒又燦爛地笑了：“可是有願望才會憧憬幸福，我希望你幸福，成遷，無論你許下什麽心願，我都衷心地希望你如願以償。”
看著淩時眼裏真摯的情感，成遷也有一絲動容，他是個偏激的唯物主義者，但這一刻，他也希望自己能得償所願：“那我許願——”
“啊啊！不要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淩時拼命搖頭。
“好吧，我許完了，吹蠟燭吧！你和我一起！”
“好！”
淩時把蛋糕放在一邊，從身旁的大袋子裏掏出了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盒：“生日快樂，成遷，我祝願你的未來似錦，不負所願！”
“謝謝。”
“快打開看看！”
成遷小心翼翼地把包裝紙上的拉花摘下來，把包裝紙沿著折疊的痕跡撕開，露出了一個藏青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裏面躺著一只做工精致的鋼筆，筆身上刻著“清華大學”的字樣。
“這很貴吧？”成遷取出鋼筆端詳片刻，問道。
“不貴，不貴，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就是清華大學的，我托他幫我弄的，預祝你考上清華大學！”
“那你呢？淩時？你想考什麽大學？”成遷謹小慎微地把鋼筆放進了盒子裏。
“我？我想去南方，我實在太怕冷了，”說著應景地縮了縮脖子，“廈門大學吧，聽說那裏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有繁茂能遮陰的鳳凰木，有剛采下來沒有泡過水的新鮮荔枝，還有海！我好想去看海，在海邊吹著海風吃著從海裏剛打撈上來的魷魚。哇，想想就很美好啊！”
成遷看著淩時臉上神采飛揚的表情，低聲道：“如果我去了北京，你去了廈門，那我們就一南一北，相隔2000公裏了。”
淩時回眸，看到成遷眸子裏閃過的失落，安慰道：“廈門大學分數那麽高，我一定考不上，我就是那麽一說。”
“淩時。”成遷擡起頭默默看著他。
“嗯？”不知怎的，今晚的大神眼波似水，淩時有點心慌。
“上次我答應給你唱的歌，今天唱給你聽吧。”
淩時心一軟，聽得成遷看著虛無一片的天空，靜靜唱道：“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整個校園裏已經空無一人，燈也都熄了。
他們坐在美術教室的樓頂，腿隨意地搭在層層疊疊的江南紅瓦上，俯瞰著整個漸漸入睡的城市。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人，以沫相濡，形影相依。
成遷的聲音回蕩在屋頂，也慢慢滲透入淩時的每一寸肌膚。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一曲終了，成遷起身，在淩時驚訝的神色中，單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那只傷痕累累的右手，輕聲說道——
“淩時，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我的心跳與你的每次呼吸相連，我一直在徘徊、試探，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種感覺叫作，我喜歡你。”
淩時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瘋在這個冷空氣肆意的冬天。
瘋在這個俯瞰蕓蕓眾生的屋頂。
瘋在眼前少年愛意糾纏的琥珀色瞳孔裏。
淩時設想過幾百種未來和成遷的關系，是偷偷離開，是默默陪伴，是悄悄冷淡。
卻從未想過，成遷這輕輕一跪，自己以往構建的銅墻鐵壁頃刻間轟然倒塌。
見小孩楞怔在了原地，成遷勾了勾唇角：“怎麽？嚇著了？”
淩時“騰”地一下，血色彌漫上了耳尖，低聲道：“沒，沒有。”
“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你是怎麽看我的？”
成遷的眸子閃動，緊緊盯著淩時。
淩時不敢擡頭看他，只是強裝著表面上的鎮定：“你是我的鄰居，同班同學，前同桌，朋友。”
“僅僅如此嗎？”成遷保持著單膝跪下的姿勢不動，右手卻一把鉤住淩時的脖子往自己面前一拉，兩人近得可以看清對方眼裏的自己。
淩時沈默。
即使成遷也喜歡自己，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之間的鴻溝並沒有消失，他們會有產生交集的未來嗎？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你為什麽要問我喜不喜歡男孩？”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你為什麽說我們的星座匹配度不高？你以為我真不知道匹配度的意思？”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成遷頓了下，低頭輕撫著淩時受傷的右臂，“你為什麽想都不想就擋在我的面前替我挨下那一刀？”
“所以，你真的只當我是朋友嗎？”
成遷說完，勾著淩時脖子的手一拉，輕輕靠了上去。
校園外的路燈亮了，大橋上的霓虹燈也亮了，體育場鐘樓上的廣告牌顯現出跨年的倒計時。
H中的體育場平時是封閉的，只有在跨年的這一天才作為公共體育場對外開放。
每年的這一晚，J市的老人、年輕人、孩子都會早早來到這裏占位，等待一場年末的煙火盛宴。
無人知曉，在相鄰的僻靜的美術室屋頂上，有兩個男孩，在終於撥開雲霧的月光下，靜靜地親吻著。
他們手指交錯，目光交錯，呼吸交錯。
如癡似醉，意亂情迷。
少年的心動是一瞬間，對你的愛意卻可以綿延千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就這麽一路，成遷緊緊抓著淩時的手，直到縫合好傷口，包好紗布都沒有松開。
這夜晚的值班小護士有點手殘，紗布包得歪歪扭扭，一點也不平整，如果不是怕傷到淩時的傷口，成遷是肯定要拆了重包的。
“所以你沒受傷？”淩時左看看右看看，某人雖然臉有點臭，但完好無缺，連衣服都沒有弄臟。
“大神，剛剛你那樣子太帥了！那一腳一下子把人幹趴下了！你是不是練過啊！”
“你有沒有打電話和阿姨報備？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阿姨可能會擔心。”
不管如何插科打諢，成遷都不開口，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成遷，你生氣了？”淩時憋著嘴，他心裏好像明白成遷為什麽生氣，卻又怕這種明白是一廂情願。
“也是事發突然，都怪我反應遲鈍，我也沒有你那種好身手……”
試圖狡辯。
“成遷，你理理我！”淩時故作姿態、眨巴著清澈的雙眸盯著對方。
“小時！”張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成遷默默抽出手，站立在了一邊。
淩時突然有了一種空落落之感，成遷的手雖然骨節分明，卻異常柔軟溫潤，和臉上的冷有著天壤之別。
張蘭接到電話就急匆匆跑來，看到兒子包成粽子一樣的手：“小時，怎麽樣？還傷到哪裏了？那個瘋子呢？抓起來了嗎？”
“媽，我沒事，只是被輕輕劃了一刀……”
成遷站在一邊，聽得淩時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只看得見嘴唇一張一合。
而腦海裏的轟鳴聲卻如山崩海嘯般席卷過來。
這一刀，比挨在自己身上難受多了。
他的心臟一陣勝似一陣的絞痛。
眼前的這個少年，他飛撲過來，擋在自己面前挨下那一刀的時候，成遷感覺自己的世界一下子被一鍵ps成了黑白色。
他承受不了，承受不了眼前的這個人受傷、痛苦，甚至是受一點委屈。
在這一刻，如醍醐灌頂般，成遷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你是住在隔壁的成遷吧？真謝謝你了，剛小時說了，如果不是你，他估計要挨好幾刀。”張蘭滿臉的誠懇謝意打斷了成遷的思緒。
成遷偏頭看了一眼小孩，小孩朝自己眨了眨眼。
“不用謝阿姨，好在人已經抓住了，不會有後顧之憂。只是淩時受了傷，還需要靜養一段時日。我父母都是醫生，我從小也學了一些簡單的包紮，日後就由我替他換藥吧。”
“那麻煩你了，真的謝謝你了。”
淩時：……看來逃不脫每天換藥附贈講題的命運了。
成遷、淩時勇鬥瘋子的事很快傳到了學校，一天之內就傳了七八個版本出來。
尤其淩時那條成遷堅持讓吊的胳膊，也為這個英雄故事增添了一些傳奇色彩。
只是兩個當事人卻對此絕口不提，宛如他們也是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小花湊上來：“膨化，大神說說嘛！聽說大神一腳就把人踹出了10米遠？”
淩時正左手端著可樂在喝，聽到這離譜發言噴了小花一臉一身。
“啊！膨化你！”小花看看自己被噴了一身的羽絨服，“臥槽！幫我洗衣服啊！你不知道我和我爹兩個大老爺們幹家務活很費勁嘛！”
“他手廢了。洗不了。”成遷忍著笑，淡定地說。
淩時：？？？
這一日是元旦放假前的最後一天，綱哥破天荒地發了慈悲，不安排晚自習。
大家都沈浸在跨年的氣氛中，一個個high得起飛，全然忘記了小馬達發的五張試卷。
剛放學，淩時就吊著他那條某人口中的廢胳膊消失不見了。
成遷訝異，剛準備起身就感受到了兜裏的震動。
「隔壁小孩」：30分鐘後美術教室頂樓見。
已經猜中淩時心思的成遷莞爾一笑，這小孩，還搞什麽花樣？
今天是12月31日，成遷的16周歲生日。
大清早林愛君就煮了一碗長壽面，還臥了兩個雞蛋，塞了幾百塊錢，順便叮囑道：“晚上和朋友一起好好過個生日！不用那麽早回來哈！”
冬天天黑得早，成遷走到美術教室樓底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冷空氣也在周遭四處彌漫。
他擡眼一看，頂樓悄無聲息，難道還沒準備好？
成遷推開“嘩啦啦”作響的鐵門，邁著堅定的步伐向頂樓走去。
今晚，他是有任務在身的。
經過這段時間，他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而他向來是有想法就立刻付諸實踐的性格。
美術室通往屋頂的地方是個斜坡，此時看上去空無一人，而屋頂那一邊礙於夜色，什麽也看不清。
“撲通-撲通-”成遷的心臟狂跳不止，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忐忑與驚惶。
如果自己對淩時是那種感覺的話，淩時對自己也是同樣的感覺嗎？
他想起那次和淩時關於福爾摩斯經典語錄的討論，那時他不明白，現在他了然了。
他不懂得愛情，卻清晰地知曉自己的心意。
能不能為公眾的利益接受死亡他不確定，但他確定的是，為了淩時，他很樂意接受死亡。
“成遷！Surprise！生日快樂！”淩時從斜坡上方的屋頂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左手還顫顫巍巍地捧著一個閃爍著火花的生日蛋糕，火光照射進澄澈的瞳孔，亮晶晶的。
成遷趕緊上前接過，生怕下一秒淩時精心準備的心血整個砸在地上。
畢竟小孩手上沒螺。
“坐下吧，成遷。”淩時說著又猛拍了下腦袋，完了，沒帶紙巾擦地，成遷肯定坐不下去。
看著淩時左顧右盼找東西當坐墊的樣子，成遷無奈地笑了，想攔住他：“不用了。”
誰知淩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用左手的校服袖子在地上來回蹭了好幾遍：“應該幹凈了，你坐吧。”
成遷默然，眸子裏閃過一絲情愫。
兩人並肩坐在一起，膝蓋靠著膝蓋，手臂貼著手臂。
淩時彎著眼睛、彎著嘴角說道：“成遷，快許願！”
成遷有些恍然，卻還是說道：“我從來不許願，還是直接吹蠟燭吧！”
“為什麽？”淩時訝異地望著他。
“許願不過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人、他物身上罷了，而人生，往往事與願違。”
淩時抿了抿唇，下一秒又燦爛地笑了：“可是有願望才會憧憬幸福，我希望你幸福，成遷，無論你許下什麽心願，我都衷心地希望你如願以償。”
看著淩時眼裏真摯的情感，成遷也有一絲動容，他是個偏激的唯物主義者，但這一刻，他也希望自己能得償所願：“那我許願——”
“啊啊！不要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淩時拼命搖頭。
“好吧，我許完了，吹蠟燭吧！你和我一起！”
“好！”
淩時把蛋糕放在一邊，從身旁的大袋子裏掏出了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盒：“生日快樂，成遷，我祝願你的未來似錦，不負所願！”
“謝謝。”
“快打開看看！”
成遷小心翼翼地把包裝紙上的拉花摘下來，把包裝紙沿著折疊的痕跡撕開，露出了一個藏青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裏面躺著一只做工精致的鋼筆，筆身上刻著“清華大學”的字樣。
“這很貴吧？”成遷取出鋼筆端詳片刻，問道。
“不貴，不貴，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就是清華大學的，我托他幫我弄的，預祝你考上清華大學！”
“那你呢？淩時？你想考什麽大學？”成遷謹小慎微地把鋼筆放進了盒子裏。
“我？我想去南方，我實在太怕冷了，”說著應景地縮了縮脖子，“廈門大學吧，聽說那裏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有繁茂能遮陰的鳳凰木，有剛采下來沒有泡過水的新鮮荔枝，還有海！我好想去看海，在海邊吹著海風吃著從海裏剛打撈上來的魷魚。哇，想想就很美好啊！”
成遷看著淩時臉上神采飛揚的表情，低聲道：“如果我去了北京，你去了廈門，那我們就一南一北，相隔2000公裏了。”
淩時回眸，看到成遷眸子裏閃過的失落，安慰道：“廈門大學分數那麽高，我一定考不上，我就是那麽一說。”
“淩時。”成遷擡起頭默默看著他。
“嗯？”不知怎的，今晚的大神眼波似水，淩時有點心慌。
“上次我答應給你唱的歌，今天唱給你聽吧。”
淩時心一軟，聽得成遷看著虛無一片的天空，靜靜唱道：“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整個校園裏已經空無一人，燈也都熄了。
他們坐在美術教室的樓頂，腿隨意地搭在層層疊疊的江南紅瓦上，俯瞰著整個漸漸入睡的城市。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人，以沫相濡，形影相依。
成遷的聲音回蕩在屋頂，也慢慢滲透入淩時的每一寸肌膚。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一曲終了，成遷起身，在淩時驚訝的神色中，單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那只傷痕累累的右手，輕聲說道——
“淩時，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我的心跳與你的每次呼吸相連，我一直在徘徊、試探，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種感覺叫作，我喜歡你。”
淩時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瘋在這個冷空氣肆意的冬天。
瘋在這個俯瞰蕓蕓眾生的屋頂。
瘋在眼前少年愛意糾纏的琥珀色瞳孔裏。
淩時設想過幾百種未來和成遷的關系，是偷偷離開，是默默陪伴，是悄悄冷淡。
卻從未想過，成遷這輕輕一跪，自己以往構建的銅墻鐵壁頃刻間轟然倒塌。
見小孩楞怔在了原地，成遷勾了勾唇角：“怎麽？嚇著了？”
淩時“騰”地一下，血色彌漫上了耳尖，低聲道：“沒，沒有。”
“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你是怎麽看我的？”
成遷的眸子閃動，緊緊盯著淩時。
淩時不敢擡頭看他，只是強裝著表面上的鎮定：“你是我的鄰居，同班同學，前同桌，朋友。”
“僅僅如此嗎？”成遷保持著單膝跪下的姿勢不動，右手卻一把鉤住淩時的脖子往自己面前一拉，兩人近得可以看清對方眼裏的自己。
淩時沈默。
即使成遷也喜歡自己，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之間的鴻溝並沒有消失，他們會有產生交集的未來嗎？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你為什麽要問我喜不喜歡男孩？”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你為什麽說我們的星座匹配度不高？你以為我真不知道匹配度的意思？”
“如果你只當我是朋友，”成遷頓了下，低頭輕撫著淩時受傷的右臂，“你為什麽想都不想就擋在我的面前替我挨下那一刀？”
“所以，你真的只當我是朋友嗎？”
成遷說完，勾著淩時脖子的手一拉，輕輕靠了上去。
校園外的路燈亮了，大橋上的霓虹燈也亮了，體育場鐘樓上的廣告牌顯現出跨年的倒計時。
H中的體育場平時是封閉的，只有在跨年的這一天才作為公共體育場對外開放。
每年的這一晚，J市的老人、年輕人、孩子都會早早來到這裏占位，等待一場年末的煙火盛宴。
無人知曉，在相鄰的僻靜的美術室屋頂上，有兩個男孩，在終於撥開雲霧的月光下，靜靜地親吻著。
他們手指交錯，目光交錯，呼吸交錯。
如癡似醉，意亂情迷。
少年的心動是一瞬間，對你的愛意卻可以綿延千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