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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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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時這一覺其實睡得很不踏實。

前半夜一直在做夢,夢裏是一片光怪陸離的魔幻世界,天空是浩渺宇宙的藍紫色,割裂成一片一片,不時落下些隕石塊。淩時在小巷子裏穿梭,躲避著一次又一次的小流星雨。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穿著道袍的道士,淩時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那人轉過頭來,竟然是成遷。

沒想到夢裏的成遷如此冷漠無情,他狠狠甩開了自己的手,卻把他手上的拂塵塞給了自己。

當接過拂塵的那一刻,腳下的土地突然崩裂,一個沒站穩,就要掉下去了。

突然一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

又是成遷!但他此時不再穿著道士袍,而是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冷冷地對自己說:“如何除去氯化鈉溶液中少量的氯化鎂和硫酸鈉雜質?說出來就拉你上來。”

淩時一個楞神,對方手一松,自己就向懸崖下的火海墜了下去。

“啊!”淩時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哪裏還有成遷的影子。

淩時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鋪,連餘溫都沒有了。好像連昨晚的同/床都是淩時臆想出的一場夢。

日頭已上三竿。

淩時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小靈通。

有四條未讀消息,兩條都來自成遷!

淩時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打開了消息。

第一條。

「債主」:我回南京了。這幾天你照看下溫言。

淩時內心:就這?

第二條。

「債主」:把我給你的任務完成。

淩時:……拔X無情。

還有兩條,一條是來自張蘭,無非絮絮叨叨說些熱菜小心煤氣竈之類的話。

淩時迅速回覆了一條:知道了。

還有最後一條來自陌生號碼,是昨晚就互留了號碼的餘嫣。淩時趕緊把這個號碼改了備註。

「餘嫣」:淩時,我是餘嫣。今早我聯系了曹老師,曹老師說楊綱老師同意了減免一半住宿費,但也需要600元。你盡快告訴溫言讓她想辦法吧。

淩時回覆:知道了,我們會想辦法。

淩時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翻身起來。

手剛觸碰到被子想要疊時突然停住了,別扭了一陣,卻還是把被子湊到鼻子下輕輕聞了一下,瞬間楞住了。

熟悉的成遷的味道。

和開學第一天在樓梯擦肩而過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到底是什麽香味?不過這麽私密的問題也不好問出口。

心情立刻舒暢了很多,手指翻飛間回了“債主”一條消息:保證完成任務!我會聽話的!

剛下巴士車的成遷掏出小靈通,嘴角彎了彎。

站在車水馬龍的南京大街上,陽光反射在街邊玻璃大樓上的光晃了他的眼,成遷第一次感覺到他的家不在這座種滿梧桐樹的古都,而在那個香樟滿街的小城。

淩時迅速起床刷牙洗臉吃早餐,拿了兩只保鮮袋裝好的燒麥敲響了對面的門。

片刻,溫言打開了門。

今天她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只是腳踝還沒完全好,走路還有點一瘸一拐。

“早,淩時。”

“早,沒吃早餐吧?我媽做的燒麥,你先吃兩個墊墊饑吧。中午到我家去吃,我媽留了飯,熱一下就行。”

溫言接過:“昨天還沒好好和你們道謝。順便幫我感謝下餘嫣,昨天我實在沒辦法了才打給了她。”

淩時:“嗯,別客氣。對了,餘嫣讓我告訴你,綱哥那邊說住宿費可以減免一半,但也要600,這個錢你打算怎麽辦?”

溫言的眸子看不出半絲波瀾:“沒事,我可以去肯德基做小時工。”

淩時:“小時工?

溫言:“嗯,7塊錢一小時,每天做12小時,國慶7天差不多了。”

淩時詫異:“12小時?你的腳不想要了?”

溫言:“沒關系,每年寒暑假我都是這樣過來的。”

溫言的話語裏沒有一絲情感的變化,就像在說今早吃了什麽早餐一樣平常。

淩時不是喜歡對他人生活指手畫腳的人,卻也得了某人的命令需要好好照應他家的這位客人:“溫言,我幫你吧。”

溫言擡頭,她將碎發撩到了耳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是個溫柔好看的小姑娘:“不用了,你們已經幫我夠多了。”

淩時並未繼續勸解,而是換了個話題:“我聽你的語氣也知道你並不是脆弱的人,所以有什麽話我就直接問了。畢竟我們把你帶回家,需要對你的安全等各方面負責任。”

溫言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淩時:“你的母親知道你暫住同學家嗎?知道你之後會住宿嗎?以後你打算怎麽辦?假期學校不開放的時候你準備住在哪呢?”

聽到“母親”二字,溫言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霧:“我媽媽身體不好,暫時還需要依靠……依靠我繼父,我這兩天會趁繼父出外做工偷偷回家報平安的。至於以後,我會找休息時間去打工,盡量把每學期的學費和住宿費攢起來。另外,我一直在利用課餘時間畫畫來賣,只是在畫廊賣一幅畫太難了……”

說到這一句,溫言臉上才露出了難色。

淩時:“你會畫畫?素描還是?”

溫言:“沒有系統學過,比較擅長畫漫畫插畫一類的,不過畫廊只需要人物或者景物的油畫。”

淩時突然想到了什麽:“所以你之前晚自習去三樓?”

溫言點點頭:“嗯,我把畫具都藏在了三樓女廁所,平時也躲在那裏畫畫。”

聽到這裏,淩時從成遷書桌上抽來一張紙,在上面寫上——《萌芽》《男生女生》《花火》等幾個受青少年歡迎的雜志名字:“這幾個雜志都能投稿,你可以試一試,到時候我把通信地址發給你。”

溫言:“謝謝。”

突然,淩時面露猶豫之色,但還是開了口:“我聽說你有抑郁癥?這個病需要按時吃藥的吧?”

沒想到溫言無奈笑了笑,答道:“抑郁癥只是我繼父不想讓我繼續讀高中編造出來的借口,他希望我盡快出來打工賺錢。”

淩時:“那就好,果然這流言蜚語傳多了就會越傳越真。昨天我還害怕你會有過激行為。”

聞言,溫言擡起雙眼:“這樣你們還敢把我帶回家?我們只不過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淩時笑了:“說實話,我是不敢的。不過某位大神心軟得像棉花糖一樣,我只是受君子之托而已。”

溫言撇撇嘴,顯然不是很相信這個回答的真實性。

她看了眼手表,快10點了,便起身道:“我要去做兼職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林阿姨給了我一個不用的小靈通,你們號碼我都存了,有什麽事我會聯系你們。”

淩時也跟著站了起來:“你的腳還沒好,這兩天我替你去吧。站12小時下來你的腳踝又要腫了。你今天就在家把國慶作業做一做,畢竟無論什麽境遇,學習都是第一位的。”

溫言還想拒絕:“這樣的人情,我很長一段時間都還不起。你的,餘嫣的,成遷的,還有林阿姨的。”

淩時笑了,笑容如沐春風:“人情這種東西,哪能算得清呢?我們又不會永遠16、7歲,總會有能自力更生的時候。只是現在,這份你想償還的人情,也只能受著了。”

溫言聽了此話,抿了抿唇,算是認可了。

聽溫言交代了幾句肯德基小時工註意事項後,淩時回家把中晚餐送給了溫言,囑咐她有事給自己打電話後,就踏上了去肯德基的路。

這也是淩時做的第一份工作。

沒想到天選打工人淩時第一天上班很順利沒出岔子,卻意外碰上了同學。

“喲,這不五班的淩大才子嘛?”

穿著肯德基工作服的淩時擡起了頭,在腦海裏快速搜索了下,終於定格在一個名字上:“蘇亦醒蘇社長?歡迎光臨,要點些什麽?”

淩大才子裝作沒聽出來這句話裏語氣的不友好。

見淩時不卑不亢,本想羞辱他的蘇亦醒惱羞成怒:“你這是體驗生活尋找素材還是你家太窮了要你出來打工啊?怪不得你寫的文章那麽土,原來都是這樣來的。”

原來這蘇亦醒從小自詡文學小天才,一直不把同齡人放在眼裏。他生在書香世家,父親和母親都是文字工作者,從小在父母的嚴苛教導下也讀了不少書寫了不少文,文筆一直受老師受同學的追捧。

直到來到H中遇到淩時。

新生作文大賽,本來勢在必得,打算在H中一鳴驚人的蘇亦醒竟然屈居淩時之下,拿了個二等獎。

之後又被周冬梅老師退而求其次選作了文學社社長。

這就算了,本來社長當的好好的,但連續幾周的文學社會議,不但周老師偏愛淩時,選了他隨手寫的那些垃圾上校報,而且文學社那些社員們見風使舵,一個個圍著淩時去轉,完全不把自己這個社長放在眼裏。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早就看這小白臉不爽了,沒想到假期出來買個肯德基都能碰上。

淩時面不改色,直直地盯著他:“這位顧客,如果您不點單,請到一邊去,不要影響後面的顧客點單。”

“你!你什麽態度!我要去你們值班店長那裏投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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