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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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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歌

只見成遷搬了一堆碗走了過來,默默站在淩時身邊洗了起來。

“我說,大神……”

話剛說出口就被打斷了:“名字。”

“啊?啥?啥名字?”淩時一頭霧水。

“不要叫我大神。”成遷頭也不擡一下。

“哦哦,額,成…成遷。”怎麽這麽別扭。

“我和曹老師請假了,早上起來有點不舒服,等下再去。”

“嘿,大…成遷,你和老曹什麽關系啊!我怎麽聽她口吻感覺她和你們一家認識?”淩時湊近問道。

成遷低下頭,看見淩時裸露在外的手臂有些皮膚貼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識的,就往邊上讓了讓。

“我母親和她是高中同學。”成遷也不避諱。

“奧,那你以後肯定是她的重點關註對象,”淩時瞥了一眼成遷水龍頭下的手,登時無語了,“餵餵餵,大爺,你這樣洗法,我們洗到天黑也洗不完啊!”

只見成遷拿著一只碗,先倒了一些洗潔精在碗底,也不用手去碰,只是抓住碗沿在水龍頭下反覆沖洗,沖洗了好幾分鐘後又翻過來把碗底對著水龍頭沖洗……

“哎哎哎,你快放下吧,成大少爺,我來吧!”淩時奪過成遷手中的碗就洗了起來。

“你這樣洗不幹凈。”成大少爺淡淡道。

“我這已經很幹凈了!我估計他們洗碗都不放洗潔精的!你想想那粥碗裏漂著一層油,估計就是昨天的碗沒洗幹凈。”

成遷頓了一頓,立刻覺得有點反胃,他強壓住有點翻滾的胃酸,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沖洗起來。

他洗得那麽認真,每根修長的手指,兩指之間的指縫,甚至每一片指甲,都反覆清洗了好多遍。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淩時終於忍不住了:“佩服,在下佩服。”

成遷知道自己有點小潔癖,但這是從小的習慣,也是家庭教育的結果,自己想改卻怎麽也改不掉。

淩時一邊洗著碗,一邊嘮叨道:“你就別動手了,這一百多只碗咱慢慢洗,正好熬到軍姿課結束。今天白天不是要出去野外拉練嘛,那個應該比較輕松。”

“嗯。”成遷從口袋拿出幾張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擦著手。

“我說你啊,也別天天在那補作業,那作業老師不會查的,最多翻兩下就叫外面收廢品的王叔拖走了,”不知怎得,淩時有點小高興,繼續絮絮叨叨說著,“哎,對了,你怎麽從大南京轉到我們小地方讀書啊?大城市教育資源不比我們好多了?”

成遷擦手的動作停頓了下,簡略道:“家庭原因。”

“哦,”淩時也不多想,“那你高考還要回南京考的吧?”

“嗯,應該吧。”淩時淡淡道。

三年後的事,誰知道呢?

可惜事不遂人願,野外拉練並不像淩時設想的那樣輕松。

一直到月亮的清輝灑下,學生們癱坐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淩時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正值夏末,白天的暑氣消散了大半,只殘留了些許留在草坪上。夏蟲們抓著夏天的一點尾巴鳴叫著,混雜著“呱呱呱呱”的伴奏曲。

行走了20公裏的少年們此刻一個個蔫了吧唧,連沈蕭華和淩時都不鬥嘴了,只有瘋狂灌水和輕微的喘氣聲。

“怎麽了?這種程度的小拉練就把你們幹趴下了?”三德子揶揄道,“我看你們大半夜打牌的時候精神頭十足嘛!”

“徐教官,我們昨天可是跑了10圈,今天又走了20公裏,都快半身不遂了!”小花邊敲著小腿邊說道。

三德子輕笑了一聲,其實他也是新兵蛋子,論年齡也就比這些孩子們年長兩三歲:“你們平時太缺乏鍛煉了,不疼才怪呢!”

三德子眼珠一轉:“好了,打起精神來!今晚我們還有重要任務在身!”

“什麽任務?”學生們急急問道。

“當然是——拉歌!”

“啊!啊!啊!”興奮的聲音從學生中間傳來,怪不得他們連續幾個晚上一直在教各種軍歌。

“今天我們要對戰六班,能不能贏過他們!”三德子將聲音提高了幾度。

“能!”稀稀拉拉的聲音。

三德子不滿:“大聲點!我聽不到!到底能不能!”

“能!”自信心和凝聚力在這一刻到了巔峰。

“嘿,老徐,口氣不小啊!”六班的張教官在另一邊大叫道,“今年軍訓怪事多——”

只見六班的同學們齊聲跟道:“怪事多啊——怪事多——”

張教官繼續:“某班男生只會說——”

“只會說啊——只會說——”

張教官:“你若是個男子漢,那就給咱一段——”

“來一段啊——來一段——”

三德子被激,一刻也等不了:“來一段就來一段!來,五班男生合唱——《團結就是力量》!”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群情激憤,淩時也被激怒了,跟著全班大聲吼叫起來。

這拉歌比的不是誰唱得好,而是誰唱的大聲,誰的氣勢強。五班男生們這兩天正憋著一股氣呢,這一刻全部發洩了出來。

淩時本來癱坐著,漸漸直起了身子,因為大聲吼叫脖子上的青筋都有些若隱若現,接著又跪坐在地上,朝六班叫囂著。

六班也不甘示弱,在對面唱起了《打靶歸來》:“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不經意間,淩時朝旁邊一瞥,只見成遷坐在旁邊的草地上,雙手環抱著膝蓋,嘴張著跟唱,卻聽不到什麽聲音,臉上連薄汗都沒出。

淩時靠過去,一把摟住成遷的肩膀:“成大神,我怎麽聽不到你聲音啊!你是不是濫竽充數啊!”

成遷不習慣別人靠他那麽近,輕輕把他胳膊一甩,對著淩時唱道:“向著太陽,向著自由……”

“啊?你唱什麽?我聽不到!”淩時在兩個班的吼叫聲中對著成遷大聲輸出。

成遷:“發出萬丈光芒——”

“啊?再大聲點!——”淩時又把聲音提高了八度。

一時間,在場100多雙眼睛同時看向了淩時。

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兩邊的軍歌同時唱完了,現場剛好陷入寂靜,而淩時那句話就顯得太突兀了。

“喲,又是你啊小林黛玉!”三德子拍了下淩時的腦袋,“人家都在拼命唱,你在渾水摸魚啊!”

“冤枉啊,徐教官!竇娥來了都要替我喊冤啊!”淩時看到成遷在旁邊抿嘴笑了一下,呆住了。

“既然你小子不想合唱,那這樣吧!單獨來一首!殺殺對面的威風!”三德子用腳輕輕踢了下淩時的背。

淩時:……

“淩哥,來一首!你唱歌那麽好聽!”小花也拱火道,“就唱你最拿手的周傑倫!”

淩時本來不想開口,畢竟他也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但轉眼看到成遷用打量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知怎的,他一躍而起,站到了兩個班級的中間。

“大家好,”他先向不熟悉他的六班同學微微一頷首,“我叫淩時,今天我拋磚引玉,給大家帶來一首周傑倫的《晴天》。”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童年的蕩秋千,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淩時唱著最愛的《晴天》,前排幾個女孩子卻竊竊私語起來,真帥啊。

淩時不是那種劍眉星目的帥氣,卻長得很幹凈,一雙漆黑的眸子很有神,不知是不是書讀多了的緣故,有一種少見的書卷氣質,笑起來會有兩個梨渦,眼睛彎成月牙。他的嗓音幹凈清澈,帶著一絲空靈,把大家都帶入了《晴天》的故事裏。

成遷靜靜聽著,他不喜歡聽歌,但自己的媽媽卻很喜歡,有時聽到媽媽哼唱幾句,聽她說都是鄧麗君的老歌,聽多了自己也會了。其它的歌手和明星自己卻是不了解,也沒有興趣了解。

不過,淩時唱的這首歌還挺好聽,回去下載到mp3裏聽聽看這個歌手吧。成遷心道。

“刮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一百多人情不自禁揮起了手,不少人跟著哼唱起來。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一曲終了,兩個班級爆發了熱烈的掌聲:“安可,安可,安可……”安可聲不絕於耳。

淩時耍夠了威風,卻不想繼續了,眼珠一轉,嘴角帶著壞笑道:“我就不來了,留點機會給別人嘛!要不讓我們班成遷大神來一首?”

“成遷?”

“啊!成遷!那個校草!”

“對!從南京來的那個!聽說還是最高分考進來的!”

淩時撇撇嘴,就這幾天成遷就這麽有名了?

被點到名字的成遷:……

小花最擅長起哄:“大神,來一個!大神,來一個!”

“大神,來一個!”

“大神,來一個!”

現場氣氛達到了高潮,惹得其它班級的人紛紛側目,更有甚者偷偷溜過來看發生了什麽。

成遷剜了淩時一眼,起身站了起來,拍了拍沒有沾到一點碎草屑的褲子,整了整領子,向臺前走去。

淩時看了看成潔癖坐過的地方,好家夥,墊了好幾張餐巾紙。

淩時:……絕!

“我不會唱流行歌曲,聽過幾首鄧麗君,就給大家唱首老歌《我只在乎你》。”成遷淡淡道。

話一出口,下面同學們倒面面相覷,這是什麽年代的歌了,沒想到大神這麽落伍。

但是一開口——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他的嗓音有點嘶啞,在空曠的草坪上別有一番味道,帶著點小小的憂郁,聽得讓人揪心。

淩時呆呆地看著成遷,他設想過成遷這樣的乖寶寶不追星,卻沒想到成遷會選這麽老的老歌,而且,唱得這麽好聽,用少年人獨特的嗓音唱這首情歌,簡直是直擊淩時的心臟。

你真是個寶藏啊,成遷。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一曲終了,全體楞了一秒,接著爆發出比淩時那會兒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掌聲。

女生們都在交頭接耳,一個個偷偷紅了臉。

“嘖嘖……”淩時咂嘴,心道,這一晚上成大神又要收獲一批忠實粉絲了。

“開心了?”成大神冰冷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呵呵,”淩時笑彎了眼睛,“開心,我真的很開心。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成遷沒想到這小子這麽直球,抿了下唇,下一秒,又放松了,彎了彎嘴角。

是還不錯。

日升月落。

烏托邦似的七天很快結束。

出乎意料的,高一(5)班同學們在這7天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因為他們一起淋過雨,一起受過罰,一起吹過牛,一起笑過鬧過。

還好,高中生活剛剛開始。一切都還是新鮮美好的模樣。

淩時背著似乎重了一倍的背包下了校車。一想到前方是那個密不透風的家,就有點邁不開步子。

沒想到,成遷也跟著自己下來了。

而且。他們竟然向一個方向走。

“嘿,成遷,你家也住這附近?哦對了,你從南京來,應該也是租的房子吧?

“不是,”成遷的臉色似乎也有點不太好看,手裏緊緊捏著小靈通,“我外公外婆的老房子。”

“哦,那我們順路就一起走吧。”淩時看他臉色不好,也沒有多言。

沒想到一路順路就到了家門口。成遷外婆家竟然就在淩時他們租的房子對面,兩家的窗戶緊挨著,甚至能聞到對方今晚燒的飯菜是糖醋排骨和冬瓜海帶湯。

“走了哈!”淩時掏出鑰匙來準備開門,突然又想到了些什麽,把鐵門打開後,迅速一個攀升跳躍,在成遷頭頂飛快地擼了一把,又逃也似的關上門走了。

“你——”成遷咬咬牙,沒把後面幾個字說出來。

畢竟到家門口了。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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