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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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沈遲在家調整了三天心態，趕在周四那天，還是勤勤懇懇地去了公司。
老實說，他本來就沒有突然辭職的打算，怒氣上頭也不會影響他的判斷。
只有他自己知道，讓他氣得跳腳的不是盛總發現了他的馬甲，而是盛衍發現了他的另一面。
那種微妙的難堪，在沈遲踏入總裁辦的時候，陡然上升。
他想，算了，就這樣吧，隨盛衍的便了，人也就只能死一次，進去是一刀，回頭還是一刀，反正人已經丟光了。
一走進去，幾個人看見沈遲，忙松了一口氣。
沈遲笑呵呵地：“小張，等下把這幾天的會議筆記整理一份，我要覆盤一下盛總最近的決策，我生病這幾天你們都辛苦了，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小禮物，還希望不要嫌棄。”
小張受寵若驚：“謝謝，沈哥你也太客氣了。”
話沒說完，他表情微變，盯著沈遲的身後，恭敬道：“盛總早。”
盛衍一早就來公司，見沈遲在發禮物，也從辦公室出來了。
他難得在小張面前和沈遲開玩笑：“不應該也有我的一份嗎？沈秘書，你的工作最近可都是我在處理呢。”
沈遲嘴角笑意微僵，夾槍帶棒地說：“盛總說笑了，朋友之間送禮是情誼，上下級送禮就是賄賂，我可不敢。”
小張人精似的，哪裏看不出來兩人之間的古怪，忙將禮盒遞出去：“沈秘書的禮物太貴重了，都是舉手之勞，不礙事的。”
盛衍絲毫不害臊，擡手接過小張的禮盒：“沒事，那我就替沈秘書收下了。”
沈遲：“……”
當著一群人的面，沈遲不好發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盛總喜歡就行。”
“你送的，我當然喜歡。”
“……”
沈遲沒敢再接茬，在小張古怪的神色中，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想，盛衍瘋了。
好在除了這幾句調侃，盛衍沒再在公司有什麽詭異的措辭。
可即便是沈遲想要躲盛衍，但到了送文件的時候，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敲響辦公室的門。
“盛總，銷售部的方案，您過目。”
說完他就要離開。
盛衍阻止了他：“過來，陪我一起看。”
沈遲只能坐在對面。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回來之後，盛衍的辦公室窗簾就沒有拉開過，外面對裏面的所作所為是一概不知。
想著既然原形畢露，沈遲也懶得再裝，坐下來的時候就隨意了幾分，但因著職業操守，還是不敢過於放肆。
盛衍盯著項目書看了一會，眉頭就皺了起來：“上次開會就已經說了，購置額不要給我這麽大的區間，如果連價格都壓不下來，項目後面的差額會越來越多，這個錯誤沒有修正就拿上來，簡直是浪費時間，拿回去重做。”
這文件沈遲是看過，他說：“項目初期投入肯定會多，後續可以簽一份補充協議，繼續商談，用折扣抵押的方式來談價格，以此類推，多賣多折。供應商那邊我談過，這樣等到項目完成，采購到所有的材料，會比盛總你初期談的購置額度要低。”
說完之後，沈遲陰陽了一句：“補充協議我放在最後了，盛總能不能看完再做定論，銷售部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說駁就駁，您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盛衍頓了頓，又翻到了後面，看完了補充協議，才補充一句：“下次記得在目錄就添加上修改方針，我沒時間重頭看。”
沈遲譏諷道：“好呢，我會給盛總節省出時間，用來瀏覽微博，需不需要我讓小張再給盛總你收集一些有趣的帖子。”
盛衍兵來將擋：“看來沈秘書對自己的趣味一無所知。”
沈遲水來土掩：“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盛總這樣慧眼識珠的。”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起來，盛衍先退一步，合上文件：“中午一起吃飯，沈秘書給不給我一個明珠入匣的機會？”
沈遲不領情，接過文件：“明珠不暗投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盛總，您先忙。”
盛衍笑笑，將文件遞給他的時候，指尖無意間觸到沈遲的手背，沈遲面上一僵，退後一步：“我上廁所沒洗手。”
盛衍的手頓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直到沈遲離開辦公室，還看見盛衍楞在原地，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他心情不由得大好，乃至出了辦公室，嘴角的笑還沒消下去。
可等他回到位置上，卻又笑不出來了。
三天沒來，即便有盛衍和小張幫忙，很多事務還是堆積著。
他暫時忘記了尷尬，聚精會神地處理著郵箱中的事務，連續跑了好幾層樓和各個部門的經理協商。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同事都去午休了，辦公室裏只有小張。
沈遲積攢的事務處理完了，他難免有些無所事事，剛走到工位上，卻見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保溫餐盒。
沈遲有些納悶，問小張：“是你送的嗎？太不好意思了，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小張朝茶水間努了努嘴：“老板給你準備的，沈哥，咱們老板最近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剛剛你不在，他連水都自己倒了。”
沈遲想，他哪裏是出來倒水，估計是看看他有沒有回來吧。
正想著，盛衍卻已經從茶水間走了出來，將泡好的茶放在沈遲桌上，才道：“別聊天了，趁熱吃飯，回頭胃又疼了。”
小張一臉驚詫，目光在沈遲和盛衍身上游離不定，最終尷尬又激動地離開了。
沈遲剛想解釋，小張連連後退，一臉揶揄：“我懂，沈秘書，我都懂。”
沈遲想：你懂個屁。
但他沒說，勉強笑笑，才轉身看向盛衍，因著人少，他說話也不客氣：“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對我這麽親近，讓辦公室裏的人怎麽想？”
盛衍擡眼看著他：“愛怎麽想怎麽想，盛歌可沒有嚴禁辦公室戀愛的規定。你先吃飯，回頭再吵。”
沈遲說不過他，只能自認倒黴。
他想，到底是盛家的一把手，不僅手段了得，口才也不相上下。
在盛衍的註視下，沈遲吃完了飯，眼見辦公室的人都回來了，盛衍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沈遲頭也不擡：“不好，我有約。”
“和誰？”
“帥哥。”
盛衍一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沒說話。
直到快下班的時候，公司內部發送了郵件，通知沈遲召集各部門負責人去會議室開會。
沈遲沒多想，畢竟這是常事。
開會的間隙，郭經理在上面口若懸河，盛衍聽得認真，卻在電腦屏幕前打開了微信。
沈遲正聚精會神地記錄，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盛衍：太不好意思了，打擾你和帥哥一起約會，作為補償，我請你吃晚飯吧。
沈遲擡頭，越過一眾經理的人頭，望向那雙含笑的眼睛。
忍無可忍，沈遲上了微博。
憤怒的小鳥：老板就是普信男！！！
而後他就看見一條評論，回覆很快：博主要有懂得發現美的眼睛，像你們老板就很慧眼識珠，能夠發現博主這麽優秀的人才。
嘈雜的會議室，昏暗的投影儀，盛衍坐在其中，向他舉了舉手機。
他看見盛衍的嘴型說：下班等我。
沈遲頓了頓，沒想到盛衍能這麽執著。
而後，他反手將那個評論拉黑了。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將手機合上，認真聽郭經理在上面激情演講。
當然，會議結束之後，沈遲沒有多留，一溜煙地就離開了盛歌。
他想，盛衍對他的喜歡，不過就是一時興起，時日久了自然就淡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沈遲都盡量避免著和盛衍談論工作以外的事情，可他完全忽略了盛衍對於細節的考量。
小到他桌面上的紙巾用完就有人送上，下班回家準時送上門的晚餐，還有感冒時候一杯溫度剛好的沖劑，就連公司聚餐，盛衍也能將他安排得妥妥當當，完美避開了他所有的雷點，以至於沈遲這麽毒舌的人，都找不出來一絲紕漏。
微博上的粉絲表示：小鳥最近還不更新？是不是被壓榨得連微博都不上了。
沈遲沒心思吐槽，一閑下來就是盛衍的那張臉。
說實在的，他有些動容。
他想，盛衍要是能給別人當秘書，也確實是修來的福氣了。
無論他怎麽一次次地拒絕盛衍的示好，盛衍的溫柔，但盛衍好像從來就不會發怒。
他好像永遠在告訴沈遲，只要他回頭，他就會在。
沈遲擰著眉，越過自己的電腦屏幕，看向遠處的辦公室。
盛衍還在加班，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飛雪，將整個都市的喧囂都籠罩了起來，顯得有些靜謐和安逸。
辦公室裏的人零零散散地離開，燈光也漸漸暗了下去，到最後亮起來的，只有他和盛衍的這兩盞。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盛衍微微擡頭，慣性地一笑。
沈遲心口驀地一軟，低下了頭。
無論什麽時候，驀然對視的一剎，他總會不由自主地心動。
他盯著自己手中的鋼筆，忽而很想要抽一支煙。
盛衍說得沒錯，從一開始，他就對盛衍有過非分之想。
網絡上吐槽是一回事，誰還沒有點負能量了，但平心而論，他是敬佩盛衍的工作能力和氣度的，以至於當他的馬甲被發現時，除了尷尬更多的還有一絲惶恐。
拋卻了精英的外表，暴露出原本的天性，從溫和儒雅到滿嘴臟話，盛衍對他的欣賞又是否會大打折扣。
沈遲不知道，但盛衍給了他答案。
而他選擇接受嗎？
楞神間，沈遲感覺身前投射下來一片陰影，他回過頭，見盛衍已經穿戴整齊，笑著看向他：“累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周末休息，我帶你去泡溫泉，怎麽樣？”
沈遲搖頭。
盛衍沒理會，從他背後籠下來，替沈遲點了保存，又替他關機。
他的心跳隔著衣物貼在沈遲的脊背，輕聲說：“走吧，送你回家。”
沈遲拒絕。
盛衍笑了：“現在一點了，外面沒車了，我知道，你今天沒開車。”
“……所以你是故意讓我加班的？”
盛衍理直氣壯：“當然。”
沈遲只能妥協。
車子開得很慢，落雪自路燈上滑落，洋洋灑灑地落了整條街。
兩人一路無言，各自想著心事，等沈遲發現的時候，才驚覺，盛衍開著車已經繞了第三圈了。
他突然不想拆穿，摁下自己心事，輕輕念了一句：“盛衍。”
“嗯？”
“我罵你那麽多，你就沒生過氣？”
盛衍想，要不然那天怎麽一晚上沒睡著。
但他沒說，只是道：“你知道在發現你小號的前一天，我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盛衍把車子停在路邊，側過頭看向沈遲，借著路燈，能夠看清他的小痣。
他道：“我想向你表白。”
沈遲表情怪異：“什麽？”
盛衍繼續道：“我一直以為，你對我貼心照顧，是因為喜歡我，也知道我是在喜歡你。但我沒想到，你是完全將自己當成了秘書。其實，有些東西，對我而言是超越了秘書的崗位。就比如說，我發燒會選擇給你打電話，而不是給小張。”
“但我沒有想到，在你的眼裏，我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笑。
沈遲微微抿唇，對上盛衍的眉眼，思緒忽而飄了很遠很遠。
和盛衍初次見面，沈遲就被他的氣場驚到，平心而論，是有那一剎那的觸動的。這些觸動，一直持續到他進入盛歌，成為盛衍的秘書。
再然後，就被盛衍的潔癖和強迫癥勸退。
但現下，盛衍的改變他不是沒看見。
他想，人生苦短，未嘗不可一探究竟。
總歸是非對錯，試了才知道。
他不是大度的人，但也絕不小氣，想通了的那一瞬，沈遲打開了車門，對盛衍發出了邀請。
“下雪了，一起走走？”
盛衍壓下眸中的驚訝，沒猶豫，同他一起走了下去。
飛雪灌入衣襟之中，盛衍背過身，想要抽一根煙。
他想起來：“沈遲，你還欠我一個火。”
沈遲立在路燈下，仍舊是記憶中的端方溫雅，眼中卻帶著只有盛衍一個人才知道的孤傲不羈。
他上前一步，拂去了盛衍發梢的細雪，貼得極近。
“我沒帶火，盛總想讓我怎麽還？”
唇齒咫尺，呼吸滾燙。
盛衍低下頭，在落雪中，擦過沈遲的唇瓣，吻在了他側臉上的小痣。
“這樣，還我一半，不能兩清。”
沈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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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他本來就沒有突然辭職的打算，怒氣上頭也不會影響他的判斷。
只有他自己知道，讓他氣得跳腳的不是盛總發現了他的馬甲，而是盛衍發現了他的另一面。
那種微妙的難堪，在沈遲踏入總裁辦的時候，陡然上升。
他想，算了，就這樣吧，隨盛衍的便了，人也就只能死一次，進去是一刀，回頭還是一刀，反正人已經丟光了。
一走進去，幾個人看見沈遲，忙松了一口氣。
沈遲笑呵呵地：“小張，等下把這幾天的會議筆記整理一份，我要覆盤一下盛總最近的決策，我生病這幾天你們都辛苦了，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小禮物，還希望不要嫌棄。”
小張受寵若驚：“謝謝，沈哥你也太客氣了。”
話沒說完，他表情微變，盯著沈遲的身後，恭敬道：“盛總早。”
盛衍一早就來公司，見沈遲在發禮物，也從辦公室出來了。
他難得在小張面前和沈遲開玩笑：“不應該也有我的一份嗎？沈秘書，你的工作最近可都是我在處理呢。”
沈遲嘴角笑意微僵，夾槍帶棒地說：“盛總說笑了，朋友之間送禮是情誼，上下級送禮就是賄賂，我可不敢。”
小張人精似的，哪裏看不出來兩人之間的古怪，忙將禮盒遞出去：“沈秘書的禮物太貴重了，都是舉手之勞，不礙事的。”
盛衍絲毫不害臊，擡手接過小張的禮盒：“沒事，那我就替沈秘書收下了。”
沈遲：“……”
當著一群人的面，沈遲不好發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盛總喜歡就行。”
“你送的，我當然喜歡。”
“……”
沈遲沒敢再接茬，在小張古怪的神色中，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想，盛衍瘋了。
好在除了這幾句調侃，盛衍沒再在公司有什麽詭異的措辭。
可即便是沈遲想要躲盛衍，但到了送文件的時候，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敲響辦公室的門。
“盛總，銷售部的方案，您過目。”
說完他就要離開。
盛衍阻止了他：“過來，陪我一起看。”
沈遲只能坐在對面。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回來之後，盛衍的辦公室窗簾就沒有拉開過，外面對裏面的所作所為是一概不知。
想著既然原形畢露，沈遲也懶得再裝，坐下來的時候就隨意了幾分，但因著職業操守，還是不敢過於放肆。
盛衍盯著項目書看了一會，眉頭就皺了起來：“上次開會就已經說了，購置額不要給我這麽大的區間，如果連價格都壓不下來，項目後面的差額會越來越多，這個錯誤沒有修正就拿上來，簡直是浪費時間，拿回去重做。”
這文件沈遲是看過，他說：“項目初期投入肯定會多，後續可以簽一份補充協議，繼續商談，用折扣抵押的方式來談價格，以此類推，多賣多折。供應商那邊我談過，這樣等到項目完成，采購到所有的材料，會比盛總你初期談的購置額度要低。”
說完之後，沈遲陰陽了一句：“補充協議我放在最後了，盛總能不能看完再做定論，銷售部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說駁就駁，您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盛衍頓了頓，又翻到了後面，看完了補充協議，才補充一句：“下次記得在目錄就添加上修改方針，我沒時間重頭看。”
沈遲譏諷道：“好呢，我會給盛總節省出時間，用來瀏覽微博，需不需要我讓小張再給盛總你收集一些有趣的帖子。”
盛衍兵來將擋：“看來沈秘書對自己的趣味一無所知。”
沈遲水來土掩：“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盛總這樣慧眼識珠的。”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起來，盛衍先退一步，合上文件：“中午一起吃飯，沈秘書給不給我一個明珠入匣的機會？”
沈遲不領情，接過文件：“明珠不暗投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盛總，您先忙。”
盛衍笑笑，將文件遞給他的時候，指尖無意間觸到沈遲的手背，沈遲面上一僵，退後一步：“我上廁所沒洗手。”
盛衍的手頓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直到沈遲離開辦公室，還看見盛衍楞在原地，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他心情不由得大好，乃至出了辦公室，嘴角的笑還沒消下去。
可等他回到位置上，卻又笑不出來了。
三天沒來，即便有盛衍和小張幫忙，很多事務還是堆積著。
他暫時忘記了尷尬，聚精會神地處理著郵箱中的事務，連續跑了好幾層樓和各個部門的經理協商。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同事都去午休了，辦公室裏只有小張。
沈遲積攢的事務處理完了，他難免有些無所事事，剛走到工位上，卻見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保溫餐盒。
沈遲有些納悶，問小張：“是你送的嗎？太不好意思了，我晚上請你吃飯吧。”
小張朝茶水間努了努嘴：“老板給你準備的，沈哥，咱們老板最近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剛剛你不在，他連水都自己倒了。”
沈遲想，他哪裏是出來倒水，估計是看看他有沒有回來吧。
正想著，盛衍卻已經從茶水間走了出來，將泡好的茶放在沈遲桌上，才道：“別聊天了，趁熱吃飯，回頭胃又疼了。”
小張一臉驚詫，目光在沈遲和盛衍身上游離不定，最終尷尬又激動地離開了。
沈遲剛想解釋，小張連連後退，一臉揶揄：“我懂，沈秘書，我都懂。”
沈遲想：你懂個屁。
但他沒說，勉強笑笑，才轉身看向盛衍，因著人少，他說話也不客氣：“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對我這麽親近，讓辦公室裏的人怎麽想？”
盛衍擡眼看著他：“愛怎麽想怎麽想，盛歌可沒有嚴禁辦公室戀愛的規定。你先吃飯，回頭再吵。”
沈遲說不過他，只能自認倒黴。
他想，到底是盛家的一把手，不僅手段了得，口才也不相上下。
在盛衍的註視下，沈遲吃完了飯，眼見辦公室的人都回來了，盛衍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沈遲頭也不擡：“不好，我有約。”
“和誰？”
“帥哥。”
盛衍一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沒說話。
直到快下班的時候，公司內部發送了郵件，通知沈遲召集各部門負責人去會議室開會。
沈遲沒多想，畢竟這是常事。
開會的間隙，郭經理在上面口若懸河，盛衍聽得認真，卻在電腦屏幕前打開了微信。
沈遲正聚精會神地記錄，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盛衍：太不好意思了，打擾你和帥哥一起約會，作為補償，我請你吃晚飯吧。
沈遲擡頭，越過一眾經理的人頭，望向那雙含笑的眼睛。
忍無可忍，沈遲上了微博。
憤怒的小鳥：老板就是普信男！！！
而後他就看見一條評論，回覆很快：博主要有懂得發現美的眼睛，像你們老板就很慧眼識珠，能夠發現博主這麽優秀的人才。
嘈雜的會議室，昏暗的投影儀，盛衍坐在其中，向他舉了舉手機。
他看見盛衍的嘴型說：下班等我。
沈遲頓了頓，沒想到盛衍能這麽執著。
而後，他反手將那個評論拉黑了。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將手機合上，認真聽郭經理在上面激情演講。
當然，會議結束之後，沈遲沒有多留，一溜煙地就離開了盛歌。
他想，盛衍對他的喜歡，不過就是一時興起，時日久了自然就淡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沈遲都盡量避免著和盛衍談論工作以外的事情，可他完全忽略了盛衍對於細節的考量。
小到他桌面上的紙巾用完就有人送上，下班回家準時送上門的晚餐，還有感冒時候一杯溫度剛好的沖劑，就連公司聚餐，盛衍也能將他安排得妥妥當當，完美避開了他所有的雷點，以至於沈遲這麽毒舌的人，都找不出來一絲紕漏。
微博上的粉絲表示：小鳥最近還不更新？是不是被壓榨得連微博都不上了。
沈遲沒心思吐槽，一閑下來就是盛衍的那張臉。
說實在的，他有些動容。
他想，盛衍要是能給別人當秘書，也確實是修來的福氣了。
無論他怎麽一次次地拒絕盛衍的示好，盛衍的溫柔，但盛衍好像從來就不會發怒。
他好像永遠在告訴沈遲，只要他回頭，他就會在。
沈遲擰著眉，越過自己的電腦屏幕，看向遠處的辦公室。
盛衍還在加班，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飛雪，將整個都市的喧囂都籠罩了起來，顯得有些靜謐和安逸。
辦公室裏的人零零散散地離開，燈光也漸漸暗了下去，到最後亮起來的，只有他和盛衍的這兩盞。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盛衍微微擡頭，慣性地一笑。
沈遲心口驀地一軟，低下了頭。
無論什麽時候，驀然對視的一剎，他總會不由自主地心動。
他盯著自己手中的鋼筆，忽而很想要抽一支煙。
盛衍說得沒錯，從一開始，他就對盛衍有過非分之想。
網絡上吐槽是一回事，誰還沒有點負能量了，但平心而論，他是敬佩盛衍的工作能力和氣度的，以至於當他的馬甲被發現時，除了尷尬更多的還有一絲惶恐。
拋卻了精英的外表，暴露出原本的天性，從溫和儒雅到滿嘴臟話，盛衍對他的欣賞又是否會大打折扣。
沈遲不知道，但盛衍給了他答案。
而他選擇接受嗎？
楞神間，沈遲感覺身前投射下來一片陰影，他回過頭，見盛衍已經穿戴整齊，笑著看向他：“累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周末休息，我帶你去泡溫泉，怎麽樣？”
沈遲搖頭。
盛衍沒理會，從他背後籠下來，替沈遲點了保存，又替他關機。
他的心跳隔著衣物貼在沈遲的脊背，輕聲說：“走吧，送你回家。”
沈遲拒絕。
盛衍笑了：“現在一點了，外面沒車了，我知道，你今天沒開車。”
“……所以你是故意讓我加班的？”
盛衍理直氣壯：“當然。”
沈遲只能妥協。
車子開得很慢，落雪自路燈上滑落，洋洋灑灑地落了整條街。
兩人一路無言，各自想著心事，等沈遲發現的時候，才驚覺，盛衍開著車已經繞了第三圈了。
他突然不想拆穿，摁下自己心事，輕輕念了一句：“盛衍。”
“嗯？”
“我罵你那麽多，你就沒生過氣？”
盛衍想，要不然那天怎麽一晚上沒睡著。
但他沒說，只是道：“你知道在發現你小號的前一天，我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盛衍把車子停在路邊，側過頭看向沈遲，借著路燈，能夠看清他的小痣。
他道：“我想向你表白。”
沈遲表情怪異：“什麽？”
盛衍繼續道：“我一直以為，你對我貼心照顧，是因為喜歡我，也知道我是在喜歡你。但我沒想到，你是完全將自己當成了秘書。其實，有些東西，對我而言是超越了秘書的崗位。就比如說，我發燒會選擇給你打電話，而不是給小張。”
“但我沒有想到，在你的眼裏，我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笑。
沈遲微微抿唇，對上盛衍的眉眼，思緒忽而飄了很遠很遠。
和盛衍初次見面，沈遲就被他的氣場驚到，平心而論，是有那一剎那的觸動的。這些觸動，一直持續到他進入盛歌，成為盛衍的秘書。
再然後，就被盛衍的潔癖和強迫癥勸退。
但現下，盛衍的改變他不是沒看見。
他想，人生苦短，未嘗不可一探究竟。
總歸是非對錯，試了才知道。
他不是大度的人，但也絕不小氣，想通了的那一瞬，沈遲打開了車門，對盛衍發出了邀請。
“下雪了，一起走走？”
盛衍壓下眸中的驚訝，沒猶豫，同他一起走了下去。
飛雪灌入衣襟之中，盛衍背過身，想要抽一根煙。
他想起來：“沈遲，你還欠我一個火。”
沈遲立在路燈下，仍舊是記憶中的端方溫雅，眼中卻帶著只有盛衍一個人才知道的孤傲不羈。
他上前一步，拂去了盛衍發梢的細雪，貼得極近。
“我沒帶火，盛總想讓我怎麽還？”
唇齒咫尺，呼吸滾燙。
盛衍低下頭，在落雪中，擦過沈遲的唇瓣，吻在了他側臉上的小痣。
“這樣，還我一半，不能兩清。”
沈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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