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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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盛歌集團三十八樓，每到周一是出了名的屏氣凝神，總裁辦的人楞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距離例會開始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沈遲忍著心中的不耐煩，盯著表看了一會兒，想要給盛衍發一條消息，但想了想還是打開了手機，避過所有人的視線，刷起了微博。
直到辦公室裏的時針指到九點半，坐在沈遲旁邊的郭經理已經坐立不安起來，目光瞥見氣定神閑的沈遲，情不自禁地道：“沈秘書，盛總到現在還不來開會，是不是延遲了？”
聽見聲音，沈遲才擡起頭，他年輕，長得極其俊秀，眼眉也總是彎著，看人的時候很和善，來公司才不到半年，就已經能和公司高層打成一片。
雖說只是盛總的秘書，但誰也不敢小瞧了他。
聽說他是盛總花高價從國外挖回來的金牌助理，在目前的盛歌，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大大小小的項目過了他的手，就沒有留不住的。
拋開業績不談，單看他能夠在盛總的辦公室待半年，也是罕見的人才。
畢竟盛衍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連喝水的溫度都要精準把控。生活上的小事還算能接受，關鍵是對待項目，每一個數據都是精準到實在扣不出來細節了，才可以通過。
換句話來說，盛衍接管盛歌六年，就沒有一個秘書能夠撐過三個月的，而沈遲是第一個。
早些年盛衍寧可一個人忙裏忙外，也不要求秘書來拖後腿，可能是近幾年年齡大了，公司規模也翻了幾番，實在是力不從心，才聘請了沈遲回來。
按理來說，依照盛衍的脾氣，周一的早會只有早到，斷然沒有遲到半個小時的道理。
他們上周才提交的項目，已經改到兩名員工不堪重負要離職的地步，這要是再出什麽差錯，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沈遲推了推眼鏡，笑得很是隨和，輕聲勸慰著：“郭經理你也別著急，剛剛我還看見盛總坐在辦公室裏，估計是因為有急事，這兩天滬州那個項目催得急，盛總可能顧不上例會，也是正常的。”
郭經理咬咬牙，只能選擇繼續等。
旁邊幾個項目負責人都有些坐不住，畢竟事出反常必有妖，誰也不知道盛衍又在辦公室裏挑什麽刺。
沈遲也覺著不適合再浪費時間，剛想說例會先取消，就收到了盛衍發來的一條消息：例會取消。
沈遲這才擡眼，溫溫地笑著：“盛總剛剛通知我例會取消，大家先各自去忙吧。”
郭經理長舒了一口氣，一行人才整理文件夾，前前後後地離開了會議室。
沈遲在會議室坐了一會兒，覺著有些不對勁。
他和盛衍共事也有大半年了，在他的印象裏，盛衍就是個工作機器，除了不可抗力，哪怕是高燒也要前來開會覆盤的，從來沒有這麽突然取消議會過。
可，剛剛他還在辦公室裏看見盛衍，能有什麽不可抗力讓盛衍取消會議呢？
是滬州的項目？
還是盛衍的資金鏈出問題了？
有什麽大事能讓盛衍都不開會了？
沈遲百思不得其解。
辦公室裏，盛衍坐在桌前，盯著自己的手機久久失神。
郭經理等人從會議室出來，就看見盛衍一襲西裝，端坐在辦公桌前，面容分外嚴肅地在……玩手機？？
郭經理和同行的許經理對視一眼，眼中驚異。
他小聲地說：“老許，我沒看錯吧？盛總不開會，坐在辦公室裏玩手機？”
許經理同樣不敢置信，僵硬地點點頭：“好像是的。”
兩個人又驚又怕，但沒敢多說，匆匆到對面坐了電梯。
盛衍對這些一概不知。
這件事還得從早會開始之前說起。
他妹妹盛媛給他發來了一則消息。
盛媛：哈哈哈哈哈哥，你有沒有看這個微博，這人當秘書也是夠慘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吹毛求疵的人，今天我是大開眼界了。
“……”
盛衍冷漠地將那條消息劃走。
沒錯，在他準備去會議室的前一秒，盛媛發來了一個帖子的鏈接，名字叫做：擔任總裁秘書的第兩百零八天。
出於好奇，他點了進去。
之所以點進去，是因為沈遲當他的秘書也已經有兩百零八天。
但點進去之後，他就陷入了沈思。
發帖人叫做憤怒的小鳥，按照時間來看，這只憤怒的小鳥從入職的第一天就想開始吐槽了。
憤怒的小鳥：無語死了，誰家公司老板喝水溫度都要控制在36度到三十八度之間，聽說之前有六七個秘書，因為給他倒了三十八點五度的水，被開除的。我表示不理解，他舌頭是溫度計嗎？連零點五都能嘗出來？
底下評論全是哈哈哈哈，但都在問憤怒的小鳥是不是離職換新老板了。
盛衍順著那個帖子往前看，清一色的全是吐槽。
上一條是：考慮跳槽了。
下一條就是：入職第一天，老板要喝三十八度的水，無語。
盛衍手指抵著薄唇，感覺嘴巴有點幹。
他喝水是只喝三十八度到三十六度之間的，其實不是也沒有關系，他確實嘗不出來，重要的是考核細心程度，如何控制細節。
沈遲入職第一天，他就告訴沈遲這個習慣，沈遲辦事他放心，水溫從來沒有大起伏過，都是溫溫的。
還有人和他的癖好一樣。
盛衍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繼續看下去。
憤怒的小鳥：入職第十天，這什麽奇葩老板，不知道六點半之後算下班時間嗎？不知道我要早睡嗎？半夜十二點拉我起來談項目細節，拜托，遙控器還要換新電池呢，我連續熬了十天，好不容易能早點下班，還給我打電話？有病？
盛衍摩挲著下巴，不敢出聲。
憤怒的小鳥每天都很憤怒。
他想，還好，沈遲脾氣好，每天勤勤懇懇地陪他加班，像沈遲這樣的人才已經不多了。
想到沈遲，他緊皺的眉頭才微微舒展開來，本來沒有繼續看下去的欲望了，目光落到下面一條，他嘴角的笑，驀地僵硬了下來。
憤怒的小鳥：爺長這麽大第一次見這種巨嬰，他媽的，連領帶都讓我給他打，長手是用來幹嘛的？大家跟我讀三遍！自理！自理！生活要自理！
盛衍沒見過戾氣這麽大的秘書，越發慶幸自己的秘書是沈遲。
他認識沈遲是在國外的一次項目集會上，當時沈遲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戴著金絲眼鏡，在演講臺上意氣飛揚。
朋友告訴他，沈遲是名校畢業的，說到能力，他豎了個大拇指，表示沈遲跟他三年，公司就沒有讓他操過心。
盛衍當然動心了。
他需要一個能夠跟得上他思維的秘書。
而演講臺上的沈遲，無疑是最優選。
能力超強，審美第一，自律上進又細心。當然，連臉蛋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來長的。
無可避免的，盛衍動了賊心。
他高薪挖了朋友的墻角，又忍痛割下了一塊肥肉，才換來了沈遲這麽一個業界第一秘書。
沈遲當然沒有讓他失望過，無論大事小事，沈遲總能第一時間給他解決，接受他的潔癖和強迫癥，好脾氣的容忍他一切被人詬病的習慣。
他總是西裝筆挺，戴著金絲眼鏡，笑瞇瞇地站在盛衍的跟前，將已經妥善處理好的文件遞給他，說一句：“盛總，你過目。”
沒有一點瑕疵，不會出錯，不會有錯，永遠都將他的需求放在最前面。
共事的這些天，盛衍不止一次地想，沈遲對他這麽好，到底是因為他是老板，還是盛衍？
如果因為他是老板的話，沈遲沒必要對他的私事這樣上心。
就連他發燒的時候，沈遲也會連夜開車過來照顧他。
盛衍收回思緒，看時間不算早，就準備去開會，可偏偏手往上滑了一下。
憤怒的小鳥：想辭職，老板就是神經病，二十八歲連床都不會鋪，發燒了還讓我去給他換衣服，我是他秘書又不是他保姆。
“……”
嗯？
有點熟悉怎麽回事？
憤怒的小鳥：幹不下去了，我願把老板稱為豌豆王子。去出差，他說我給他的訂的床不夠軟，被子不夠滑。大半夜我滿大街給他找鴨絨被，這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天他和沈遲去滬州出差，因為只有一間總統套房，他本來想把房間讓給沈遲，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就借著酒店環境不好，想要把房間給他。
結果沈遲一聽說，就連夜跑到外面的給他帶回來一套新被子。
那被子，現在還在他們家裏，沒舍得蓋。
當時他就在想，等到時機成熟，一定要給沈遲一個交代。
盛衍一一看了下來，陷入了沈思。
盛媛的消息還在屏幕上：哥，你開完會記得看一下，真的巨好笑，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龜毛的，心疼這個秘書一天。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只有盛衍知道，這憤怒的小鳥發的每一條帖子，都是他和沈遲的‘甜蜜過往’。
難道，這些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甜蜜？
盛衍本能地忽略了‘開會’，魔怔一樣，繼續刷著帖子。
直到他看到最新的一條，是在半小時鐘之前發的。
憤怒的小鳥：老子明天就辭職，現在老板越來越飄了，例會不來都不說，一群人白等他一個小時！這個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這爛錢誰愛掙誰掙吧！
例會……？
盛衍猛地擡頭，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只憤怒的小鳥，十有八九就是沈遲。
可是……他的精英秘書，竟然……還有這副面孔？
盛衍久久無法回過神來，最終，點開微信，找到了沈遲。
消息界面還停留在他給沈遲發的：晚安，早點睡。
他無可避免地想到，憤怒的小鳥的帖子裏面的：想辭職，老板每天給我發晚安，我懷疑他在性騷擾。
嗯。
盛衍緊皺眉頭，思前想後，還是給沈遲發了一條消息：例會取消。
他需要靜靜。
盛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沈遲對他的好，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老板？
並且，沈遲這只憤怒的小鳥，要在明天向他提出離職報告？
不行。
盛衍目光幽深起來，可是要想留住沈遲，又做些什麽呢？
正想著，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沈遲清越的聲音自門口響起：“盛總，我可以進來嗎？”
盛衍一頓，應道：“進來吧。”
沈遲推開門，就見盛衍坐在辦公桌前。
仍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黑色碎發下的眉宇英挺又俊朗，睫毛很長，襯得眼睛越發深邃。
這樣的一雙眼睛，在他瞇起眼看人的時候，危險又帶著很強的攻擊性。
對上盛衍的目光，他心裏就是一咯噔，總覺著盛衍看他的眼神帶著古怪，但又說不出來。
他推了推眼鏡，笑意溫和：“盛總，您是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叫醫生？周一的例會已經取消了，我看了您的日程表，明天下午三點有空，可以重新組織會議，如果你有安排的話——”
盛衍清了清嗓子：“沈秘書，最近工作累嗎？”
沈遲脊背一僵，面上笑容無虞，很是儒雅隨和：“盛總說的哪裏話，最近工作雖然很忙，但能夠與公司和盛總您共同作戰，是我的榮幸。”
盛衍起身，走到旁邊接了杯水，心說：如果不是他今天剛好看見沈秘書的小號，還真就被這場面話給騙了。
但是……
借著玻璃上的反光，盛衍盯著背後的男人。
白色襯衫，淺灰色領帶，上面還別著一只精致的領帶夾，身上是清新雅致的男士香水，很講究的品位。
身材不健壯，但也不消瘦，勁瘦的腰，還有那萬年不變的完美微笑。
盛衍很難把面前這個端方雅正的男人和憤怒的小鳥聯系在一起。
他詭異地覺著，有些覆雜的有趣。
沈思間，水已經漫過茶杯，沈遲快步走上來，替他摁滅了開關。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那杯水放在桌上，心裏盤算著最近沒做什麽事，看盛衍這個態度，倒是像開除他一樣。
雖然盛衍這人難伺候得很，但盛歌的前景很好，盛衍的能力手腕都很強，跟在這樣的人身邊，發展還是很有前途的。
他抽出幾張酒精濕巾遞給他，試探性地問：“盛總，你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盛衍將目光從他的喉結移開，接過紙巾的時候，手指無意間擦過沈遲的手背，卻見沈遲手微微一抽，又克制地停在半空中。
正當他要想借口離開的時候，卻見盛衍將那杯水拿起來，遞給他。
沈遲受寵若驚，忙謙讓道：“盛總客氣了，我自己來就行了。”
完了，他不會真的要被辭退了吧？
媽的，盛衍什麽時候給他倒過水？
就連當時在國外，盛衍來挖墻腳的時候，也是氣場全開地坐在真皮沙發上，將盛歌的前景和規劃一一說明，然後居高臨下地告訴他：“相信以沈先生的判斷，不會放過對自己有利的機會。年薪不是問題，我相信你會給我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區間。”
倒水這種事，是真沒有。
在盛衍的目光下，沈遲還是僵硬地接過那杯水，微微抿了一口。
那水還沒有咽下去，就聽盛衍說：“晚上有空嗎？”
沈遲道：“按照您的日程來看，是——”
盛衍打斷了他：“我在問你。”
沈遲一頓，硬著頭皮道：“我跟從您的安排，在八點之後，就沒有事情了。”
“那八點之前呢？”
沈遲應著：“八點之前，您要在公司處理合同，我和您一起。”
他第一次有些摸不準盛衍的想法。
擡起頭，卻見盛衍眸光格外的幽深，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隱隱覺著頭皮發麻，忍不住幹咳一聲：“盛總，你有話直說。”
盛衍思索道：“那今天六點下班，你想吃什麽？”
“嗯？”
盛衍淡淡道：“我想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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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歌集團三十八樓，每到周一是出了名的屏氣凝神，總裁辦的人楞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距離例會開始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沈遲忍著心中的不耐煩，盯著表看了一會兒，想要給盛衍發一條消息，但想了想還是打開了手機，避過所有人的視線，刷起了微博。
直到辦公室裏的時針指到九點半，坐在沈遲旁邊的郭經理已經坐立不安起來，目光瞥見氣定神閑的沈遲，情不自禁地道：“沈秘書，盛總到現在還不來開會，是不是延遲了？”
聽見聲音，沈遲才擡起頭，他年輕，長得極其俊秀，眼眉也總是彎著，看人的時候很和善，來公司才不到半年，就已經能和公司高層打成一片。
雖說只是盛總的秘書，但誰也不敢小瞧了他。
聽說他是盛總花高價從國外挖回來的金牌助理，在目前的盛歌，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大大小小的項目過了他的手，就沒有留不住的。
拋開業績不談，單看他能夠在盛總的辦公室待半年，也是罕見的人才。
畢竟盛衍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連喝水的溫度都要精準把控。生活上的小事還算能接受，關鍵是對待項目，每一個數據都是精準到實在扣不出來細節了，才可以通過。
換句話來說，盛衍接管盛歌六年，就沒有一個秘書能夠撐過三個月的，而沈遲是第一個。
早些年盛衍寧可一個人忙裏忙外，也不要求秘書來拖後腿，可能是近幾年年齡大了，公司規模也翻了幾番，實在是力不從心，才聘請了沈遲回來。
按理來說，依照盛衍的脾氣，周一的早會只有早到，斷然沒有遲到半個小時的道理。
他們上周才提交的項目，已經改到兩名員工不堪重負要離職的地步，這要是再出什麽差錯，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沈遲推了推眼鏡，笑得很是隨和，輕聲勸慰著：“郭經理你也別著急，剛剛我還看見盛總坐在辦公室裏，估計是因為有急事，這兩天滬州那個項目催得急，盛總可能顧不上例會，也是正常的。”
郭經理咬咬牙，只能選擇繼續等。
旁邊幾個項目負責人都有些坐不住，畢竟事出反常必有妖，誰也不知道盛衍又在辦公室裏挑什麽刺。
沈遲也覺著不適合再浪費時間，剛想說例會先取消，就收到了盛衍發來的一條消息：例會取消。
沈遲這才擡眼，溫溫地笑著：“盛總剛剛通知我例會取消，大家先各自去忙吧。”
郭經理長舒了一口氣，一行人才整理文件夾，前前後後地離開了會議室。
沈遲在會議室坐了一會兒，覺著有些不對勁。
他和盛衍共事也有大半年了，在他的印象裏，盛衍就是個工作機器，除了不可抗力，哪怕是高燒也要前來開會覆盤的，從來沒有這麽突然取消議會過。
可，剛剛他還在辦公室裏看見盛衍，能有什麽不可抗力讓盛衍取消會議呢？
是滬州的項目？
還是盛衍的資金鏈出問題了？
有什麽大事能讓盛衍都不開會了？
沈遲百思不得其解。
辦公室裏，盛衍坐在桌前，盯著自己的手機久久失神。
郭經理等人從會議室出來，就看見盛衍一襲西裝，端坐在辦公桌前，面容分外嚴肅地在……玩手機？？
郭經理和同行的許經理對視一眼，眼中驚異。
他小聲地說：“老許，我沒看錯吧？盛總不開會，坐在辦公室裏玩手機？”
許經理同樣不敢置信，僵硬地點點頭：“好像是的。”
兩個人又驚又怕，但沒敢多說，匆匆到對面坐了電梯。
盛衍對這些一概不知。
這件事還得從早會開始之前說起。
他妹妹盛媛給他發來了一則消息。
盛媛：哈哈哈哈哈哥，你有沒有看這個微博，這人當秘書也是夠慘的，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吹毛求疵的人，今天我是大開眼界了。
“……”
盛衍冷漠地將那條消息劃走。
沒錯，在他準備去會議室的前一秒，盛媛發來了一個帖子的鏈接，名字叫做：擔任總裁秘書的第兩百零八天。
出於好奇，他點了進去。
之所以點進去，是因為沈遲當他的秘書也已經有兩百零八天。
但點進去之後，他就陷入了沈思。
發帖人叫做憤怒的小鳥，按照時間來看，這只憤怒的小鳥從入職的第一天就想開始吐槽了。
憤怒的小鳥：無語死了，誰家公司老板喝水溫度都要控制在36度到三十八度之間，聽說之前有六七個秘書，因為給他倒了三十八點五度的水，被開除的。我表示不理解，他舌頭是溫度計嗎？連零點五都能嘗出來？
底下評論全是哈哈哈哈，但都在問憤怒的小鳥是不是離職換新老板了。
盛衍順著那個帖子往前看，清一色的全是吐槽。
上一條是：考慮跳槽了。
下一條就是：入職第一天，老板要喝三十八度的水，無語。
盛衍手指抵著薄唇，感覺嘴巴有點幹。
他喝水是只喝三十八度到三十六度之間的，其實不是也沒有關系，他確實嘗不出來，重要的是考核細心程度，如何控制細節。
沈遲入職第一天，他就告訴沈遲這個習慣，沈遲辦事他放心，水溫從來沒有大起伏過，都是溫溫的。
還有人和他的癖好一樣。
盛衍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繼續看下去。
憤怒的小鳥：入職第十天，這什麽奇葩老板，不知道六點半之後算下班時間嗎？不知道我要早睡嗎？半夜十二點拉我起來談項目細節，拜托，遙控器還要換新電池呢，我連續熬了十天，好不容易能早點下班，還給我打電話？有病？
盛衍摩挲著下巴，不敢出聲。
憤怒的小鳥每天都很憤怒。
他想，還好，沈遲脾氣好，每天勤勤懇懇地陪他加班，像沈遲這樣的人才已經不多了。
想到沈遲，他緊皺的眉頭才微微舒展開來，本來沒有繼續看下去的欲望了，目光落到下面一條，他嘴角的笑，驀地僵硬了下來。
憤怒的小鳥：爺長這麽大第一次見這種巨嬰，他媽的，連領帶都讓我給他打，長手是用來幹嘛的？大家跟我讀三遍！自理！自理！生活要自理！
盛衍沒見過戾氣這麽大的秘書，越發慶幸自己的秘書是沈遲。
他認識沈遲是在國外的一次項目集會上，當時沈遲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戴著金絲眼鏡，在演講臺上意氣飛揚。
朋友告訴他，沈遲是名校畢業的，說到能力，他豎了個大拇指，表示沈遲跟他三年，公司就沒有讓他操過心。
盛衍當然動心了。
他需要一個能夠跟得上他思維的秘書。
而演講臺上的沈遲，無疑是最優選。
能力超強，審美第一，自律上進又細心。當然，連臉蛋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來長的。
無可避免的，盛衍動了賊心。
他高薪挖了朋友的墻角，又忍痛割下了一塊肥肉，才換來了沈遲這麽一個業界第一秘書。
沈遲當然沒有讓他失望過，無論大事小事，沈遲總能第一時間給他解決，接受他的潔癖和強迫癥，好脾氣的容忍他一切被人詬病的習慣。
他總是西裝筆挺，戴著金絲眼鏡，笑瞇瞇地站在盛衍的跟前，將已經妥善處理好的文件遞給他，說一句：“盛總，你過目。”
沒有一點瑕疵，不會出錯，不會有錯，永遠都將他的需求放在最前面。
共事的這些天，盛衍不止一次地想，沈遲對他這麽好，到底是因為他是老板，還是盛衍？
如果因為他是老板的話，沈遲沒必要對他的私事這樣上心。
就連他發燒的時候，沈遲也會連夜開車過來照顧他。
盛衍收回思緒，看時間不算早，就準備去開會，可偏偏手往上滑了一下。
憤怒的小鳥：想辭職，老板就是神經病，二十八歲連床都不會鋪，發燒了還讓我去給他換衣服，我是他秘書又不是他保姆。
“……”
嗯？
有點熟悉怎麽回事？
憤怒的小鳥：幹不下去了，我願把老板稱為豌豆王子。去出差，他說我給他的訂的床不夠軟，被子不夠滑。大半夜我滿大街給他找鴨絨被，這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天他和沈遲去滬州出差，因為只有一間總統套房，他本來想把房間讓給沈遲，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就借著酒店環境不好，想要把房間給他。
結果沈遲一聽說，就連夜跑到外面的給他帶回來一套新被子。
那被子，現在還在他們家裏，沒舍得蓋。
當時他就在想，等到時機成熟，一定要給沈遲一個交代。
盛衍一一看了下來，陷入了沈思。
盛媛的消息還在屏幕上：哥，你開完會記得看一下，真的巨好笑，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龜毛的，心疼這個秘書一天。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只有盛衍知道，這憤怒的小鳥發的每一條帖子，都是他和沈遲的‘甜蜜過往’。
難道，這些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甜蜜？
盛衍本能地忽略了‘開會’，魔怔一樣，繼續刷著帖子。
直到他看到最新的一條，是在半小時鐘之前發的。
憤怒的小鳥：老子明天就辭職，現在老板越來越飄了，例會不來都不說，一群人白等他一個小時！這個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這爛錢誰愛掙誰掙吧！
例會……？
盛衍猛地擡頭，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只憤怒的小鳥，十有八九就是沈遲。
可是……他的精英秘書，竟然……還有這副面孔？
盛衍久久無法回過神來，最終，點開微信，找到了沈遲。
消息界面還停留在他給沈遲發的：晚安，早點睡。
他無可避免地想到，憤怒的小鳥的帖子裏面的：想辭職，老板每天給我發晚安，我懷疑他在性騷擾。
嗯。
盛衍緊皺眉頭，思前想後，還是給沈遲發了一條消息：例會取消。
他需要靜靜。
盛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沈遲對他的好，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老板？
並且，沈遲這只憤怒的小鳥，要在明天向他提出離職報告？
不行。
盛衍目光幽深起來，可是要想留住沈遲，又做些什麽呢？
正想著，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沈遲清越的聲音自門口響起：“盛總，我可以進來嗎？”
盛衍一頓，應道：“進來吧。”
沈遲推開門，就見盛衍坐在辦公桌前。
仍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黑色碎發下的眉宇英挺又俊朗，睫毛很長，襯得眼睛越發深邃。
這樣的一雙眼睛，在他瞇起眼看人的時候，危險又帶著很強的攻擊性。
對上盛衍的目光，他心裏就是一咯噔，總覺著盛衍看他的眼神帶著古怪，但又說不出來。
他推了推眼鏡，笑意溫和：“盛總，您是身體不舒服嗎？需不需要叫醫生？周一的例會已經取消了，我看了您的日程表，明天下午三點有空，可以重新組織會議，如果你有安排的話——”
盛衍清了清嗓子：“沈秘書，最近工作累嗎？”
沈遲脊背一僵，面上笑容無虞，很是儒雅隨和：“盛總說的哪裏話，最近工作雖然很忙，但能夠與公司和盛總您共同作戰，是我的榮幸。”
盛衍起身，走到旁邊接了杯水，心說：如果不是他今天剛好看見沈秘書的小號，還真就被這場面話給騙了。
但是……
借著玻璃上的反光，盛衍盯著背後的男人。
白色襯衫，淺灰色領帶，上面還別著一只精致的領帶夾，身上是清新雅致的男士香水，很講究的品位。
身材不健壯，但也不消瘦，勁瘦的腰，還有那萬年不變的完美微笑。
盛衍很難把面前這個端方雅正的男人和憤怒的小鳥聯系在一起。
他詭異地覺著，有些覆雜的有趣。
沈思間，水已經漫過茶杯，沈遲快步走上來，替他摁滅了開關。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那杯水放在桌上，心裏盤算著最近沒做什麽事，看盛衍這個態度，倒是像開除他一樣。
雖然盛衍這人難伺候得很，但盛歌的前景很好，盛衍的能力手腕都很強，跟在這樣的人身邊，發展還是很有前途的。
他抽出幾張酒精濕巾遞給他，試探性地問：“盛總，你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盛衍將目光從他的喉結移開，接過紙巾的時候，手指無意間擦過沈遲的手背，卻見沈遲手微微一抽，又克制地停在半空中。
正當他要想借口離開的時候，卻見盛衍將那杯水拿起來，遞給他。
沈遲受寵若驚，忙謙讓道：“盛總客氣了，我自己來就行了。”
完了，他不會真的要被辭退了吧？
媽的，盛衍什麽時候給他倒過水？
就連當時在國外，盛衍來挖墻腳的時候，也是氣場全開地坐在真皮沙發上，將盛歌的前景和規劃一一說明，然後居高臨下地告訴他：“相信以沈先生的判斷，不會放過對自己有利的機會。年薪不是問題，我相信你會給我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區間。”
倒水這種事，是真沒有。
在盛衍的目光下，沈遲還是僵硬地接過那杯水，微微抿了一口。
那水還沒有咽下去，就聽盛衍說：“晚上有空嗎？”
沈遲道：“按照您的日程來看，是——”
盛衍打斷了他：“我在問你。”
沈遲一頓，硬著頭皮道：“我跟從您的安排，在八點之後，就沒有事情了。”
“那八點之前呢？”
沈遲應著：“八點之前，您要在公司處理合同，我和您一起。”
他第一次有些摸不準盛衍的想法。
擡起頭，卻見盛衍眸光格外的幽深，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隱隱覺著頭皮發麻，忍不住幹咳一聲：“盛總，你有話直說。”
盛衍思索道：“那今天六點下班，你想吃什麽？”
“嗯？”
盛衍淡淡道：“我想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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