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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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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重生

“票子!三萬一張去諾亞飛船的票子!新鮮的票子!”

“上了聯盟的飛船——就能活!”

“坐上聯盟的飛船——就能去到新家!”

黃牙的老大叔賣力地在荒涼的街邊吆喝,他一瞅,總算看到兩個年輕青春的姑娘,壓低聲音上前:“美女,票子要伐?三萬一張,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你怎麽這麽便宜?”矮點的女生好奇。

“害,我有個朋友在聯盟有點門路——票子要不咯?”他又轉向另外一個女生。

一雙幹凈的眼睛就這樣望過來。饒是他見過許多人,還是被這種小鹿似的、狡黠靈動的目光震得有片刻失神。

矮點的女生這時輕笑一聲:“你問她啊?人家可是直接把預批次的票送人了——白送,什麽都不要。”

老大叔一哽,回過神,頗為古怪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悻悻離開。他走前還嘀嘀咕咕:“真是個瘋子。”

“柯斯特。”岳鹿遙將冰涼的雙手伸進好友的衣領,聲音冰冰涼涼,“請不要熱衷於把我描述成一個變態。”

柯斯特被凍得一激靈,大叫一聲彈開:“你就是!最多再過六十年那些該死的蟲子就會擊穿防護罩!你就寧願為了那個破音游留在這裏不肯走!”

“六十年後我說不定就死了。”岳鹿遙深沈地說,“但是我對音游的熱愛永垂不朽——”

——直到第二天。

今天是最後一批飛船的啟程日。柯斯特淚眼汪汪地與岳鹿遙道別,上船後她便會冬眠,睜開眼後,便會抵達4500光年外的半人馬旋臂。

岳鹿遙送走柯斯特,這是最後一個勸她上飛船的朋友。

願意留在這裏的大多是老人,還有一些——

岳鹿遙面無表情地對第四對在虛擬草坪上擁抱親吻的兩人說“打擾,讓讓”。

十分具有末日典型的浪漫主義的,小情侶們。

實體的電子設備早被淘汰,只有連接到地線的固定接收器才能給這個平板充電。

這就是為什麽岳鹿遙不想離開的原因。

你想想,世界將在你老去的時候毀滅,而你也再不用上班、學習、考試,每過一天這個世界上的人還會越來越少,還能玩自己最愛的游戲——

什麽夢中生活!

岳鹿遙美滋滋地開啟屏幕,等著像素風的過場動畫。

“噔、噔、咚——”

漆黑的顯示屏上忽然出現了一行字:

【尊敬的玩家,請選擇是否重啟】

緊接著是一段旋律輕快的變奏曲,屏幕中間,慢慢浮現一個灰白色的按鍵。

卡bug了?

岳鹿遙不明所以,但還是本能地跟著音樂點了下去。

下一刻,天旋地轉——

-

“但是我覺得我沒有精神疾病。”

岳鹿遙坐在奧爾夫商場的傳訊室兼失物招領處,等待有哪個監護人把她領走的間隙時說。

冷白的傳訊室,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岳鹿遙面前敷衍地“嗯嗯”,旁邊的姐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天花板的電子時鐘定格在三年前,飛蛾蟲入侵的第一個下午。

好消息,重生了。

壞消息,末日前夕。

並且沒有了餘下六十年專心致志打音游的神仙生活,又要重過一遍擔驚受怕的末世生活,最關鍵的是——

她沒能拿到平板。

當年她作為前線玫瑰花戰場的指揮副官,深入蠻荒區腹地,全副武裝地撿到了一個不具名板狀物。

而現在,岳鹿遙只能在玻璃門前,呆呆地看路過購物的行人,試圖說服商場工作人員,悄悄把她放走,不要打電話給她親愛的媽媽。

“我是個大腦認知清晰,剛高考完的準聯盟一年新生。”岳鹿遙誠懇道,“你知道的,學校壓力大,精神狀況不太正常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這就是你散布末世謠言,擾亂公共秩序的理由?”

制服小哥不為所動。

岳鹿遙可憐兮兮地點頭,她拖長尾音,“叔叔!相信我!”

誰一睜眼變了個地方都會很驚慌的好吧!她有很努力地冷靜了!

不要太為難一個普通女大學生啊!

小哥被她一聲“叔叔”叫得眉心直跳。

他隱忍道:“……我能夠理解你們這群學生剛高考完會不太正常。壓抑緊繃的神經突然得到釋放是有那麽一個過程。”

但他!顯而易見!還沒有老成叔叔!

小哥腹誹。

岳鹿遙瞬間乖乖閉嘴。

她小聲嘟囔:“待會蠻荒67B區會有飛蛾蟲子呢,我得幫幫忙來著。”

那位睡眠不足的姐姐打了第三個哈欠:“所以開會後對我的懲罰就是在這裏聽小朋友的胡編亂造嗎?”

“不過她美麗的臉蛋還算值得欣賞。”

“謝謝你哦。”岳鹿遙疲憊地回應她。

傳訊室的緊急信號突然暴響。這是三級危險以上才會有的動靜。

機械音播報道:“請有關部門註意,現在立即前往蠻荒67B區,清除異變。”

那位姐姐瞬間緊繃,幾乎是一陣風似的狂奔出去。

小哥沈默了。岳鹿遙則一臉無辜地挑挑眉。

他轉身出門,給上級打報告去了。

過了會,小哥一臉嚴肅地推門進來,身後多跟了幾個黑衣作戰服的人,左臂上用金線繡著杜鵑花和槍。

岳鹿遙知道,這是防恐部的異能者。

“你跟著他們。”小哥指了指。

岳鹿遙慢吞吞地應了。

小哥端詳了一會岳鹿遙,不放心地叮囑:“遇到什麽危險就往他們身後躲。他們一個個鬼精鬼精的,只要心臟還完整的,沒了半截身子都能種回來——”

“嘿,劉哥,你這話說得我們像某種扡插植物。”領頭的女人聲音嫵媚而上揚,她看了眼岳鹿遙,“不過這小孩看起來是有點呆呆的。”

她又上下仔細打量,更迷惑了:“她體脂率不高,力氣較小,爆發力弱,沒有作戰能力——你怎麽敢的,讓她混進我們這裏?”

“她剛剛還說世界末日來了呢。我本來還懷疑她腦子不好使。”

女人頗為讚同:“聽起來很像。”

“但是,傳回來的影像,確實是只沒有記錄在案的蟲子。”

“或許是小孩隨口胡謅瞎貓碰上死耗子。你就這麽輕易信了,看起來跟她簡單的大腦構造不分伯仲。”女人懶散地點評。

岳鹿遙:?

我還在這裏。

他們小聲交流了一會。女人望她的眼神忽然凜然一變,隨後又被壓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我是行動隊隊長西亞。”女人對岳鹿遙吹了個口哨,“遇到危險的時候記得往我這邊跑,小白兔。”

西亞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岳鹿遙記得她在蠻荒67B區紀念光幕上的生前影像,即使是黑白的,也無不流露出萬種風情。

——她就死在今天。

三年前,岳鹿遙追蹤敵方深入蠻荒區。一個滿身血汙,失去四肢的女人為了保護她,被大蟲的螯肢捅穿了心臟。最後一句話還在稱讚她漂亮的眼睛,跟家裏餵大的小白兔多麽相似。

現在,她就跟西亞坐在同一輛機甲車上。

行動隊的人都不愛講話。西亞開著機甲車駛向蠻荒區,一路哼著小曲,不像是去執行任務,倒像是自駕公路游。

他們在生死之間摸爬滾打少說有二十年,區區幾只蟲子,自然沒放在心上。

“誒,小兔子,你叫什麽名字?”西亞突然問。

“……岳鹿遙。”

“好的。”西亞從善如流地改口,“你的眼睛真漂亮呢,小鹿。”

岳鹿遙:……

她有名字的!她要鬧了!

去往蠻荒區的路很崎嶇,中間被塊巨石擋住了去路。西亞單手扶著控制盤,另一只手淩空斬下,巨石便猝然碎成了一堆殘渣。

那堆破石就像西亞當初碎掉的骨骼。

如果——如果回到這裏的確別有深意,她這只大洋彼岸的蝴蝶翅膀先扇的第一陣颶風,就是要救下西亞。

順便拿到平板。

西亞又開始哼歌。她哼的是一首大冰原時期前的古老童謠,通常被母親用來哄孩子睡覺。岳鹿遙越聽,越覺得與音游上的曲子很像。

在游戲裏,這首歌叫做小星星變奏曲。她一邊聽著西亞的口哨聲,一邊跟著節奏輕輕敲著車窗沿。

輕快的變奏曲裏,匍匐在荒漠的一只大蟲緩緩張開了沈睡的眼睛。

同一時刻。

光腦萬千直播間中的某一個沸騰了,彈幕陡增。

-我靠!那是什麽鬼玩意兒東西!

-救命啊啊啊啊我SAN值狂掉!

-現在主播為了流量都開始搞虛擬投影了嗎?

-作假個屁!你見過直播虛擬投影的?這麽清晰的投影技術聯盟都還沒研發出來!

-這個主播我看好久了,不像是整活的。

-只有我在擔心主播嗎?他好像還不知道背後那玩意兒醒了???

-主播你回頭看看啊!

-主——播——(哭腔)

蠻荒區少有人來,留在這裏的,一般都為了靠撿蠻荒區的老古董做直播。

餘大壯就是其中一員。他如常碎碎念:“你們看看啊,這些叫做手機,以前就是通過這種東西實現傳遞消息的功能……誒?怎麽突然這麽多彈幕?我要火了嗎?”他憨憨地笑。

“什麽回頭看?”餘大壯不明所以,一回頭,猝不及防直面一雙巨大的眼睛——

直播間的觀眾也以第一視角看清那雙巨大的眼睛。

漆黑的、密密麻麻的、疙瘩粗糲的皮膚,嵌著人腦形狀的眼珠。

眼珠通黑,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它帶著不高興的氣焰,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餘大壯。

同樣通過光腦,與成千上萬的直播觀眾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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