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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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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第二日,三人午飯後便等在了郊外的涼亭處。

秋高氣爽,涼風習習,山中安靜,置身其中讓人心神放松愉悅。

白皎皎興奮的講著烈天星與幽雪小時候在這個涼亭裏初次相遇的情形,描述著星星小時候如何如何可愛。

幽月靜靜聽著,嘴角微帶著笑意,卻故作質問一般道:“所以,你讓他們幼年便相遇,是一早就想好了要讓他們在一起,你還哄騙我,說最喜歡的是我?”

白皎皎楞了一瞬,堆著笑容哄道:“不是不是,我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但是……”

幽月望著她,“但是什麽?”

白皎皎撅著小嘴道:“但是我發現寫著寫著,很多事情就不受我控制,我覺得該怎樣怎樣,可是他們仿佛不想那樣……就是……就是……

她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很多時候,她都覺得故事的發展並不是她左右的。

“但是,小月亮,我真的真的最最喜歡你了!”

見她皺著小臉的可愛模樣,幽月輕輕笑了笑,不再逗她著急,溫聲應道:“我知道。”

他拉過她的小手握緊,“所以你來到我身邊了。”

感受到他手心裏的溫暖,白皎皎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嗯!”

幽月望著她的眉眼,清冷的眸子如今滿是暖意,“比起她小時候,我更想知道你小時候的樣子。”

白皎皎歪頭回憶道:“我小時候……父母經常不在家,整天都和兩個發小在一起玩。喜歡看故事,還喜歡做夢,每天睡覺前,都要想著一個故事,想象自己是故事裏的主角,然後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幽月嘴角含著一抹笑意,“如果……”

白皎皎望向他,“如果什麽?”

幽月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變得低柔,“如果我能與你一同長大,陪著你,看著你,就好了……”

白皎皎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俏皮道:“小月亮想做我的青梅竹馬。”

幽月眼底彌漫著洶湧愛意,“想。”

白皎皎察覺到他語聲中的那一絲絲低落,溫柔道:“小月亮,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起讀書,每天都在一起!”

幽月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她描述的那個世界,“後來呢?”

白皎皎道:“後來,我們長大了,結婚生子,幸福快樂的白頭到老啦!”

說罷,白皎皎捧著他的臉頰,親上了那雙薄唇。

“怎麽樣?小月亮喜歡嗎?”

幽月垂下眼簾,留戀回應著她的吻,低訴道:“喜歡。”

淺嘗即止,白皎皎從幽月懷中直起身子,瞥見藍蝶正氣定神閑的坐在一旁,她這才驚覺,自己一時都忘了他們是三人同行。

她尷尬的開口想要緩解氣氛,卻變得無與倫次,“藍蝶,你什麽時候來?”

藍蝶淡淡道:“屬下一直都在。”

白皎皎慌亂的點起了頭,“對對對,你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來著……”

她連忙岔開了話題,“星星怎麽還沒來?”

幽月道:“別著急,這會兒還早。”

白皎皎應道:“嗯嗯,不急不急。”

三人在涼亭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時不時朝著山路上張揚幾眼,可一直到傍晚,幾人都沒有見到烈天星與幽雪二人的身影。

眼見夕陽西沈,天色漸暗,白皎皎越發擔心,“不會出了什麽事情吧。”

幽月安撫道:“仙靈谷與世隔絕,更何況還有劍仙沈前輩在,他們不會出事的,許是什麽事情耽擱了,你不要著急。”

話音剛落,就看見兩個身影匆匆朝這邊趕來。

白皎皎望見那一抹亮麗的紅色,眼角浮起喜色,擡手用力的揮舞道:“星星!”

烈天星見到白皎皎,同樣是笑意盈盈,跳下馬背拉住了她的手,高興道:“皎皎姐姐,好久不見了,我可想你了!你都好嗎?”

白皎皎見她精神不錯,稍稍松吸一口氣,“這麽久沒等到你,我擔心壞了。”

烈天星解釋道:“本來吃過飯便要來找姐姐的,可是沈師叔突然回來,還帶了位小師弟回來,因此耽擱了些時間,害姐姐擔心了。”

望翼山一別,已一月有餘,誰也不曾想會發生這麽多意外。

白皎皎把烈天星上下瞧了個遍,即便她面色紅潤,氣色頗佳,仍是關心道:“聽說你之前傷的很重,現在你身子好些了嗎?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烈天星搖了搖頭,皺起了眉頭,心疼道:“我都好,大師兄帶來了藍蝶的書信,那些都是真的嗎?皎皎姐姐,阿月哥哥,你們竟然受了那麽多苦,現在都好了嗎?”

白皎皎抿唇一笑點點頭,“已經沒事了。”

幽雪望了一眼幽月,沒有言語,互相便已知對方的心意,兩人相交多年,共同出生入死,這份默契,不言而喻。

想到這段時日幾人的遭遇,烈天星憤憤道:“沒想到幽風竟然是這樣壞的人!”

“呵……”

一聲輕飄飄的冷笑從山林中飄來,幾人的神色驀然緊張起來,幽月上前半步將白皎皎護在了身後,而白皎皎也緊張的攥緊了他的衣角。

“那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人呢?”

那是幽風的聲音,不知道她隱匿在這林中待了多久,幾人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果然,金絲樓中的人,論武功是及不上曉風殘月的殺手,但隱藏氣息行蹤這方面,卻是無人能及,也正因如此,才能在各處打探到想要的情報信息。

幽風一身翠色衣裙,眉眼淡如畫,於層層疊疊的樹影後現身,身旁還立著一位白衣女子,是夜鶯。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望翼山一行中,她一手策劃,害烈天星身受重傷,威脅幽月身陷險境,若非雲京墨及時趕來帶烈天星回到仙靈谷,若非白皎皎發現了其中的端倪,孤身前往紫鴻派尋找幽月,他們兩人定然已經殞命。

她一手策劃,將他們幾人都算計了一番。

烈天星怒視著她,嬌呵道:“清涯哥哥曾說,你是他的朋友,可你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你根本不配做清涯哥哥的朋友!”

幽風悠悠的眨了眨那雙淡漠的鳳眸,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是嗎。”

她意味深長的望了烈天星一眼,隨後視線落到了幽月身後的白皎皎身上,鳳眸微瞇,問道:“我不配,那這位白姑娘呢?”

烈天星不明所以,下意識道:“皎皎姐姐心地善良,跟你才不一樣!”

幽風輕輕哼笑道:“哦,是嗎?”

烈天星聽出她話裏有話,皺眉問道:“你什麽意思?”

幽月凝眉,低聲道:“不必聽她胡言。”

幽風不怒反笑,“是不是胡言,那也要聽過才知道不是嗎?你是想聽我說,還是想聽她自己說呢?”

因不清楚此處是否還有埋伏,幽月不敢輕易離開白皎皎身側,只警惕的盯著幽風。

此時,幾人隔著一條小道對望,誰也沒有動作。

經歷過南宮蓮隱瞞身世一事,烈天星雖然心中已經原諒並釋懷,但仍舊在她心裏埋下了一絲陰影,她目光顫動,情不自禁的緩緩看向了白皎皎。

白皎皎被她那帶著詢問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安,幾乎已經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輕輕咬了咬下唇,神色開始閃躲。

烈天星捕捉到這一細微的情緒,開口問道:“皎皎姐姐……你,你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嗎?”

“星星,我……”

白皎皎楞楞的不知要如何開口解釋,她的確是有所隱瞞,可她的身份,她的來歷,又讓她如何去說呢。

看見她的欲言又止,烈天星秀眉緊皺,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幽雪擡手摟住烈天星的肩,輕輕拍了拍,安撫道:“星兒,白姑娘對我們從未有過歹心,她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只要是真心相待,有些秘密又有何妨?”

烈天星憶起往昔,眼底慢慢浮出釋懷之意,她們二人姐妹相稱,交往甚久,真心與否,她心中早已有了判斷。

幽風冷哼道:“是嗎?可若是與你有關的事情呢?比如,你的身世,你慘死的父母,你經歷過的那些痛苦。”

烈天星方才舒展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她冷靜道:“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皎皎姐姐不過比我大了三四歲,我父母她怎會認識,又能與她有何關系!”

幽風輕蔑的笑了起來,“當然有了,關系匪淺呢。”

“什麽……”

烈天星心頭一刺,無措的楞楞向後退了一小步,“什麽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麽!”

她不再看幽風,急急的轉頭望向了白皎皎,質問道:“皎皎姐姐,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你認識我的爹爹和娘親嗎?”

白皎皎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認識嗎?她應該算是認識的,可她也從未見過他們。

“星星,不是你想的那樣……”

察覺到她的不安與緊張,幽月牽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撫道:“沒事的,你不要害怕,那些事情都與你無關。”

幽風聞言,眼底笑意更濃,譏諷道:“與她無關?哈哈,怎會與她無關,她可是罪、魁、禍、首!”

聽到那四個字,烈天星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眸光不停的閃爍,握劍的手也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那四個字,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紮在了她的心頭。

幽月怒喝道:“害死兩位前輩的罪魁禍首是姜晟,你莫要在這裏顛倒是非!”

幽風不以為然道:“是嗎?可那些事情,不都是這位偉大的白姑娘一手安排的嗎?”

烈天星的目光在幽風與白皎皎之間來回游走,她努力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反駁道:“當年皎皎姐姐不過也就是個三四歲的孩童,又怎麽會是她策劃的陰謀,你要栽贓嫁禍,也該編一些像樣的事情!”

幽風輕飄飄道:“這裏發生的一切,可不就是白姑娘編出來的,一個故事嗎?”

她刻意將最後幾個字說的又慢又重,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欣賞著烈天星的表情。

烈天星呆楞了一瞬,眼底是迷茫和不解,“故事……什麽意思……”

幽雪將她摟入懷中,溫聲安撫道:“你不要聽她胡說了,星星,不必理會她說的那些話。”

幽風看著二人親密的舉止,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嘲諷,冷冷道:“看來,這裏只有你一人不明真相了。”

烈天星急急追問道:“什麽真相!”

幽風勾著嘴角,“我方才不是說過了嗎,這一切,不過是她編出來的故事罷了。”

烈天星仍舊不理解她的意思,幽風卻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道:“你,我,還有他們,我們的名字,我們的身世,我們經歷的事情,那些恩怨,仇恨,糾葛,都是這位白姑娘一手創造出來的,故事。”

烈天星滿臉震驚,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楞在了那裏,她眉頭緊鎖,輕輕眨了下眼,似是在努力理解那些話的意思。

白皎皎見她那副模樣,心緒覆雜,貝齒將下唇咬的發白。

半晌,烈天星擡起頭,眸光閃爍不停,問道:“清涯哥哥,你聽懂她在說什麽了嗎?”

幽雪眼裏透露著擔憂,掌心輕輕的拍撫著她的背脊,“你不要想那麽多,不必在意她說的那些話。”

聽到那樣的回答,烈天星凝望著幽雪的瞳孔縮緊,喃喃自語道:“清涯哥哥你知道?所以,是真的……”

幽風輕蔑的哼笑一聲,“當然是真的,我們不過就是她創造出來的玩物罷了,任由她擺布,供她消遣。”

白皎皎慌亂的搖了搖頭,反駁道:“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星星,不是她說的那樣。”

幽風反問道:“哦?那是怎樣?她自小父母雙亡,成了個可憐的孤兒,不是你安排的嗎?她父母被姜晟所害,不是你設計出來的嗎?她喜歡什麽,害怕什麽,不都是你編造的嗎?”

白皎皎深深的喘息著,胸口仿若壓了一塊巨石讓她無法呼吸,她瞳孔劇烈的收縮顫動,望著幽風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是那樣的,不是擺布,不是消遣!可她不知道要如何反駁那些話。

幽風擡起下巴,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著白皎皎,問道:“烈天星到底還是得你的喜歡,所以她即便是個孤兒,也有師父師兄疼,有南宮蓮把她當親妹妹,有蕭清涯把她捧在手心裏,她能得到全部人的關心愛護。”

她頓了頓,諷刺一笑道:“而我,不得你的喜歡,所以我喜歡的人註定是愛而不得,即便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所以我的親哥哥對我漠不關心甚至從來沒有承認過我這個妹妹,而對一個毫無血緣的妹妹百般疼寵。”

幽月厲聲道:“你若是南宮同父同母的妹妹,他怎會不認你?你母親和姜晟二人茍且,一同欺騙傷害了南宮的母親,還想要他把你當親妹妹疼愛,不可笑嗎?南宮留你一命,讓你掌管金絲樓,已經是念你無辜,心存仁慈了!”

幽風的神色變得陰狠,語聲越來越淩厲,“所以她會和所愛之人幸福一生,而我,就註定要去死!”

幽月冷言道:“你做那些事時,就應該知道往後沒有活路。”

幽風咧唇輕輕笑了笑,繼而笑的越來越大聲,她衣袖半掩著唇角,笑的渾身都在顫抖。

白皎皎見她這癲狂模樣,瞇起了眼,心跳加快了幾分。

半晌,幽風深深吐納,飄飄然道:“是啊,我是沒有活路走了,不過……”

她掃了一眼眾人,意味深長道:“你們,也不會那麽好過。”

白皎皎心上像被揪了一把,緊張道:“你什麽意思!你……你還做了什麽?”

幽風望著白皎皎笑的格外燦爛,挑眉問道:“你覺得呢?”

白皎皎心如針紮,亂作一團,姜風荷她一定是做了什麽,她今日來這裏,定然是做好了準備,她知道自己一定會死,她做了什麽呢……

故事後來,她害得星星與幽雪分離了三年,她利用共生符威脅了幽雪!

共生符……共生符!

白皎皎的心重重的的落下一拍,隨之而來是一陣麻痹,迅速流竄至她的四肢百骸。

共生符極其稀有難得,是星雲神教的教王為了控制教中的下屬使用的東西,分為母符與子符,若母符的持有者受傷,被種下子符的人也會受傷,反之則不會,所以若持有母符的人死去,被種下子符的人也會死去。

白皎皎猛的擡起頭,激動道:“你對星星下了共生符嗎!”

幽風輕哼道:“誰知道呢,是她?還是你?說不定是藍蝶呢?呵呵……哈哈!是誰呢?”

烈天星從驚惶中緩過神來,擡眸望向幽雪問道:“共生符,那是什麽?”

幽雪簡單的解釋道:“是魔教的東西,一種讓人同傷同死的東西。”

烈天星瞬間明白了形勢,“所以,她若死了,我也會死嗎?”

白皎皎轉頭望向她,慌忙道:“星星,你不要害怕,你不會死的,共生符……不一定在你身上,她現在恨的人是我,她也許沒有將共生符種在你身上,你不要害怕!”

“即便,即便共生符在你身上,你也不會有事的,你們當年去南域的時候,南宮蓮得到過一個叫做涅槃引的蠱,他那時候就將蠱下在了你身上,涅槃引能活死人,肉白骨,你不會死的……”

烈天星張著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白皎皎,沒有言語。

看著那雙明亮幹凈的眼睛,白皎皎心底湧起一陣難過,星星現在一定是不喜歡我了吧……

白皎皎抿了下嘴唇,開口道:“是真的,星星,你相信我……”

烈天星眨了下眼,纖長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扇動著,“涅槃引的事,只有我和蓮哥哥知曉,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皎皎姐姐,你為何會知道?”

白皎皎呼吸一滯,這和原本的故事不一樣,所以這一次,南宮蓮早就將涅槃引的事情告訴了星星,她是知道的。

烈天星垂下眼簾,輕喃道:“所以幽風說的那些,是真的。”

幽風悠哉的吐出一口氣,笑道:“你終於認清現實了,所以啊,你最該恨的人,是她才對,你經歷遭受的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是她殺了你的父母,是她讓你成為孤兒,是她讓你遭受那些苦難!”

白皎皎神色變得驚恐,她的目光在幽風和烈天星身上來回游走。

幽風一臉得意,而烈天星沈默的站在那裏,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白皎皎難過又害怕,各種情緒在心中翻湧,最終緩緩垂下了頭,不敢再看她。

幽月牽起白皎皎捏成拳的手,溫柔的將她的手指一一掰開,握在了手中,輕聲安撫道:“不要瞎想。”

林中忽然寂靜了下來,風吹葉落,沙沙而響。

“不是這樣的。”

少女清亮有力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白皎皎眼角含著晶瑩水色,楞楞的擡起眼簾,看向了說話的少女。

烈天星也望向了白皎皎,四目相對,她的嘴角淺淺的揚起一個弧度,一對酒窩甜美迷人。

看著那個笑容,白皎皎徹底僵住,有些不敢置信,她在對我笑嗎,她,沒有怪我嗎……

烈天星轉過目光,對上幽風的眸子,堅定道:“不是這樣,你說的不對,每個人的經歷與決定,都是因為他們自身的選擇。”

“是因為他們在面對事情的時候自己做出的決定,才會導致後面發生的結果,我的父母,是被姜晟所害,是因為姜晟他本性兇惡,是他沒有反省自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選擇了報覆。”

幽風的眼神變得晦暗,冷聲道:“是她讓姜晟那樣做的!”

“不是。”

烈天星搖了搖頭道:“你說所有的事情,所有人的選擇都是皎皎姐姐的安排,我不這樣認為,就像我選擇清涯哥哥,是因為我心裏喜歡他愛慕他,我選擇原諒蓮哥哥的隱瞞,是因為我感受到了蓮哥哥的真誠,我知道他是真心將我當做妹妹!

“這些事情,我切身經歷,我的感受我的想法,都是源自於我的內心,這絕不是旁人能夠左右的事情!”

幽風瞇起眼,雙唇因情緒開始輕輕顫抖,她死死盯著烈天星,惡狠狠道:“是她!都是因為她!!”

烈天星反駁道:“不是的!是你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若如你所說,皎皎姐姐知道所有的事,主導所有的事,她那麽喜歡阿月哥哥,怎麽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傷害他,你會做什麽,你的想法,她並不知曉不是嗎?就像現在,她也並不知曉你將涅槃引種在了誰身上,因為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想做的!”

幽風的神色越來越猙獰,那張一貫清冷淡漠的臉上此時浮現出憤恨激動。

烈天星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字一句道:“你會成為什麽樣子,全部都取決於你自己。”

白皎皎楞楞的望著那個月色中神色堅定的紅衣少女,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擊她的內心。

是啊,一個人會成為什麽樣子,會做出什麽選擇,全部都取決於自己。

所以她才會在寫那些故事的時候,常常有那種人物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總會和預想中的有些出入,總覺得到了某個節點,順其自然就發生了變化,而她也會覺得,事情本身就應該這樣發展。

因為那是他們自己做出了選擇,當你寫下他們的名字時,他們就有了生命,有了思想,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出現在這裏。

烈天星的一番話,消除了白皎皎心中的罪惡感,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開始思考。

共生符名為符,實則卻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想要將共生符種下,需得接觸到那人的傷口或直接服用,幽風從沒有替人包紮處理過傷口,只能是通過食物和水種下此符。

原本的劇情中,她是通過一杯茶水,給星星種下了共生符,但現在看來,應當不是。

然而,等不及她細想,幽風已然按捺不住,只見她十指靈活如蛇,數根弦絲隨之飛來。

幽月將白皎皎往身後扯了扯,用身軀護在她身前。

離之最近的藍蝶迅速拔出短刀迎了上去,刀刃斬斷數根弦絲直逼幽風的心口。

幽風卻不躲不閃,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直勾勾的盯著藍蝶笑了起來。

她薄唇輕啟,輕描淡寫道:“你要殺我嗎?”

藍蝶手下一頓,陡然想起了共生符一事,若她死,被種下子符的人也會死。

只是這片刻的停頓,夜鶯已搶占先機,鬼魅般飄至藍蝶身側,軟劍制住了藍蝶的脖頸。

白皎皎見狀驚道:“不要!”

幽風笑道:“白姑娘還真是心善,對誰都這麽好,這個也想救,那個也想救。”

藍蝶雖被夜鶯制住死穴,神色卻依舊淡然,“白姑娘不必顧我。”

見夜鶯並沒有再傷害藍蝶,白皎皎稍松下一口氣,她望向幽風,盡量用平穩冷靜的語氣道:“你恨的人是我,別傷害她。”

幽風道:“是啊,那你來跟她換,如何?”

白皎皎不假思索道:“好。”

幽月下意識緊緊拉住她,阻止著她上前。

見二人拉扯,幽風輕蔑一笑,朝夜鶯遞去了一個眼神。

收到指示,夜鶯手中的軟劍緊了緊,在藍蝶白皙的脖頸上割開了一道血痕,鮮血一縷一縷溢出,匯成一處後,順著纖細的脖子流入衣領中。

而藍蝶眉頭也未皺一下,冷靜道:“白姑娘,不要過來。”

白皎皎見狀,奮力掙開幽月的束縛,焦急道:“小月亮,若不是藍蝶,你我都會死在紫鴻派的!不能不管她!”

幽月聞言微怔,這短暫的失神,讓他手上失了力道,白皎皎便如一只小兔般躥了出去。

“皎皎!”

白皎皎不顧身後的呼喚,徑直朝幽風快步走去,沒有絲毫猶豫。

幽月欲攔住她,空氣中卻陡然飛來數根弦絲,將他逼退。

若是換做從前,憑幽風的本事,絕不可能攔住他,可他內傷未愈,僅是用手刀斬斷這弦絲,便覺氣血翻湧,伴隨著一陣劇痛。

他手下動作凝滯了一瞬,眼睜睜看著白皎皎朝著幽風走去。

不願讓白皎皎憂心,他強壓下了胸腔欲嘔出的一口淤血。

幽風見白皎皎靠近,嘴角不禁勾起了一道滿意的弧度。

在距離幽風兩步之外時,白皎皎輕咬著下唇,神色變得異常凝重,她抽出腰間的月光劍,閃電一般的迅速抵住了幽風的咽喉。

這一舉動,又快又準,在場的眾人均未反應過來。

這是她與第五在山洞中相處時學來的招式,只學了這一招,沒想到會在此刻用上。

短暫的驚愕後,幽風輕飄飄的笑了笑,“白姑娘還真是,深藏不露呢。”

她眼底從容如常,甚至還帶了一絲戲謔和期待,問到:“可你要殺我嗎?”

白皎皎緊緊握著短劍,冷靜道:“放了藍蝶。”

幽風道:“那是自然,我說話,一向守諾。”

一旁的夜鶯聞言,擡手封住了藍蝶幾處大穴,一掌將她推了出去。

被封了內力的藍蝶踉蹌了一步跌倒在地,她顧不上自己,擔憂的望向二人,“白姑娘……”

而幽月的目光亦是緊緊的盯著白皎皎與幽風二人,捏成拳的手緊的骨節發白。

此時,在場的眾人,皆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白皎皎看似制住了幽風,可她二人離得如此之近,幽風想要取她的性命,亦是易如反掌。

幽風並不懼脖頸上的那把短劍,反而主動向劍刃壓去,在白皎皎耳邊道:“你不想知道共生符在誰的身上嗎?”

白皎皎眸光閃爍不定,盯著幽風,身體因緊張,不自覺的輕輕顫抖著。

幽風卻一臉從容,輕聲對她耳語,“我現在就告訴你。”

話音未落,她突然緊緊抓住了白皎皎的手腕。

白皎皎被她突然的舉動嚇的低呼出聲,手中的短劍差點脫手。

而下一瞬,幽風卻穩穩的握住了她的手,扯著她的胳膊,將短劍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白皎皎呼吸一滯,滿眼的驚恐,慌亂的掙脫了她的手,向後退開了兩步。

看著幽風胸前的綠色衣襟迅速被鮮血染紅,她的大腦嗡聲一片,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幽風好似不知疼痛,反而笑了起來。

“阿月!”

“阿月哥哥!”

聽到身後幽雪與烈天星的呼聲,白皎皎猛的回過身,眼前的一幕讓她的呼吸變得疼痛,渾身止不住的顫栗。

幽月悶哼一聲,捂著胸口,神色十分痛苦,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淌出。

本就內傷未愈,此刻胸口的一刀,讓他再無力支撐身體,逐漸萎頓下身型。

白皎皎雙眼驟然大睜,腦中甕聲一片,她的呼吸仿若被抽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捏在了手心裏,如木偶一般呆在了原地。

共生符在小月亮身上……

她陡然想到昨日裏他毫無征兆受傷的手指。

共生符在小月亮身上!

“小……小月亮!”

白皎皎飛奔而去,想要扶住他,可她弱小的身軀根本不足以支撐他。

她抱著他跌坐在地,淚如泉湧,聲音顫抖的不斷喚著他。

“小月亮,不要,不要……”

幽月握住她的手,“別哭……皎皎……別哭……我沒事……”

而幽風此時笑的更大聲,“你想不想知道,這共生符,是如何,種下的?”

白皎皎慌亂的扯下衣襟包住幽月胸前的那道傷口,可絲毫沒有任何作用,鮮血仍不斷湧出。

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指尖麻痹到沒有知覺,心中的恐懼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將她淹沒,粉碎。

幽風欣賞著眼前這一幕,瘋癲笑道:“望翼山下,那顆解毒的丹藥,他要讓給你,你要讓給他,兩個人滿心滿眼只有對方,真是好不感人!”

她輕輕‘嘖’了幾聲,“哎呀,我當時就在想,到底最後誰會吃下那顆藥呢?”

白皎皎雙唇顫抖,急促的呼吸著,幽風的話如一把利刃刺在她心頭。

幽風一字一句道:“這共生符,是你親手餵他吃下去的!”

隨著幽風的話,她腦子裏不斷浮現當時的情景,她將那顆藥丸遞到他唇邊,叮囑他一切小心,告訴他,她等他回來……

她親手餵他吃下了那顆被下了共生符的藥丸!

白皎皎喉嚨哽的生疼,望著幽月胸前的血越湧越多,擠著聲音道:“對不起……對不……小月亮……對不起……是……是我害的……是我……是我……全都是我!”

幽月擡手抹掉她的眼淚,眼底是洶湧愛意與不舍,此刻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只有對眼前人的不舍,“不怪你……不是你的錯……皎皎……你別難過……我不想見你難過……”

幽風此時,亦是身型不穩,踉蹌著跪倒在地,勉強撐著身子,然即便是這樣,她仍舊面帶笑意,不斷重覆道:“是你!白皎皎,是你給他種下的共生符!是你親手殺了他!”

白皎皎雙眼哭的通紅,她擡起頭望向幽風,乞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你不要傷害小月亮,求求你,你想要怎麽樣都可以,你恨我,你想要我怎麽樣都可以!求求你!你不要,不要傷害他!求你!”

她哭的泣不成聲,眼淚洶湧而出落了他滿身。

見她如此,他心如刀割。

幽月緊緊握住白皎皎的手,沈聲道:“別求她。”

白皎皎搖著頭,“小月亮,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你不要離開我……”

幽月的呼吸逐漸變得沈重,望著白皎皎的目光留戀繾綣,“皎皎……回到……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要好好的……”

白皎皎哭的更厲害,泣不成聲的連連搖頭。

“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你離開我!”

幽月艱難擡起手,輕輕抹掉她的淚水,“我不想你哭……皎皎……我不會離開你,你一擡頭,就可以看見我……我會永遠陪著你,永遠看著你……”

欣賞著兩人模樣,幽風仿佛看了一場滿意的戲,捂著胸口喘息道:“我想要的,就是看見你痛苦!看見你們痛苦!哈哈!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不幸,我要你們通通都變得不幸!”

幽月深吸一口氣,厲聲道:“阿雪,殺了她!”

“不要!!”

白皎皎淒厲的大喊,拼命的搖著頭,“不要,不要殺她!小月亮會死的!小月亮也會死的!!”

幽雪緊了緊手中的劍,神色凝重,並未動,“阿月……”

幽月再次道:“殺了她,阿雪!”

山林間,女子的哭泣聲與狂笑聲交織在一處。

夜鶯神色覆雜的望著渾身染血的幽風,沈默不語,她知道,姑娘今日來這裏,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

而藍蝶、幽雪與烈天星三人,也一樣神色悲戚說不出話來,眼前,是一個無解的局。

幽風似乎是笑的累了,沈沈的喘息起來,半晌,她擡起眸子,掃著在場的眾人,輕蔑的哼了一聲。

“你們誰都沒有資格殺我。”

語閉,她利落的拔下了發上的那根碧玉簪,紮進了咽喉。

“不要!!!”

白皎皎驚恐的摟著懷中人,“小月亮,小月亮!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不許你死!”

幽月雙唇微動,卻再發不出聲音,他努力擡起手,想要抹掉她的那些淚水,無聲喚著她的名字。

皎皎。

白皎皎哭的喘不上氣,崩潰道:“你還沒有給我種花!你說過要給我種好多好多蓮花,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騙我!你說過要娶我的!”

她的淚水顆顆落在他的臉頰上,他心痛至極,只能無聲道歉。

幽月握住她的力道漸漸松下,眼前她的模樣也逐漸模糊。

白皎皎歇斯底裏的哭喊道:“顏兮月,你不許離開我!你不許離開我!!”

然而,無論她如何呼喊,懷中人再也沒有反應。

巨大的悲痛讓白皎皎呼吸困難,頭暈目眩,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她再看不清懷中人的臉龐,所有的事物都在消散。

她的視線裏只剩下一道恍惚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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