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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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房間的溫度逐漸降低，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記憶反覆撕扯。
我希望能有什麽打破這一切。
沒想到上天眷顧，我還真的等到了。
迷糊中我接到了宋雲姚的電話，她問我怎麽樣了。我詫異，她怎麽突然關心我了。
我以為她遇到了事，我就問：“挺好的，你有什麽事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我當然挺好的啊，我…我聽說你和肖航，你們還好吧。”
我恍然大悟，肖航這是搬救兵了。也是，我也沒有什麽朋友，也就宋雲姚還能說幾句話了。
沒聽見我說話，她有些抱歉道：“唉我沒有什麽意思。我這剛好回來想看看章黎黎，遇上肖航了，就聊了幾句…”
我笑了笑，“那章黎黎呢？她…”
“她還是這樣，我根本見不到她，一開始微信會回幾條，現在根本都不回我了。不過我昨天去看了看她，還活著，”那頭無奈的聲音傳來，“對了，我要結婚了，來參加婚禮嗎？不遠，就在隔壁s市。”
宋雲姚忽然提起這事。
我驚訝，我以為她碰上那些事再也不會結婚了，怎麽又相信愛情了？
而且說起結婚，我又想起了陳一一。
宋雲姚就好像知道我怎麽想一樣，她說：“別驚訝。我只是覺得該穩定下來了，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他有錢他長得好看，我能對他好。挺好的。”
我打趣：“喲，豪門賭約？”
她也笑了：“哪能啊，我以前那麽相信愛情，命中註定，可是最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麽永恒的愛情，愛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沖動但是又是最脆弱的。你看看泰坦尼克號裏面的傑克露絲，愛情啊，就靠那沖動和短暫才夠美好。否則再深的感情，時間就是擊碎它的利器。”
她這一翻話，還真挺有文采，“那你老公怎麽樣？你也不能湊合吧。”
“我當然沒有啦！他很好，結婚得找一個本來就很好的人，我們各取所需，而且也有一定感情。別指望什麽狗屁愛情了，我過得幸福自然會愛上他的，世界上感情有很多種，幹嘛死磕愛情呢？”她接連說著。
我說不上來這些話哪裏奇怪，說得特別在理，可是我竟然感受到了麻木。
可是這是每個人都要接受的現實，沒有什麽天長地久的愛情。只是磨合與道德的約束而已。陳一一想要的那種愛，根本不存在。
中年夫妻常常吵架，相看兩厭，可遇到困難還是同舟共濟。一邊出軌一邊愛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家庭與愛情早已經剝離開了，宋雲姚很早意識到這些也不錯，反正總會迎來這一天的。
我忽然覺得可笑，對於這些情況都不見怪了，仿佛能好好在一起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至於有沒有變心，都不用再提。
最可悲的是，大家都覺得這些很正常，司空見慣才最可怕，可是誰都不能否認，只能逼迫自己麻木，而忘了愛情原本的樣子，做“清醒之人”。也許陳一一那種人才是真正清醒之人，可是長跑愛情容不下。
惡心。
卻又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宋雲姚也沒錯，我只是有些可惜。
我和她又聊了一會兒，她說不然出來吃個飯吧，畢竟她很快就要走了。
我看了看時間，想著可能肖航快要回來了，我答應了宋雲姚。我現在不敢面對肖航。
宋雲姚變化很大，她摘掉了她的銀色耳釘，頭發黑長直，顯得很溫柔，我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也許是在和過去告別。不過我覺得為了一段感情一個男人放棄自己最愛的風格很可笑，就像那些人因為分手剪掉多年的長發一樣。
自己喜歡什麽就喜歡什麽，這些改變不過是在壓制自己。
見我吃驚，宋雲姚先開口了，“我去了很多城市，我見了很多人，我發現這世界很美好的，有很多很好的人，也有很多比我慘的人。我覺得我改變風格挺好的，另一種人生嘛。”
我點頭，又問：“你結婚了還回h市嗎？”
她搖搖頭，“不了。我有時候會來看章黎黎的。不過，我本來就不是h市的人。我們也算是朋友吧，以後見面機會可少了。人吶，見一面少一面。”
她這次回來，哲理話還真是一大堆。
“你和肖航，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著能不能幫你們解決點誤會。”她又問。
忽然上頭，我鬼使神差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宋雲姚了，也許是太久沒有人傾訴，或者是太想有人承擔我的痛苦，我一股腦全說了。
從我生病，遇到南星，遇到陳一一，遇到肖航，後面所有的事情，肖航和南星…
我止不住顫抖。心中舒坦後卻又是莫名的恐慌。
我看向宋雲姚。她明顯呆住了。
“你…其實該早點結束，你要是這麽拖著才真的對不起肖航。”她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為什麽肖航對我這麽好，因為他覺得，我從來沒有屬於過他。
“宋瑞，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不如早點結束了。其實，你還是舍不得肖航對嗎？”
“不，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
宋雲姚沈默了。
“哪有什麽對不起。宋瑞，我說句實在話，你覺得這麽多年，肖航就真的這麽愛你嗎？”
我腦中嗡的一下，“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有點生氣，雖然知道宋雲姚被傷害過，可她也不能這麽說吧。
“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如果真的想放手，你不如找找肖航有什麽錯處沒有。你不要因為自己對不起他，就把他一切都神化了。他也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男朋友。”宋雲姚似乎沒有打算換個話題。
我隱約覺得她這話有點不對勁，我有些害怕，還是問：“能說清楚點嗎？我們是朋友，說清楚點吧。”
她看著我，憐憫的目光，看得我發毛。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在可憐曾經的她。
“宋瑞，肖航沒有你想的那麽好。這麽多年，你覺得他沒有感情倦怠嗎？或者說，他真的心甘情願當替身？他是人，他會有情緒，也會背叛…”宋雲姚避開我的目光。
“因為你的內疚，你永遠覺得虧欠他，所以忽略了，他也可能會愛上別人的。”
我沒有說話。
宋雲姚接著說：“我知道他出軌了。我這次來找你，其實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我想說的，是肖航他出軌了。我看見了，他和那個人很親密。”
她頓了頓，“你知道，我被背叛過，我很討厭這種事。我立馬叫住了他們。肖航承認了，求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不管你會不會原諒他，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事了。”
我一瞬間竟然不覺得難過，有一種莫名的慶幸。就好像我不是罪人了，這件事為我開脫了罪名。
可是過後，悲傷就像潮水般湧入，我還是難過的。
我低下頭沒有看宋雲姚。
宋雲姚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我先走了。你可以找他問清楚，怎麽決定都是你的事。其實這算是上天幫你了，你早就不用對他愧疚了，你們扯平了。對了我剛剛結賬了。”
她知道我想一個人呆著，背起包包就走了。
很奇怪，我不憤怒，雖然慶幸，可是一閃而過，最終被難過代替。我不恨肖航，我也不怪他，可是我就是很難過，很想哭。
我回了家，我看見肖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我見他慌張的模樣。
怪不得他不來找我，原來他也心虛了。
我先開口了，卻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宋雲姚找過我了。”
他顯然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站起身，乞求般的目光。
我忽然覺得解脫。上天其實還是對我好的。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可能會終身折磨。
“親愛的，我不怪你。是我先對不起你的。你…能告訴我過程嗎？”我情緒很穩定，起碼我自己這麽覺得。
我走到他身邊，拉著他一起坐下，我是真的想知道。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還是說話了，“我…對不起…他是我學弟。”
“多久了？”
“兩年。”
“為什麽呢？”我是真心發問的。
他似乎是妥協一般，平靜下來，說：“我覺得你不愛我。但是他愛我。”
“那你愛他嗎？”
他楞住了。
“你這麽做和我有什麽不同？你愛他，你就該和他在一起。”
他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我。
我喃喃自語：“其實你藏的挺好，我完全沒發現。”我說的是實話，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完全沒有發現。
“當然了，你的心沒在我這兒，當然發現不了。”
他這麽說，是在陰陽怪氣，我當然聽的出來。
我很累，我笑了笑，“別這麽說話，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說，別嗆我了。我們一個心裏有人，一個真的有人了，沒差別不是嗎？”
他沒再說話。
“肖航，現在我們真的平等了。不過還是抱歉，是我先對不起你的。”我補充道。
我聽見他聲音哽咽，“你…為什麽這麽冷靜？你難道不難過嗎？”
我嗤笑，“親愛的，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你出軌真的是因為為了氣我嗎？也許真的有點原因，可你如果沒有動心，怎麽可能和其他上床，還這麽久，兩年。我知道我這麽說很渣，可是我真的愛你，但我更愛南星。”
肖航，我真的是愛你的，我不能否認。
我也不明白自己心怎麽那麽大，可以裝下兩個人。
“可肖航，你也不是嗎？你那麽執著我是不是愛你，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付出，你還是愛上其他人了。我以前總是惡心那些行為，為什麽那麽多人不忠心。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以為那些抵擋住誘惑的人是出於對原配的愛，因為愛所以才克服內心，拒絕其他人。”
我強行掰過肖航的臉，讓他看著我的眼睛。只不過幾秒，他掙開了，他不敢看我。
我也不再管他，我知道他能聽見我說話，我接著說：“因為家庭原因，我沒有見過什麽堅貞不渝的愛情，那些對愛情不忠的人都是壞人，像我爸，你知道的。所以我一直覺得我要當個好人，我一直很相信一世一雙人之類的青春疼痛話。我覺得南星對我那麽好，所以我不應該愛上其他人，一輩子有他就夠了。”
樓下穿來嘈雜聲。
大概是隔壁小學放學了。
“肖航，無論好人壞人，都沒辦法有童話中那樣美好忠貞的愛情。你是好人，你對我很好，可你也這樣。雖然我知道都是有原因的。我想過，如果南星活著，我們真的能好好在一起嗎？他會不會愛上其他人，我會不會也愛上其他人…”我絕望了，人的本性就是這樣，七年之癢，都是說長了。無論當初多麽愛，愛還是會流向其他地方。
他終於說話了：“我那麽在意你和南星，但我自己卻這麽做。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想的，我真的不是為自己開脫。當初見到你，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遇見喜歡的人了。可你真的很好，但你不喜歡我，我想著，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你一定會慢慢愛上我。”
“對不起…”我只能這麽說。
他搖搖頭，“我想要的太多了，就像你剛剛說的，你已經愛上我了。你不愛我，可是你對我很好，所有的情緒價值，所以我也離不開你。可是我一次放縱之後，我也離不開…”
“你學弟？”
他點頭，“那是不一樣的感覺。”
他終於承認了，冷靜地和我說話。我也問：“只是我覺得奇怪，明明你也已經愛上其他人了，為什麽還對南星這麽介意？”
“我…因為我做了壞事。你知道小孩子有時候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會對其他人大吼大叫或者裝可憐。”
我恍然大悟，“所以是因為，你不停提醒我，提醒我是個壞人。所以我會對你心懷愧疚，我會更加離不開你，愧疚是最能拖住人的。”我看向肖航，覺得他那麽陌生。
盡管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覺得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人了。可我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因為我心裏也有人。
我說：“那你猜對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怪你的。我也不會大喊大叫控訴你。你也不要這麽想，不管什麽目的，你對我的好都是真的，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些愛。雖然這麽說挺奇怪的，可是你也愛我不是嗎？”
他忽然笑了，死死看著我，“你覺不覺得，我們有點…毀三觀。竟然能心平氣和聊這些。可能真的只是我們不夠愛對方了吧。”
我聽了，沒忍住也笑了。
現在人的愛，真的很可笑。美化一切，連這些事都能平常的交流。
其實不過是開脫罷了，都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太魔幻荒繆，以這樣的方式“和解”。
但說實話，我並沒有好受到哪裏。我甚至忽然心痛。
死結罷了。
我想抓住些什麽。可是我該抓住什麽呢？我又配抓住些什麽呢？
我甚至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貪戀肖航對我的好，我舍不得他。
肖航問我：“你會原諒我嗎？”
“我從來就不覺得你有錯。可是我們應該分開了。如果我和你繼續在一起，你會不會對我愧疚？就像我對你那樣？”
他不回答。
“親愛的，人生總是不如意，我們還是該受點懲罰的。你覺得，如果我繼續忘不了南星，和你在一起，你也繼續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們和和樂樂在一起，這樣行嗎？”
他還是不說話。
他一定也在糾結。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個隔閡永遠無法消失，說出的話做出的事，覆水難收。
就算真的在一起，以後只能罵得更難聽，更加後悔，更加痛心。
我想了想，沒想到這樣的結局竟然是我們能選擇的最好的。
人有感情，多情又絕情，清醒又充滿功利。即便對一個曾經的布偶都有無盡的懷念，更別說人，真真切切在一起那麽多年的愛人。
人也不是布偶。
不同的思想，搖擺不定的心中所屬。
我不禁想，或許感情只能有幾種結果。像宋雲姚那樣，愛情變親情和利益交雜，或者是七年之癢冷暴力分開，更或者是出軌家暴算計謀殺…
太可怕了。
我也是這樣的人，我也麻木接受這一切。
我忽然問：“你和他在一起過得好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明明我不該關心這些的。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我還是問了。
“好。”
“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知道。”
我有些驚訝，“那為什麽還…”是因為真的很愛肖航嗎？如果是，我很可憐他。非得這樣幹嘛呢？
“可能他愛我吧。我對不起他。”
“那你就和他在一起吧。懷著愧疚的愛總是很溫柔長久的，他和你在一起這麽久，你對不起他，你應該對他好的。”
很久。
他做出了選擇，他默默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我面前。我選擇擡頭看他。
他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很憔悴。
“謝謝你。這些年我很快樂。我會對他好的。”
輕輕的關門聲，宣告一切結束。
再也沒有機會挽留。
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我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直到哭不動。
無盡的空虛襲來，懊惱後悔。我覺得或許不該這樣。
如果我沒有遇見肖航呢？會不會遇到其他人？如果肖航沒有撒謊呢，我會不會還和他在一起？
太多如果了，我竟然不知道該從哪一步後悔，不知道該從哪一步可以改變這該死的結果。
所以這真的是上天註定吧，無形地推動一切的發展。
不過我不後悔，遇見南星，遇見陳一一。
但我後悔遇見肖航了，我想逃離這一切。
我是愛肖航的。
我更愛南星。
我最愛我自己。
所以一切都是我應得的。一切都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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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溫度逐漸降低，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記憶反覆撕扯。
我希望能有什麽打破這一切。
沒想到上天眷顧，我還真的等到了。
迷糊中我接到了宋雲姚的電話，她問我怎麽樣了。我詫異，她怎麽突然關心我了。
我以為她遇到了事，我就問：“挺好的，你有什麽事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我當然挺好的啊，我…我聽說你和肖航，你們還好吧。”
我恍然大悟，肖航這是搬救兵了。也是，我也沒有什麽朋友，也就宋雲姚還能說幾句話了。
沒聽見我說話，她有些抱歉道：“唉我沒有什麽意思。我這剛好回來想看看章黎黎，遇上肖航了，就聊了幾句…”
我笑了笑，“那章黎黎呢？她…”
“她還是這樣，我根本見不到她，一開始微信會回幾條，現在根本都不回我了。不過我昨天去看了看她，還活著，”那頭無奈的聲音傳來，“對了，我要結婚了，來參加婚禮嗎？不遠，就在隔壁s市。”
宋雲姚忽然提起這事。
我驚訝，我以為她碰上那些事再也不會結婚了，怎麽又相信愛情了？
而且說起結婚，我又想起了陳一一。
宋雲姚就好像知道我怎麽想一樣，她說：“別驚訝。我只是覺得該穩定下來了，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他有錢他長得好看，我能對他好。挺好的。”
我打趣：“喲，豪門賭約？”
她也笑了：“哪能啊，我以前那麽相信愛情，命中註定，可是最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麽永恒的愛情，愛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沖動但是又是最脆弱的。你看看泰坦尼克號裏面的傑克露絲，愛情啊，就靠那沖動和短暫才夠美好。否則再深的感情，時間就是擊碎它的利器。”
她這一翻話，還真挺有文采，“那你老公怎麽樣？你也不能湊合吧。”
“我當然沒有啦！他很好，結婚得找一個本來就很好的人，我們各取所需，而且也有一定感情。別指望什麽狗屁愛情了，我過得幸福自然會愛上他的，世界上感情有很多種，幹嘛死磕愛情呢？”她接連說著。
我說不上來這些話哪裏奇怪，說得特別在理，可是我竟然感受到了麻木。
可是這是每個人都要接受的現實，沒有什麽天長地久的愛情。只是磨合與道德的約束而已。陳一一想要的那種愛，根本不存在。
中年夫妻常常吵架，相看兩厭，可遇到困難還是同舟共濟。一邊出軌一邊愛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家庭與愛情早已經剝離開了，宋雲姚很早意識到這些也不錯，反正總會迎來這一天的。
我忽然覺得可笑，對於這些情況都不見怪了，仿佛能好好在一起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至於有沒有變心，都不用再提。
最可悲的是，大家都覺得這些很正常，司空見慣才最可怕，可是誰都不能否認，只能逼迫自己麻木，而忘了愛情原本的樣子，做“清醒之人”。也許陳一一那種人才是真正清醒之人，可是長跑愛情容不下。
惡心。
卻又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宋雲姚也沒錯，我只是有些可惜。
我和她又聊了一會兒，她說不然出來吃個飯吧，畢竟她很快就要走了。
我看了看時間，想著可能肖航快要回來了，我答應了宋雲姚。我現在不敢面對肖航。
宋雲姚變化很大，她摘掉了她的銀色耳釘，頭發黑長直，顯得很溫柔，我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也許是在和過去告別。不過我覺得為了一段感情一個男人放棄自己最愛的風格很可笑，就像那些人因為分手剪掉多年的長發一樣。
自己喜歡什麽就喜歡什麽，這些改變不過是在壓制自己。
見我吃驚，宋雲姚先開口了，“我去了很多城市，我見了很多人，我發現這世界很美好的，有很多很好的人，也有很多比我慘的人。我覺得我改變風格挺好的，另一種人生嘛。”
我點頭，又問：“你結婚了還回h市嗎？”
她搖搖頭，“不了。我有時候會來看章黎黎的。不過，我本來就不是h市的人。我們也算是朋友吧，以後見面機會可少了。人吶，見一面少一面。”
她這次回來，哲理話還真是一大堆。
“你和肖航，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著能不能幫你們解決點誤會。”她又問。
忽然上頭，我鬼使神差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宋雲姚了，也許是太久沒有人傾訴，或者是太想有人承擔我的痛苦，我一股腦全說了。
從我生病，遇到南星，遇到陳一一，遇到肖航，後面所有的事情，肖航和南星…
我止不住顫抖。心中舒坦後卻又是莫名的恐慌。
我看向宋雲姚。她明顯呆住了。
“你…其實該早點結束，你要是這麽拖著才真的對不起肖航。”她看著我。
我忽然明白，為什麽肖航對我這麽好，因為他覺得，我從來沒有屬於過他。
“宋瑞，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不如早點結束了。其實，你還是舍不得肖航對嗎？”
“不，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
宋雲姚沈默了。
“哪有什麽對不起。宋瑞，我說句實在話，你覺得這麽多年，肖航就真的這麽愛你嗎？”
我腦中嗡的一下，“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有點生氣，雖然知道宋雲姚被傷害過，可她也不能這麽說吧。
“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如果真的想放手，你不如找找肖航有什麽錯處沒有。你不要因為自己對不起他，就把他一切都神化了。他也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男朋友。”宋雲姚似乎沒有打算換個話題。
我隱約覺得她這話有點不對勁，我有些害怕，還是問：“能說清楚點嗎？我們是朋友，說清楚點吧。”
她看著我，憐憫的目光，看得我發毛。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在可憐曾經的她。
“宋瑞，肖航沒有你想的那麽好。這麽多年，你覺得他沒有感情倦怠嗎？或者說，他真的心甘情願當替身？他是人，他會有情緒，也會背叛…”宋雲姚避開我的目光。
“因為你的內疚，你永遠覺得虧欠他，所以忽略了，他也可能會愛上別人的。”
我沒有說話。
宋雲姚接著說：“我知道他出軌了。我這次來找你，其實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我想說的，是肖航他出軌了。我看見了，他和那個人很親密。”
她頓了頓，“你知道，我被背叛過，我很討厭這種事。我立馬叫住了他們。肖航承認了，求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不管你會不會原諒他，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事了。”
我一瞬間竟然不覺得難過，有一種莫名的慶幸。就好像我不是罪人了，這件事為我開脫了罪名。
可是過後，悲傷就像潮水般湧入，我還是難過的。
我低下頭沒有看宋雲姚。
宋雲姚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我先走了。你可以找他問清楚，怎麽決定都是你的事。其實這算是上天幫你了，你早就不用對他愧疚了，你們扯平了。對了我剛剛結賬了。”
她知道我想一個人呆著，背起包包就走了。
很奇怪，我不憤怒，雖然慶幸，可是一閃而過，最終被難過代替。我不恨肖航，我也不怪他，可是我就是很難過，很想哭。
我回了家，我看見肖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我見他慌張的模樣。
怪不得他不來找我，原來他也心虛了。
我先開口了，卻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宋雲姚找過我了。”
他顯然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站起身，乞求般的目光。
我忽然覺得解脫。上天其實還是對我好的。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可能會終身折磨。
“親愛的，我不怪你。是我先對不起你的。你…能告訴我過程嗎？”我情緒很穩定，起碼我自己這麽覺得。
我走到他身邊，拉著他一起坐下，我是真的想知道。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還是說話了，“我…對不起…他是我學弟。”
“多久了？”
“兩年。”
“為什麽呢？”我是真心發問的。
他似乎是妥協一般，平靜下來，說：“我覺得你不愛我。但是他愛我。”
“那你愛他嗎？”
他楞住了。
“你這麽做和我有什麽不同？你愛他，你就該和他在一起。”
他用一種覆雜的目光看著我。
我喃喃自語：“其實你藏的挺好，我完全沒發現。”我說的是實話，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完全沒有發現。
“當然了，你的心沒在我這兒，當然發現不了。”
他這麽說，是在陰陽怪氣，我當然聽的出來。
我很累，我笑了笑，“別這麽說話，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說，別嗆我了。我們一個心裏有人，一個真的有人了，沒差別不是嗎？”
他沒再說話。
“肖航，現在我們真的平等了。不過還是抱歉，是我先對不起你的。”我補充道。
我聽見他聲音哽咽，“你…為什麽這麽冷靜？你難道不難過嗎？”
我嗤笑，“親愛的，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你出軌真的是因為為了氣我嗎？也許真的有點原因，可你如果沒有動心，怎麽可能和其他上床，還這麽久，兩年。我知道我這麽說很渣，可是我真的愛你，但我更愛南星。”
肖航，我真的是愛你的，我不能否認。
我也不明白自己心怎麽那麽大，可以裝下兩個人。
“可肖航，你也不是嗎？你那麽執著我是不是愛你，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付出，你還是愛上其他人了。我以前總是惡心那些行為，為什麽那麽多人不忠心。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以為那些抵擋住誘惑的人是出於對原配的愛，因為愛所以才克服內心，拒絕其他人。”
我強行掰過肖航的臉，讓他看著我的眼睛。只不過幾秒，他掙開了，他不敢看我。
我也不再管他，我知道他能聽見我說話，我接著說：“因為家庭原因，我沒有見過什麽堅貞不渝的愛情，那些對愛情不忠的人都是壞人，像我爸，你知道的。所以我一直覺得我要當個好人，我一直很相信一世一雙人之類的青春疼痛話。我覺得南星對我那麽好，所以我不應該愛上其他人，一輩子有他就夠了。”
樓下穿來嘈雜聲。
大概是隔壁小學放學了。
“肖航，無論好人壞人，都沒辦法有童話中那樣美好忠貞的愛情。你是好人，你對我很好，可你也這樣。雖然我知道都是有原因的。我想過，如果南星活著，我們真的能好好在一起嗎？他會不會愛上其他人，我會不會也愛上其他人…”我絕望了，人的本性就是這樣，七年之癢，都是說長了。無論當初多麽愛，愛還是會流向其他地方。
他終於說話了：“我那麽在意你和南星，但我自己卻這麽做。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想的，我真的不是為自己開脫。當初見到你，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遇見喜歡的人了。可你真的很好，但你不喜歡我，我想著，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你一定會慢慢愛上我。”
“對不起…”我只能這麽說。
他搖搖頭，“我想要的太多了，就像你剛剛說的，你已經愛上我了。你不愛我，可是你對我很好，所有的情緒價值，所以我也離不開你。可是我一次放縱之後，我也離不開…”
“你學弟？”
他點頭，“那是不一樣的感覺。”
他終於承認了，冷靜地和我說話。我也問：“只是我覺得奇怪，明明你也已經愛上其他人了，為什麽還對南星這麽介意？”
“我…因為我做了壞事。你知道小孩子有時候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會對其他人大吼大叫或者裝可憐。”
我恍然大悟，“所以是因為，你不停提醒我，提醒我是個壞人。所以我會對你心懷愧疚，我會更加離不開你，愧疚是最能拖住人的。”我看向肖航，覺得他那麽陌生。
盡管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覺得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人了。可我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因為我心裏也有人。
我說：“那你猜對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怪你的。我也不會大喊大叫控訴你。你也不要這麽想，不管什麽目的，你對我的好都是真的，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些愛。雖然這麽說挺奇怪的，可是你也愛我不是嗎？”
他忽然笑了，死死看著我，“你覺不覺得，我們有點…毀三觀。竟然能心平氣和聊這些。可能真的只是我們不夠愛對方了吧。”
我聽了，沒忍住也笑了。
現在人的愛，真的很可笑。美化一切，連這些事都能平常的交流。
其實不過是開脫罷了，都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太魔幻荒繆，以這樣的方式“和解”。
但說實話，我並沒有好受到哪裏。我甚至忽然心痛。
死結罷了。
我想抓住些什麽。可是我該抓住什麽呢？我又配抓住些什麽呢？
我甚至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貪戀肖航對我的好，我舍不得他。
肖航問我：“你會原諒我嗎？”
“我從來就不覺得你有錯。可是我們應該分開了。如果我和你繼續在一起，你會不會對我愧疚？就像我對你那樣？”
他不回答。
“親愛的，人生總是不如意，我們還是該受點懲罰的。你覺得，如果我繼續忘不了南星，和你在一起，你也繼續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們和和樂樂在一起，這樣行嗎？”
他還是不說話。
他一定也在糾結。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個隔閡永遠無法消失，說出的話做出的事，覆水難收。
就算真的在一起，以後只能罵得更難聽，更加後悔，更加痛心。
我想了想，沒想到這樣的結局竟然是我們能選擇的最好的。
人有感情，多情又絕情，清醒又充滿功利。即便對一個曾經的布偶都有無盡的懷念，更別說人，真真切切在一起那麽多年的愛人。
人也不是布偶。
不同的思想，搖擺不定的心中所屬。
我不禁想，或許感情只能有幾種結果。像宋雲姚那樣，愛情變親情和利益交雜，或者是七年之癢冷暴力分開，更或者是出軌家暴算計謀殺…
太可怕了。
我也是這樣的人，我也麻木接受這一切。
我忽然問：“你和他在一起過得好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明明我不該關心這些的。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我還是問了。
“好。”
“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知道。”
我有些驚訝，“那為什麽還…”是因為真的很愛肖航嗎？如果是，我很可憐他。非得這樣幹嘛呢？
“可能他愛我吧。我對不起他。”
“那你就和他在一起吧。懷著愧疚的愛總是很溫柔長久的，他和你在一起這麽久，你對不起他，你應該對他好的。”
很久。
他做出了選擇，他默默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我面前。我選擇擡頭看他。
他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很憔悴。
“謝謝你。這些年我很快樂。我會對他好的。”
輕輕的關門聲，宣告一切結束。
再也沒有機會挽留。
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我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直到哭不動。
無盡的空虛襲來，懊惱後悔。我覺得或許不該這樣。
如果我沒有遇見肖航呢？會不會遇到其他人？如果肖航沒有撒謊呢，我會不會還和他在一起？
太多如果了，我竟然不知道該從哪一步後悔，不知道該從哪一步可以改變這該死的結果。
所以這真的是上天註定吧，無形地推動一切的發展。
不過我不後悔，遇見南星，遇見陳一一。
但我後悔遇見肖航了，我想逃離這一切。
我是愛肖航的。
我更愛南星。
我最愛我自己。
所以一切都是我應得的。一切都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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