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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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護士定時來查看病人的狀況,準備幫助還無法活動身體的雷君凡翻身,卻發現陪護的家屬趴在床頭,兩人都沈沈睡著,手牽在一起。

縱使不忍破壞這份溫馨,護士還是在記錄好病人當前的基本體征數據後,盡職地喚醒了南宮烈。“很抱歉打擾您休息,”她盡可能壓低了聲音,“但是我們現在需要為他翻個身。”

南宮烈一動,雷君凡就也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對上一個溫柔落在臉頰的輕吻。“沒事,你繼續睡。”南宮烈湊近愛人輕聲低語。才做完手術,他知道雷君凡一定乏得厲害,因此並不想真的將他喚醒。

他的手還被雷君凡虛攥著。南宮烈稍加用力,回握住愛人的手,騰出另一只手協助著護士,扶住愛人傾側的身體。

後背的刀口處貼著白色輔料,插著引流管,一切看起來都和當初的開胸手術非常相似。翻身牽動手術部位,刀口的疼痛不言而喻。根據雷君凡的表情,南宮烈自然能辨認出這份忍耐。他輕輕撫摸著愛人的肩膀,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一次又一次次地落下安慰的吻。

晚間查房時,曲希瑞詢問起雷君凡的主觀感受。除了腿上依舊沒什麽力氣,還在忍耐著刀口激痛的病人,回答得頗為咬牙切齒——對於曲希瑞在術前給出的“做完手術就不疼了”的承諾,雷君凡的評價只有兩個字:“騙子”。

曲醫生沒忍住笑,“這就有些不講理了,我幾時說過手術本身不會疼?過幾天等刀口長好,你再摸著良心告訴我,這點痛,與先前的骨痛和神經痛相比,孰輕孰重?”

雖然嘴上說得輕巧,查完房,曲希瑞還是讓晚班護士給他加了鎮痛的量。

術後頭兩天,雷君凡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剛動完脊柱手術,他還沒法坐起來,只能躺著,床頭調到30度已經是極限。清醒的時候,南宮烈就陪著他一起看病房的電視。在兩人與外界隔絕聯系的這段時間裏,與 WL 相關的新聞輿論喧囂塵上,隨便調幾個臺,都會撞上談論 WL 的聽證會或股價的節目。

靠著媒體的碎片信息,南宮烈了解到,Ian 在法院電梯裏向他坦白的兇殺行徑已經被坐實。在新聞采訪中露臉的地方助理檢察官一臉正氣地宣稱,警方在兇手的屋內總共發現了三具屍體,並且行兇手段極其殘忍。根據已掌握的證據,警方有理由相信,兇手的行為是蓄意謀殺,因此 Ian 將面臨一級謀殺指控。

與此同時,媒體裏也不乏同情兇手的聲音。Ian 作為原告代理人出席的那場聽證會,引起了全國性的關註,聽證會激烈辯論了2個小時,南宮烈一方對 WL 的指控——通過惡意並購壟斷了上百種孤兒藥,大幅提高藥價,剝削罕見病患者賺取暴利——被徹底曝光在主流媒體的視線之中。除此之外,Ian 以生命為代價,在墜樓前對於藥企 CEO 的控訴,也得到了其他罕見病患者和家屬的聲援。他們主動站出來,在新聞媒體和網絡上悲憤地講述自己人財兩空的故事。

推特上,神秘的“羅賓漢”再度公布了一批 WL 內部郵件,揭露了藥企內部對收購後的孤兒藥重定價的測算。生命在財務模型中被異化為血淋淋的利潤率,而企業竟真的在覆雜的計算公式中,選擇了利潤率最高的那一種商業模型:將高昂的藥價包裝為消費貸款,從藥品售價和貸款利息兩頭,逐步將罕見病患者逼入無法逆轉的財務絕境。

一時間,WL 又一次成為眾矢之的。大眾輿論幾乎一邊倒。畢竟,誰家沒有過病人?誰又能保證自己和家人不得病?被操縱價格的,是否會從孤兒藥,擴展到其他更常規的藥物?

如果你或家人得病,救命的藥物就擺在眼前,卻打上了一個你無法承受的價格,你會怎麽選擇?

今天蒙難的,是看似少數的罕見病患者,但明天呢?後天呢?

但顯然,WL 及其背後的利益相關方並不會甘願坐以待斃。他們收買了某些 KOL,試圖站在“推動技術進步”的制高點,哭訴研發新藥的不易,鼓吹藥企的斂財行為是為了保障新藥研發,尤其是“針對小規模市場的”孤兒藥研發的資金投入,進而指責“抹黑”藥企的人別有用心。

這番言論,立刻被人用雷君凡的做空報告狠狠回擊打臉。做空報告中整理得清清楚楚,根據 WL 集團公開給股東的財報,在過去的幾年間,藥企在研發上的投入與實際的企業體量完全不匹配,運營支出中,高企的營銷費用甚至還遠遠超過了研發成本——顯然,錢大多用在了營銷渠道上,又何來“保障新藥研發”一說?

很快,人們還發現,在社交平臺上堅定站在 WL 對立面、鼓動聲討 WL 的賬號,包括但不限於“羅賓漢”和一些罕見病患者的賬號,被限制了發言,甚至直接被封..禁了賬號。

平臺此舉頓時觸發了更大的爭議,封禁行為顯然違背了憲..法第一修正案所保障的言..論自..由原則。若幹原本與孤兒藥案不相幹的、反平臺的利益集團,則趁機混雜在反 WL 的聲量中,將平臺也一並納入了攻擊範圍。

總而言之,輿論每天都在上演一系列的鬧劇。

而民眾並不是傻子。人們的憤怒情緒反應在二級市場上的變動,堪稱災難。緊隨著空頭們對 WL 股價的空梯攻擊,WL 的股票遭到恐慌式的拋售,甚至帶動了其他醫藥股集體下跌。隨著越來越多的孤兒藥案件的細節曝光,更是進一步將市場情緒挑唆了起來,在恐慌情緒的渲染下,WL 股價直接閃崩,饒是股東們再想挽救,也根本沒有人能夠在這個時機接得住盤。

股價的異動在短期內已經無法靠市場機制自行調節。部分背後有華爾街註資的券商平臺,甚至臨時限制了散戶對 WL 的交易,導致散戶在 WL 股價閃崩的當日,無法拋售持有的 WL 股票和相關合約。

這一出“拔網線”的戲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券商使出這一極端手段,距引發輿論戰的聽證會才不過短短兩日。南宮烈把它當作匪夷所思的 breaking news 告訴雷君凡時,雷君凡卻是心裏一沈——聽證會當日,空方聯盟內部互相倒手的空梯攻擊,他攬下的是最後一棒,大量做空合約還壓在他的手裏。

術後的這段時間,他的交易賬戶委托給了展令揚代為管理。而令揚會如何應對當前的局面呢?

“SEC 怎麽還沒有出面?這麽大的異動,作為監管機構,它怎會允許發生這種事?”南宮烈支著額頭靠在床沿,為雷君凡念著網上的消息。

“沒有行動就是默許。不信你看看拔網線的那幾家券商平臺,背後的投資方都有誰。”涉及可能無法預估的資金損失,雷君凡有些心煩意亂,不想再繼續這一話題,故而將話頭一轉,“我好餓。”

南宮烈楞了一下,旋即扔下手機站了起來。自愛人患病,這小半年間,雷君凡幾乎從沒有主動提過進食的要求。化療的副反應影響腸胃,不吐就已經謝天謝地。近段時間,他又是肺炎,又受骨轉移癌痛的折磨,更是完全沒有胃口,吃什麽都很勉強,以至於南宮烈每天都在挖空心思,以少量多次的方式,想方設法逼著他補充營養。

雷君凡喊餓,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既然愛人難得提出要求,他當然要不遺餘力地滿足。在頭腦中過了一遍醫院提供的餐食,南宮烈直接將其一一否決。“我先給你打點蔬果 smoothie。還想吃什麽?我去買。”

興致勃勃地在置物框裏挑揀水果的人,全然是一副驚喜的樣子。雷君凡受他影響,在病懨的神色下,也浮出淡淡一層淺笑。他想了想,說了幾樣南宮烈喜歡的食物。

他很清楚,這段時間愛人有多辛苦。撇開聽證會的壓力不談,照顧病人也從來就不是輕松的差事。南宮烈在他手術的當天,因體力不支和低血糖暈倒了一陣,休息了一晚後,便又像以往那樣主動包攬了護工角色,從協助護士幫他翻身,按摩肢體,到餵水餵食,幾乎事事都親力親為。

他現在的確還沒有能力自理,只能受著愛人的善意。但至少,他可以找個順理成章的機會,讓南宮烈也犒勞犒勞自己。

南宮烈對他的答覆頗為意外,“我是問你想吃什麽?”

雷君凡偏過頭看著他,義正言辭地補充道:“你喜歡的我也喜歡。”

這倒也是實話,他自己確實沒有特別的要求。

晚上,兩人迎來了術後的第一位訪客。

展令揚步入病房,第一眼看向的是雷君凡眉弓處的磕傷。傷口已經消腫結痂,卻仍積著明顯的淤血。雷君凡平躺著,或許是燈光的原因,看起來有些蒼白。

“對不起。”他收回目光,低頭向南宮烈道歉。

好友的道歉有些沒頭沒尾,但南宮烈明白他的意思。手術前一日,雷君凡獨自一人暈倒在病房,原本應該陪著他的展令揚卻不見蹤影。南宮烈一直沒追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看這兩天的新聞和輿論走勢,他也大致能猜到,□□不離是雷君凡和展令揚聯手做了些什麽。

“過來坐下吧。”南宮烈起身,把陪護椅讓給展令揚,算是用行動表示自己不計前嫌。

展令揚帶了一束花,也捎來了雷君凡的手機和電腦。趁南宮烈去處理花束時,他把手機遞給躺著的好友,“我已經幫你把做空合約全部平倉了。”

雷君凡挑了挑眉,伸手接過手機,打開自己的券商賬戶。誠然,如展令揚所言,WL 的做空合約已經被平倉,對應的收益一欄,顯示著一長串被逗號分隔的數字。因為沒戴眼鏡,他把手機舉到眼前,試圖看清並確認數字的位數。

默數了幾遍後,雷君凡沒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出賣了他。

見他驚訝的樣子,展令揚反倒有些不解,“不對嗎?我是完全按照凡凡你定的策略操作的,是不是我平倉的價位太高了?”

“不是……”雷君凡張了張嘴,他的註意力還完全放在交易記錄上,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不對,而是太對了。

交易的點位踩得太完美了。他很難相信,在 WL 閃崩成那樣,交易所拔網線的情況下,展令揚居然還能找到對手盤,將他手上體量不小的空單全數消化幹凈。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這樣的極限操作……雷君凡在心中默嘆,有些時候,你確實不得不折服於展令揚的天才。

放下手機,雷君凡瞥了一眼南宮烈,朝著展令揚擡起手,虛握成拳。展令揚也會意地伸出拳頭,跟好友碰了碰拳峰。

南宮烈將灌了水的花瓶擺到窗臺,同時用餘光默默關註著展令揚和雷君凡的互動:他就知道,這兩人肯定背著他聯手搞事,這不,實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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