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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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曲希瑞家，雷君凡來過很多次。他熟門熟路地摸到客房，放下隨身物品。客房許久沒有人住過，堆放了一些雜物。暖氣剛開，溫度還沒打上來，雷君凡打開儲物櫃翻找被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曲希瑞給他拿來了換洗衣物，催他去洗澡，自己則接過被褥，幫他鋪好床鋪。折騰了一晚，雷君凡也累了，簡單沖了個澡，便準備上床休息。曲希瑞翹著腿坐在床頭，逼他喝了杯水，又盯著他鉆進被窩。“房門不許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喊我，不許忍著。”
“好。“雷君凡被他嚴陣以待的架勢逗笑了。“曲媽媽，我可以睡了嗎？”
曲希瑞揉亂他的頭發，給他關了燈。
雷君凡醒來時，才5點多。天色還沒亮起來。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個廁所，又回到床上，打開手機查看其他人的工作進度。展令揚回覆了他的留言，雷君凡耐著性子在連篇廢話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目前身在非洲內陸，這裏的軍火黑市和野生動物黑市都很有趣，至於雷君凡想要的交易內幕，估計兩三天內就能給出結果。
曲醫生秉著對患者病情的戒備，睡得也不踏實，聽到客房的動靜，立刻跑來看他。見雷君凡神色如常，便稍稍放了心，叮囑他自己去廚房弄點早餐，又重新回房補覺。等曲希瑞起床，雷君凡已經在客廳埋首工作了幾個小時。從廚房飄來咖啡的香氣。曲希瑞皺了皺眉，“你這幾天最好先別喝咖啡。”
“Matthew 醫生沒說要忌口。”
雷君凡老老實實戴著口罩，曲希瑞觀察著他露出口罩的眉眼，看上去精神狀態還不錯。
“生病的人要有點自覺。刺激性的東西和不易消化的東西最近都別吃。酒也別喝。“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到了一杯咖啡。雷君凡已經為他切好了吐司。曲希瑞把面包片扔進吐司機加熱，對著客廳喊話：“君凡，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差不多可以準備收拾一下了，我們10分鐘後出發。”
曲希瑞載雷君凡去醫院。一路上，兩人聊了聊各自近來的工作。雷君凡介紹了他正在和南宮烈一起查證的舞弊案，以及背後牽連的政商兩屆勢力，曲希瑞則透露了幾位秘密前來就診的明星和政要的私人情況。
“……難怪那位部長最近都不太露臉，原來是因為……還有那位當紅歌手，這種病這是家族遺傳吧？那她的模特妹妹是不是也……”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曲希瑞笑著阻止雷君凡進一步八卦，“我們這樣可是違背了各自的職業道德呢。”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雷君凡不以為然地輕笑。洩露客戶隱私自然是違背職業道德，但他們幾個從學生時代起，便無條件地彼此信任。“好友絕不會將消息透露給外界”，對他們而言，是一個不需要懷疑的事實。
把雷君凡送去輸液，曲希瑞便回自己部門工作。今日接診的依舊是 Matthew 醫生，他按例為雷君凡做了一遍體格檢查。呼吸正常，血壓正常，排洩正常。Matthew 醫生對患者報以燦爛的笑容，稱讚他恢覆得很好，完成今日的輸液就可以停藥。
輸完液，已經臨近中午。幹脆請希瑞吃個午飯吧。麻煩了曲希瑞一夜，雷君凡心裏多少些過意不去。他在頭腦中過了一遍醫院周邊好友可能喜歡的餐館，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神經外科部。曲希瑞卻不在科室。詢問了護士，才知曲醫生剛進手術室，沒個幾小時下不來。雷君凡只得作罷，一個人隨意在附近吃了份 pho，又到甜品店買了一袋巧克力，折回醫院送到曲希瑞科室，這才去車庫取車回家。
為了補上在醫院耽誤的進度，一回到家，雷君凡就開始工作，直到天色漸晚，房裏暗到必須要開燈的地步，他才從工作中擡頭，允許自己放松一會兒。外頭果然開始下雪，路燈把剛積累起的雪粒照的像鹽霜。雷君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認命地開始按照昨夜南宮烈的點菜準備晚餐。
因為降雪的緣故，南宮烈的航班延誤了一小時。一落地，他立刻給雷君凡發了消息。
“慢慢來，不著急。”雷君凡很快回覆消息，並配了一張廚房的照片。竈臺上架著兩口鍋，正冒著白氣。
南宮烈一點都不想慢慢來。他只想立刻回到家，想立即見到雷君凡。話別事務所的同僚，南宮烈直奔出口打車。這一天的奔波很是很辛苦，早上登機前，他還去臨時拜訪了最後一位證人，飛機上也一路與同僚們討論案情、推演提問。大量有待進一步整理的證據、相互沖突的聯邦法和州法的法條，挾裹著室內汙濁的暖氣，塞得他頭昏腦脹。雪下大了。Uber 顯示車還需要15分鐘才到。南宮烈站在路牙邊，深深吸了口氣，把工作暫時從腦子裏全部趕出去，感受著冰涼的氣體從鼻腔灌入，充滿胸腔，又化作一陣輕薄的白霧，撞在紛紛揚揚的掉落的雪片上。呼出的白霧讓他聯想到照片裏的燉鍋冒出的蒸汽。情不自禁地，他在腦海中勾畫出雷君凡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雷君凡做飯的風格跟他的人一樣，不花哨，不過火，正經到有些平淡，卻又覺讓人覺得剛剛好。
被密集的對談轟炸了兩天，他現在好想進入雷君凡的，平靜清冷的結界。
……
“我回來啦！”
雷君凡已經把晚餐準備好，正坐在餐桌旁寫郵件。聽到玄關的動靜，他擡頭，揮了揮手，跟愛人打招呼。
看到雷君凡戴著口罩，南宮烈感到有些意外。“感冒了？”南宮烈走向他，拉下他的口罩試圖給他一個吻，被雷君凡阻止了。
“等等，你先坐下。“他牽過南宮烈的手，把他凍紅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手掌裏搓了搓。”怎麽也不知道戴手套，手這麽涼。餓不餓？我做了雞湯，先喝一碗暖和一下。“
南宮烈確實餓了，他計劃著回家吃飯，沒有碰飛機餐。“你也一起吃。“南宮烈把雷君凡的手拉到自己唇邊，低頭親吻他的指節。“真抱歉，讓你久等。”
“那麽，作為補償，跟我講講這趟調查的進展吧。“雷君凡輕輕刮了下南宮烈的臉頰，站起來給他盛湯。 ”看你這麽開心，是有什麽好消息？”
“確實是有好消息。“南宮烈伸手接過愛人遞來的湯碗。雞湯香氣撲鼻，在燈光的照射下金燦燦的。“不過，等我說完故事……君凡，你也要開始說你的那部分喔。”
雷君凡瞟了南宮烈一眼，後者正看著他，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因為你滿臉寫著‘我有事要說’。“……口罩也遮不住心事。南宮烈在心中接了一句吐槽。
雷君凡一頓，隨即恢覆了神色。“……有時候我真的要以為你會讀心……好。先吃飯吧。”被南宮烈揭穿，他反而放松下來，手上動作沒停，又盛好一碗煲仔飯，把飯碗給南宮烈塞了過去，隨後，才給自己添了飯，坐到南宮烈對面，解下口罩，也開始用餐。
南宮烈捧著熱湯捂手，觀察著雷君凡的每一個動作。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即便在餐廳暖色燈光的映照下，愛人的臉色都顯得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看樣子確實是病了。南宮烈心中的不安和擔憂逐漸累積，暗自怪罪自己的任性，居然讓生著病的人辛苦備餐。他給雷君凡夾了滿滿一筷子蔬菜，又向他的湯碗裏添了一勺雞湯。“生病的人要多喝點。”
雷君凡沒有出聲，但彎了眼角。
邊吃飯，南宮烈邊開始講述這兩天一路上的見聞，以及形形色色的取證對象。“……上個年度，整個州20%的GDP都是由他們貢獻的，為了財政數據好看，州政府不敢傷害納稅大戶的利益，對他們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分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實質上只是總部的傀儡。但要說他對此真的一無所知，我也持懷疑態度……曾經的合夥人，如今可謂家破人亡，不過短短幾年，就淪落到靠政府救濟過活。因為有這一層關系，所以，他也願意出庭作汙點證人……加上君凡你提供的資金流向的證據，這樣一來，證據鏈就相當完整，這次應該會很順利。“
看到南宮烈充滿信心的樣子，雷君凡也由衷為他感到高興。“看來，南宮律師是勝券在握了。“
“……不。不到終審宣判的那一刻，我都會抱著‘可能會輸’的心態去質證辯論的。我隨時都準備著，應對任何意外情況。“維持的溫和的語調，南宮烈卻說得異常認真。他擡頭對上雷君凡的目光。“所以……今天的酒先別開，留到正式結案，我們再一起慶祝吧。”說罷，他沖著雷君凡露齒一笑。看到桌上那一支2010年份的加州Sonoma霞多麗，南宮烈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的點單。他暗自擔憂著雷君凡的身體，不舍得讓他做有可能傷身的事。
“好……都依你。”知道南宮烈是顧及他才故意說不開酒，雷君凡也識趣地順著臺階下。他估摸著南宮烈應該是猜到了一二，心裏卻仍在猶豫該怎麽跟他解釋昨天的發病。
吃得差不多了，雷君凡開始收拾餐桌，被南宮烈攔下了。“你做的飯，收拾我來吧。“ 雷君凡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和南宮烈一起把碗碟端到到廚房。
“我昨天咯血了。”南宮烈整理著料理臺，雷君凡冷不丁地開了口，直奔主題。
“嗯。“南宮烈平靜地接下開頭，等他自己慢慢往下講。面上不動聲色，心已經揪成一團。
“……去了希瑞的醫院檢查，初步的檢查結果是肺裏長了結節。可能只是普通肺炎，也可能是肺結核，或是腫瘤。醫生說需要做進一步的活檢，才能知道具體的情況。“
南宮烈依次把碗碟一個個擺到洗碗機裏。“昨天你跟我打電話的時候……人在醫院。”
“……是。”
但你在電話裏什麽都沒說。南宮烈心中翻起一陣難過。
“戴口罩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是。因為有肺結核的可能。對不起，烈，在確診前，我要盡量減少跟你的接觸。……這兩天我都會睡客房。”
南宮烈嘆了口氣。“這件事，希瑞知道嗎？”
“……知道。他陪我做的檢查。昨晚我也在他家過夜。”
南宮烈點點頭。他直起身來，平視雷君凡的眼睛。“下一次檢查是什麽時候？我陪你去。”
“後天，早上10點。”
“好。我們一起。”
南宮烈上前一步，抱住雷君凡。擔憂，害怕，心疼，氣憤，懊悔……有很多情緒掠過，很多話想要說，但他卻說不出口。
雷君凡也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擡手，回抱住南宮烈。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心跳。
“……君凡。“南宮烈的唇就靠在雷君凡耳邊。
“我在這兒。我在你身邊。君凡……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的。”
雷君凡心中一動。他不是不明白南宮烈的心情。南宮烈想護著他，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動了動，把下巴抵在南宮烈肩膀上。“做完這個案子，我想休個假。南宮律師，在我休假期間，賺錢養家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南宮烈悶聲笑了。“這是看不起訟棍呢？我賺得可不比你少。”他側過頭，在愛人額頭印下一個吻。
“……只要你健康平安。我做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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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雷君凡被他嚴陣以待的架勢逗笑了。“曲媽媽，我可以睡了嗎？”
曲希瑞揉亂他的頭發，給他關了燈。
雷君凡醒來時，才5點多。天色還沒亮起來。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個廁所，又回到床上，打開手機查看其他人的工作進度。展令揚回覆了他的留言，雷君凡耐著性子在連篇廢話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目前身在非洲內陸，這裏的軍火黑市和野生動物黑市都很有趣，至於雷君凡想要的交易內幕，估計兩三天內就能給出結果。
曲醫生秉著對患者病情的戒備，睡得也不踏實，聽到客房的動靜，立刻跑來看他。見雷君凡神色如常，便稍稍放了心，叮囑他自己去廚房弄點早餐，又重新回房補覺。等曲希瑞起床，雷君凡已經在客廳埋首工作了幾個小時。從廚房飄來咖啡的香氣。曲希瑞皺了皺眉，“你這幾天最好先別喝咖啡。”
“Matthew 醫生沒說要忌口。”
雷君凡老老實實戴著口罩，曲希瑞觀察著他露出口罩的眉眼，看上去精神狀態還不錯。
“生病的人要有點自覺。刺激性的東西和不易消化的東西最近都別吃。酒也別喝。“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到了一杯咖啡。雷君凡已經為他切好了吐司。曲希瑞把面包片扔進吐司機加熱，對著客廳喊話：“君凡，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差不多可以準備收拾一下了，我們10分鐘後出發。”
曲希瑞載雷君凡去醫院。一路上，兩人聊了聊各自近來的工作。雷君凡介紹了他正在和南宮烈一起查證的舞弊案，以及背後牽連的政商兩屆勢力，曲希瑞則透露了幾位秘密前來就診的明星和政要的私人情況。
“……難怪那位部長最近都不太露臉，原來是因為……還有那位當紅歌手，這種病這是家族遺傳吧？那她的模特妹妹是不是也……”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曲希瑞笑著阻止雷君凡進一步八卦，“我們這樣可是違背了各自的職業道德呢。”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雷君凡不以為然地輕笑。洩露客戶隱私自然是違背職業道德，但他們幾個從學生時代起，便無條件地彼此信任。“好友絕不會將消息透露給外界”，對他們而言，是一個不需要懷疑的事實。
把雷君凡送去輸液，曲希瑞便回自己部門工作。今日接診的依舊是 Matthew 醫生，他按例為雷君凡做了一遍體格檢查。呼吸正常，血壓正常，排洩正常。Matthew 醫生對患者報以燦爛的笑容，稱讚他恢覆得很好，完成今日的輸液就可以停藥。
輸完液，已經臨近中午。幹脆請希瑞吃個午飯吧。麻煩了曲希瑞一夜，雷君凡心裏多少些過意不去。他在頭腦中過了一遍醫院周邊好友可能喜歡的餐館，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神經外科部。曲希瑞卻不在科室。詢問了護士，才知曲醫生剛進手術室，沒個幾小時下不來。雷君凡只得作罷，一個人隨意在附近吃了份 pho，又到甜品店買了一袋巧克力，折回醫院送到曲希瑞科室，這才去車庫取車回家。
為了補上在醫院耽誤的進度，一回到家，雷君凡就開始工作，直到天色漸晚，房裏暗到必須要開燈的地步，他才從工作中擡頭，允許自己放松一會兒。外頭果然開始下雪，路燈把剛積累起的雪粒照的像鹽霜。雷君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認命地開始按照昨夜南宮烈的點菜準備晚餐。
因為降雪的緣故，南宮烈的航班延誤了一小時。一落地，他立刻給雷君凡發了消息。
“慢慢來，不著急。”雷君凡很快回覆消息，並配了一張廚房的照片。竈臺上架著兩口鍋，正冒著白氣。
南宮烈一點都不想慢慢來。他只想立刻回到家，想立即見到雷君凡。話別事務所的同僚，南宮烈直奔出口打車。這一天的奔波很是很辛苦，早上登機前，他還去臨時拜訪了最後一位證人，飛機上也一路與同僚們討論案情、推演提問。大量有待進一步整理的證據、相互沖突的聯邦法和州法的法條，挾裹著室內汙濁的暖氣，塞得他頭昏腦脹。雪下大了。Uber 顯示車還需要15分鐘才到。南宮烈站在路牙邊，深深吸了口氣，把工作暫時從腦子裏全部趕出去，感受著冰涼的氣體從鼻腔灌入，充滿胸腔，又化作一陣輕薄的白霧，撞在紛紛揚揚的掉落的雪片上。呼出的白霧讓他聯想到照片裏的燉鍋冒出的蒸汽。情不自禁地，他在腦海中勾畫出雷君凡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雷君凡做飯的風格跟他的人一樣，不花哨，不過火，正經到有些平淡，卻又覺讓人覺得剛剛好。
被密集的對談轟炸了兩天，他現在好想進入雷君凡的，平靜清冷的結界。
……
“我回來啦！”
雷君凡已經把晚餐準備好，正坐在餐桌旁寫郵件。聽到玄關的動靜，他擡頭，揮了揮手，跟愛人打招呼。
看到雷君凡戴著口罩，南宮烈感到有些意外。“感冒了？”南宮烈走向他，拉下他的口罩試圖給他一個吻，被雷君凡阻止了。
“等等，你先坐下。“他牽過南宮烈的手，把他凍紅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手掌裏搓了搓。”怎麽也不知道戴手套，手這麽涼。餓不餓？我做了雞湯，先喝一碗暖和一下。“
南宮烈確實餓了，他計劃著回家吃飯，沒有碰飛機餐。“你也一起吃。“南宮烈把雷君凡的手拉到自己唇邊，低頭親吻他的指節。“真抱歉，讓你久等。”
“那麽，作為補償，跟我講講這趟調查的進展吧。“雷君凡輕輕刮了下南宮烈的臉頰，站起來給他盛湯。 ”看你這麽開心，是有什麽好消息？”
“確實是有好消息。“南宮烈伸手接過愛人遞來的湯碗。雞湯香氣撲鼻，在燈光的照射下金燦燦的。“不過，等我說完故事……君凡，你也要開始說你的那部分喔。”
雷君凡瞟了南宮烈一眼，後者正看著他，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因為你滿臉寫著‘我有事要說’。“……口罩也遮不住心事。南宮烈在心中接了一句吐槽。
雷君凡一頓，隨即恢覆了神色。“……有時候我真的要以為你會讀心……好。先吃飯吧。”被南宮烈揭穿，他反而放松下來，手上動作沒停，又盛好一碗煲仔飯，把飯碗給南宮烈塞了過去，隨後，才給自己添了飯，坐到南宮烈對面，解下口罩，也開始用餐。
南宮烈捧著熱湯捂手，觀察著雷君凡的每一個動作。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即便在餐廳暖色燈光的映照下，愛人的臉色都顯得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看樣子確實是病了。南宮烈心中的不安和擔憂逐漸累積，暗自怪罪自己的任性，居然讓生著病的人辛苦備餐。他給雷君凡夾了滿滿一筷子蔬菜，又向他的湯碗裏添了一勺雞湯。“生病的人要多喝點。”
雷君凡沒有出聲，但彎了眼角。
邊吃飯，南宮烈邊開始講述這兩天一路上的見聞，以及形形色色的取證對象。“……上個年度，整個州20%的GDP都是由他們貢獻的，為了財政數據好看，州政府不敢傷害納稅大戶的利益，對他們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分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實質上只是總部的傀儡。但要說他對此真的一無所知，我也持懷疑態度……曾經的合夥人，如今可謂家破人亡，不過短短幾年，就淪落到靠政府救濟過活。因為有這一層關系，所以，他也願意出庭作汙點證人……加上君凡你提供的資金流向的證據，這樣一來，證據鏈就相當完整，這次應該會很順利。“
看到南宮烈充滿信心的樣子，雷君凡也由衷為他感到高興。“看來，南宮律師是勝券在握了。“
“……不。不到終審宣判的那一刻，我都會抱著‘可能會輸’的心態去質證辯論的。我隨時都準備著，應對任何意外情況。“維持的溫和的語調，南宮烈卻說得異常認真。他擡頭對上雷君凡的目光。“所以……今天的酒先別開，留到正式結案，我們再一起慶祝吧。”說罷，他沖著雷君凡露齒一笑。看到桌上那一支2010年份的加州Sonoma霞多麗，南宮烈自然也沒有忘記自己的點單。他暗自擔憂著雷君凡的身體，不舍得讓他做有可能傷身的事。
“好……都依你。”知道南宮烈是顧及他才故意說不開酒，雷君凡也識趣地順著臺階下。他估摸著南宮烈應該是猜到了一二，心裏卻仍在猶豫該怎麽跟他解釋昨天的發病。
吃得差不多了，雷君凡開始收拾餐桌，被南宮烈攔下了。“你做的飯，收拾我來吧。“ 雷君凡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和南宮烈一起把碗碟端到到廚房。
“我昨天咯血了。”南宮烈整理著料理臺，雷君凡冷不丁地開了口，直奔主題。
“嗯。“南宮烈平靜地接下開頭，等他自己慢慢往下講。面上不動聲色，心已經揪成一團。
“……去了希瑞的醫院檢查，初步的檢查結果是肺裏長了結節。可能只是普通肺炎，也可能是肺結核，或是腫瘤。醫生說需要做進一步的活檢，才能知道具體的情況。“
南宮烈依次把碗碟一個個擺到洗碗機裏。“昨天你跟我打電話的時候……人在醫院。”
“……是。”
但你在電話裏什麽都沒說。南宮烈心中翻起一陣難過。
“戴口罩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是。因為有肺結核的可能。對不起，烈，在確診前，我要盡量減少跟你的接觸。……這兩天我都會睡客房。”
南宮烈嘆了口氣。“這件事，希瑞知道嗎？”
“……知道。他陪我做的檢查。昨晚我也在他家過夜。”
南宮烈點點頭。他直起身來，平視雷君凡的眼睛。“下一次檢查是什麽時候？我陪你去。”
“後天，早上10點。”
“好。我們一起。”
南宮烈上前一步，抱住雷君凡。擔憂，害怕，心疼，氣憤，懊悔……有很多情緒掠過，很多話想要說，但他卻說不出口。
雷君凡也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擡手，回抱住南宮烈。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心跳。
“……君凡。“南宮烈的唇就靠在雷君凡耳邊。
“我在這兒。我在你身邊。君凡……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的。”
雷君凡心中一動。他不是不明白南宮烈的心情。南宮烈想護著他，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動了動，把下巴抵在南宮烈肩膀上。“做完這個案子，我想休個假。南宮律師，在我休假期間，賺錢養家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南宮烈悶聲笑了。“這是看不起訟棍呢？我賺得可不比你少。”他側過頭，在愛人額頭印下一個吻。
“……只要你健康平安。我做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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